凡煙小說

☆、手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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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寞領著的那兩隊人馬已經出發了,他們並沒有取道鐵路,而具體是怎麽走的,錦縭沒有過問,自然也就無從得知。不過錦縭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群最神秘而又強悍的人存在,不論是何等艱難的環境,何等危急的處境,和等挑戰的任務,他們總有能力活下來,並完成它。

他們比任何一支軍隊都更具殺傷力和行動效率,更是一個軍隊裏必不可少的暗門組織,好比一個人的耳目,和手足。四大家族也好,還是南方的那些小軍閥也好,能否得以生存或者勝敗之關鍵,在很大程度上都取決於這支隊伍是否足夠強大。

錦瀾城是很看重暗寞的。恐怕連暗寞自己都不記得了,有多少政要的命是結束在他的手裏,有多少次危危將傾的局勢在他手裏扭轉。可是他不是一個軍人,他只是一個殺手,如今是個特務頭目。

火車上擠得滿滿的都是旅人,到了寧夏這一站蜂擁著下來不少,像是巨大的江潮一樣擠下來,頓時人聲嘈雜起來。

錦縭忽然問汪凱奇:“咱們東城是戒嚴了禁止售票,難道西城也戒嚴了麽?怎麽只有下車的人沒有上車的?”

“是的,西城今兒也沒有售票。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可能是郎軍的某位要員乘車,以防萬一保障安全而已。別著急,先等一會,等警衛班的人上去仔細盤查了一遍你再上去。”

待下車的人都走光了,錦軍的警衛班帶著人走上了進站口。進站口和出站口都是同一個路口,錦縭看著警衛班走了過去,同迎面過來的一隊兵相遇,兩方交涉了一會,有個警衛員跑過來請示汪凱奇。

“報告參謀長,總長命我來請示參謀長,郎軍的警衛班是來接人的,他們要求先進去站口。請參謀長示下!”

汪凱奇回頭看一眼人堆裏站著的錦縭。她站得很挺拔,看起來有點緊張似的,直直地望著車廂的方向。警衛班並不知道他們的司令也在這裏。

汪凱奇對那警衛員說:“讓路。”

錦軍的警衛班後退了一段。

郎軍的人便從通道上過去了,可是去了好半晌也沒見他們接人下來。

錦縭又擦擦眼睛,她是火車的那蒸汽給熏著了,悶得她喘不過來氣,也覺得眼睛像是在被火烤著似的,很難受。可是她不會看錯的,怎麽那人影在車廂裏一閃就不見了呢?明明剛才還看到的……

鄧清露本來也在聚精會神地看著:“郎家這是接的誰啊?這樣興師動眾的。”

汪凱奇道:“看吧,出來了。”

那被一大群人圍著的,終於下了火車的,正是郎元山。

“郎大帥……後邊還有人?”

可不是還有人怎的,那人不是別人,是中午還在郎家的郎坤北。他這行動也真夠快的,一下午的時間出去了又回來。這車是打甘肅回來的,難不成他都去了一趟甘肅了?

可是錦縭沒工夫琢磨這些,有她犯愁的事擺在眼前呢。

汪凱奇問錦縭:“郎大帥和少帥都在,他們一定知道我們也都在,不打個招呼怕是不好吧。”

郎坤北自打下了車就目不斜視地在郎元山後邊走著,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他那個樣子是在想著事情的吧,雖然路燈昏暗,但是燈光投在他臉上,正好照到他的額頭,錦縭看見,他的眉頭有些微蹙的。那樣濃黑的眉蹙起來,整個人在氣勢上就更加淩厲了。整個就是沒人敢靠近的樣子。很冷漠的拒人千裏的樣子。

可是他忽然擡了頭,往東邊的候車區上看了一眼。就一眼,錦縭忙用手捂住了左胸,心臟的位置。

汪凱奇看著她有些不對勁,便又說:“還是我去吧,你就別去了。”

錦縭忙不疊地點頭。

汪凱奇領幾個人往站口去了。郎元山和郎坤北都停下,離得遠,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都是郎元山在同汪凱奇說話的。也就是寒暄幾句,然後汪凱奇立在站口旁邊,等著郎元山他們走了再回來。

可是郎元山是走了,郎坤北卻沒動。他仍在站口站著,突然轉頭又往這邊的候車區看了一眼。

錦縭的汗毛根根豎起來,呆若木雞不知所措。她是想躲的,但凡躲到誰的身後也好……

錦縭真的要躲了,她扯住了鄧清露。鄧清露嚇了一跳,回頭看她:“司令你怎麽了?”

