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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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兒探出來一個腦瓜對他說:“汪先生 ,你勸勸我家小姐吧,醫生說還要留她住院的,她卻要急著出去。我說不住她,要不你來試試?”

“我也未必勸得動她的。不過我可以試試。”汪凱奇往病房門口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站住,問可兒:“這個時候我方便進去麽?”

可兒忙著點頭:“嘉瑞少爺在裏頭呢,不礙事的,小姐都醒了好一會了。”

季嘉瑞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裹了繃帶的傷腿擡得老高,搭在了錦縭的床沿上。而他那雙丹鳳眼,則一眨不眨地盯著錦縭,眸光十分深邃,似是藏了利器在裏頭。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好一會,嘉瑞終於扛不住,敗下陣來:“臭丫頭!都病了還有精神跟我對著幹!”

錦縭的嗓子沙啞不堪,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叫嘉瑞把所有的憐惜都收了回去。“你還瘸了呢。”

嘉瑞一揚拳頭,重重落在錦縭的枕頭上,軟枕塌了一個坑,錦縭的臉就朝這邊歪過來了。錦縭熱乎乎的臉碰到了嘉瑞的手,嘉瑞的拳頭就軟了。他摸摸錦縭的額頭,聲音低下來:“還好,燒退了。你個小沒良心的,哥哥我要是真瘸了,你這輩子可就脫不了關系了。”

錦縭閉了眼,“放心,我養你。”

嘉瑞又照她枕頭的另一邊鑿上一拳,他咬牙切齒:“哥哥我像是吃軟飯的人麽?”

“我養你,這不叫吃軟飯。小湘養你,才是吃軟飯。”

嘉瑞的拳頭忽然就收回去了。錦縭沒睜眼,也看不見他的臉色。她只知道,嘉瑞很平靜地發了一會呆。半晌,錦縭以為自己都要睡著了,她聽見嘉瑞說了一句什麽,但是沒聽清,只覺得像是蚊子在哼哼,哼哼了一陣就沒聲了。

過了一會,錦縭悠然醒來,她問嘉瑞:“你說什麽?”

她看見嘉瑞在擺弄著他的好夥伴——拐杖。他的頭抵著,訥訥地說:“我說,她哥哥欺負你,我就欺負她。”

錦縭揚聲道:“你敢!”

嘉瑞擡起頭:“我有什麽不敢的?你好端端的,怎麽去了一趟他那兒回來就病了?還有上回,你的手是怎麽回事?我總覺得不對勁,雖然我沒看到,但是後來也有聽人說,周懷楨根本就沒碰著你,傷成那樣,除了他還能有誰?”

錦縭強撐著要坐起身來。她身上穿的病號服松松垮垮的,頭發更像是爆炸了一樣。

汪凱奇一進屋,就看見了錦縭這架勢。他楞住。錦縭也一楞。汪凱奇又轉頭看看季嘉瑞,點下頭說:“我等會再進來。”便把門帶上,出去了。

錦縭靠著枕頭坐著,指著嘉瑞的鼻子說:“季嘉瑞你給我聽著,你要是真這麽做,我再也不認你!”

錦縭這話一說完,她看著嘉瑞懵住了的臉,突然發覺自己的話太重了。

錦縭收回手,盡量舒緩了語調:“嘉瑞,你不知道我看著小湘這樣,我真的很心疼。算我求你,你別再難為她了。嘉瑞,我背負的歉疚太多太多了,那是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彌補的歉疚,只能帶到下輩子去,我真的不想再添一筆。其實……後來想一想,郎坤北這樣對我也沒什麽不好,總要有個人來懲罰我的,這樣或許能讓我好過一些。”

嘉瑞拎起拐杖,“你好生養著吧,反正今天你要是敢出院,我就告訴姑姑去。”

錦縭看著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嘉瑞,你還沒答應我呢。”

嘉瑞悶悶地“嗯”了一聲,走了。錦縭看著那背影,覺得很辛酸似的。

看見季嘉瑞垂頭喪氣地走了,汪凱奇在門口呆了一會,就進去了。

錦縭已經蓋上被子躺下了。許是剛剛說的那一番話太過耗費體力,她也更加的無精打采。錦縭看了一眼嘉瑞剛剛坐過的椅子,示意汪凱奇坐下。

汪凱奇就坐下了。他往錦縭的臉上看了一眼,註意到她發白的唇上幹裂著,臉色也還是不正常的潮紅,便又站起了身,過去床頭櫃上提了水壺,給她倒了一杯水。

錦縭接過來,很饑渴似的大口大口喝著。

“還要不要了?”

“謝謝,不要了。”錦縭又說:“哦,我今天是去不上衙門了,有什麽事情就得拜托你來處理了。”

“分內之事。不打算出院了麽?”汪凱奇也覺得自己這麽問有些唐突,便又說:“我是說……可兒姑娘說你堅持要出院的,怎麽忽然改變主意了?”

