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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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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楨詫異得瞪大雙眼,他試探著撫上錦縭的腰身,卻在將將觸及的那一剎頓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眸,看見了一把十足嬌小的手槍抵住了自己的腹部,槍的主人很用力,硌得他生疼。

他完全沒有註意到,那槍是藏在何處,如何被她拿出的。

錦縭極慢地將槍口一點一點上移,直至周懷楨剛剛指過的地方。她的聲音緩慢而幽幽:“我不需要槍法很準,也能讓子彈從這裏穿過。”

錦縭覺得這是該再沒有的得意時刻,可是為什麽連得意,都這樣哀傷無力?她的力量不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強撐著還能撐多久。好像隨時,一個不穩,就能倒下去。

周懷楨垂下手,神情忽然松懈了下來,整個人也放松下來:“剛剛你嚇到我了,阿縭。原來是這樣,否則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對我投懷送抱?我還以為那是幻覺,是假的……”

錦縭不耐煩地打斷他:“讓你的人放下槍。”

“不可能。阿縭。”周懷楨不假思索,“這不可能。索性你就殺了我。這次來,我只給自己留了兩條路,一,死在這裏。二,帶著你一起離開。失去了你這個籌碼,錦司令根本不可能放我活著離開。所以,要麽你開槍,然後拉著這裏的所有人為我陪葬;要麽,你乖乖地跟我走,這裏所有人性命無虞。”

舞廳裏已經有人低低的抽泣起來。沒有人肯說一句話,季嘉瑞疼得幾乎要撐不住,失血過多更是讓他止不住眩暈。郎湘努力為季嘉瑞止血卻也是杯水車薪。秦彤玉被摜倒在地上,看著這舞廳裏大多相識的幾十號人,又看著被脅迫的好友錦縭,她說不出任何一個字眼,心裏也空蕩蕩的。受逼迫的不是她,即將面臨死亡的也不只她一個。她不能有立場,那樣對誰都不公平。人世間太多的愛莫能助。

錦縭不可遏制的發怒,幾乎咬碎了牙齒:“卑鄙!”

“我的確卑鄙,我又不是他路笑安譽滿天下,我是臭名昭彰,誰不笑話我,是個為女人瘋魔了的瘋子。他是君子,偏偏我是小人。阿縭,咱們的下半輩子你放心,我會把你藏起來,藏在只有我找得到的地方,然後由我這個卑鄙小人陪著你去忘掉那個名滿天下的君子。”

“夠了!夠了……我為什麽就要遇上你?!晚了,都晚了……若有神明,若知今日,我早該長跪於佛前,甘折我半生壽數,只換與你絕不相遇!”錦縭聲嘶力竭。

周懷楨眼裏寒光一閃而逝,趁錦縭神緒松動,劈手抓向錦縭的手腕。錦縭迅速反應,就著周懷楨抓來的氣勁轉了一圈斜跨一步堪堪躲過。

錦縭轉完一圈正好距那沙發一步之遙,旗袍略緊阻礙著身法的施展,一雙高跟