錦縭突然鎮定了下來。是啊,她是司令。

錦縭狠了心往站口看去,那裏已經沒有郎坤北了。她踮起腳尖努力看著,只有一道明顯落後的了背影,融入了黑夜之中。

冰冷堅硬的石英石地板,零星散落著點點殷紅的血跡。

姚崇打量著地上跪坐著的女子。那女子一身墨色長褲配以窄袖上衣,身量高瘦。只看行頭便覺身手矯捷幹練利落。而就算她此時伏在地上,腿上的血洞還在流血不止,但是她只是死死忍著,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姚崇直覺與這女子似曾相識,卻如何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若說覺得熟悉,只是這面容,太過美了些,這不該是一張看見過而容易被遺忘的面容。

只是這美中仿佛缺了點什麽。雖想不起,但他感覺,缺的那點什麽很重要。姚崇來回焦躁地踱步,突然停下擰眉問副官王遠:“不對。有什麽地方不對。等等……把你剛說的重覆一遍。”

王遠正色答:“是。寧夏派來運糧草和軍火的火車在陜西地界綏德縣八盤山隧道被劫。對方土匪打扮有備而來,人數眾多且火力甚猛,加之利用隧道暗黑無光,軍火悉數被劫而糧草無虞。此女在交戰中負責指揮敵方賊子,連同中槍負傷的賊子一起被捕。經審訊這些人皆守口如瓶,問不出任何消息,這才帶她來請示將軍。”

姚崇扶額晃晃頭:“不對!土匪打扮?八盤山土匪中何時有了這樣的女人?還是個頭目!這就是經過你們審訊的樣子?那些刑具是留著給自個用的嗎!嗯?八盤山隧道!媽的,老子日防夜防就怕在那段隧道上出個萬一!還真他娘的給老子出事了!那是胡明的地界,要我怎麽出兵過去?老子跟他借兵他不幹,跟他借地方他也不幹,這事就他媽出在他的地盤上,看我怎麽跟他算這筆賬!”

他擡腳踹到那女子:“說!誰派你來劫軍火的?是不是胡明!還有,你們從何渠道得的消息?誰是內應?”

那女子只低垂著頭,沒有吭聲更沒有呼痛。

姚崇火了起來,蓄滿力氣又要踹下去,卻聽到秘書的報告頓住。滿身的力氣收不回來活活抻得他腿疼。姚崇暴躁地問道:“什麽事?”

“報告將軍,錦司令電話。”

姚崇的面色劇變。前一秒還狂躁著,這一刻又凝固起來:“將她好生關進密牢,等我親自審她。”說完,出去接起電話。

姚崇正正神色,平覆了呼吸,聲音帶著嚴肅:“報告司令,末將姚崇,請指示!”

聽筒裏傳來的女生雖是柔和細膩的一道,卻自有威嚴:“將軍姚崇聽令,給你兩天時間,後日之前,率兩個旅兵力至吳堡。本司令親自監督,平定八盤山匪患!”

姚崇一頓。聽見對方提高聲音:“不得有誤!”於是忙答道:“末將得令!”

“在我錦系境內竟然發生此等事!姚將軍,此番我視察山西本也是取道鐵路,我所乘坐的一號車與那失事的火車僅隔了一個小時的車程。要知道若非列車長及時停車,兩車相撞脫軌而出,該是何等嚴重的後果!我不管是真的匪患也好還是什麽人別有居心也好,這事發生在你和胡將軍兩軍交界地帶,你們兩個,屆時務必給我一個交代!”

姚崇被她這話說的懵懵的,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但是卻是十足被那女子的氣勢給駭住了:“司令息怒,是末將失職!待平定匪患查出真兇,末將甘領責罰!”

“這事雖發生在陜西境內,然現在匪賊已流竄入你山西。且也是明著裏沖你去的。也罷,我此行消息封鎖,不得洩露。你速速調兵趕來吧。”

姚崇放下話筒怔了一會,他的兩只眼皮交替跳著,跳得他心煩意亂。姚崇厲聲吩咐王遠:“去查,電話是從哪裏要來的。”

王遠應聲下去,不一會拿來了一張紙呈給姚崇:“將軍,是吳堡縣衙。那我們真的要出兵吳堡麽?吳堡確實是流入了一批可疑人員,但是這事怎麽這麽湊巧呢?偏偏軍火被劫了,司令又差點出事,這都是沖著我們來的啊!”

“那怎麽辦?啊?你告訴我怎麽辦?人家是司令,現在在我山西,她讓我出兵我能不出麽?我要造反啊?造反也不能是現在,不能明著造反吧!更何況出兵也是在山西境內,在我的地盤,還能出什麽岔子不成?去集合八師六旅至九旅。現在是七點鐘,午後一點,秘密出發,不得外洩。明晚之前抵達吳堡。另外聯系吳堡守將,派兵把這一路給我清理幹凈了!”

王遠麻溜地下去了。

姚崇仍舊怒火難消,他重重地一捶桌子:“在我地界跟我撒野,你讓我出兩個旅,我偏出四個旅!給我的軍火丟了,我這有火沒處發呢,反倒先挨了一頓臭罵!”

錦縭放下電話立了一會。轉過頭時言辭絕厲:“無需多言!汪參謀長,你只管不能放他活著回去就是了。若敢違令,軍法處置!”

錦縭又問鄧清露:“時間緊迫,確定‘我’落進姚崇手裏的消息已經傳到周懷楨耳中?”

鄧清露瞟一眼汪凱奇忙答道:“確定,司令。軍統局收到消息,我們派過去的替身剛被姚崇捉住,周懷楨就已經已從呼和浩特於鐵路秘密出發。一切都按照司令的計劃發展著,只等姚崇大軍一開拔,周懷楨定會認準了姚崇背信棄義劫持司令野心謀反,從而有所行動。”

錦縭雙手負在身後擡腳向外走:“立即出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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