錦縭往樓上指了指,“嘉瑞就住我上邊呢,有他在那盯著,想想還是算了吧。要不然他該告訴我娘了。”

汪凱奇看著錦縭的樣子,雖然無奈,卻也是很幸福的樣子……幸福,是啊,這對小兄妹的幸福,他早就見識過的。“季少爺倒是……什麽辦法都使得出來。”汪凱奇失笑。

“可不是麽,他專會拿我娘壓我。對了,那份名單拿到手了麽?”

汪凱奇立馬全身心地端正嚴肅起來。“拿到手了,並且也已經聯絡上了太原守將劉敏鵬,近期就可以行動。”

“拿到手就好,只不過這事必須得是萬無一失,那份名單不可以有假,必須嚴格核實。我不想錯殺一個好人。而一旦核實,那上邊的人就都留不得了。”

說完了話,她的身上也起了一層戰栗。

“是。只不過姚老將軍還留下兩個兒子,其中小兒子自幼癡傻,而另一個卻是被姚崇給斷了羽翼幽禁太原城中。我們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事成之後到底是扶植姚家的少爺還是真的用劉敏鵬?”

“爹爹之前也說過,姚老將軍留下的兒子裏頭,傻的傻,笨的笨,還有一個則是太過聰明,甚至有奸詐之嫌,那就是姚崇。如果劉敏鵬這件事辦的漂亮自然還是用他,否則就寧可另選他人也不能用姚家的那兩個少爺,扶不起來的阿鬥,一開始便該棄了。只是要妥善保住他們的命,總不能讓姚老將軍斷了後。”

“大小姐堅持要進行原來的計劃不變麽?我的意思是說,你還堅持要親自參與行動麽?你現在還病著……”

“無礙。我回來這麽久,現在也該是時候去親自會一會周懷楨了。他既然想動我中北四足之一,我也該讓徹底死了這條心。”

傍晚的時錦縭打了兩針輸過液,精神也好了不少。她這病是來得也快去得也快。不過她是不得不逼著自己快些好起來,她已經同汪凱奇商定,三天後準時發出運送糧草和軍火的火車,而屆時,他們策劃已久的行動也就要開始了。

錦縭總還是有些興奮的。她等著這樣一場行動等了太久太久。就讓它作為一場快意恩仇的開端吧。

郎湘本是來例行公事一樣看季嘉瑞的,聽見門口的守衛說阿縭也在這裏,她便提著食盒直接去看阿縭了。

“雖然同城住著,但是自打你做了司令,我和彤玉再想見你一面半面的就不容易了。更莫提得到你的消息了。如今你病了,我不是來給季少爺送飯,都不知道的。”

錦縭道:“我沒什麽,不過是感了風寒。不過,小湘啊,這是哪家的酒樓做的飯菜?這般的口味,當真是最合嘉瑞那個挑嘴的。”

“季少爺總吵著吃膩了,膩了就不給他吃了!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現在啊吉祥樓越做越大,聘請的廚子也是最頂尖的……”

“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整日間的有美人來送美食,此等口福和艷福可是羨煞了多少人呢!”

這一句話叫郎湘的臉紅個通透。“阿縭你還是那麽壞!你比彤玉都壞!”

錦縭吃得很快,她看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你怎麽這個時候才來?往日不是中午的時候來的麽?”

“今兒中午我二哥回家來了,他留下來吃的飯,我自然不敢亂跑的。不過阿縭哦,我那頓飯可沒有吃飽,我今兒買的飯菜多,我也跟著蹭一點吧!”

錦縭擺好了一副新的碗筷等著她。她狀似不經意地問郎湘:“不就是你二哥回來了麽,他還能不教你吃飽飯?”

“那倒沒有,不過阿縭你體會過沒有,他涼颼颼地看你一眼,任是大夏天的都能教你凍個好歹!那可真是六月飛雪……”

郎湘還在說著,錦縭卻不由得打了一個有一個寒顫。她也沒什麽胃口了,幹脆推了碗筷。

“我娘我們都在一張桌子上邊吃著飯呢,你也知道我們家那些規矩,在飯桌上是不許說話的,但是我娘沒忍住,就問他是怎麽了。”

錦縭冷清著面色盯著郎湘看,問她:“那他說了麽?”

郎湘搖頭:“沒說,他什麽都沒說。過後了我娘就把李子給找來了,剛開始我娘怎麽問他他都在打太極……李子那人你知道的,那叫一個會說話兒,但凡他不想說的事,你怎麽撬他的嘴都撬不開!反過來還能給你繞得發懵。他這勁兒特恨人!到後來還是我們家老五,小溶問他的,他才說……”

錦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子就說了一句話,我們就沒人再往下問了。他說,二哥是讓個沒心肝的狼狗給咬了!”

錦縭的嘴角抽了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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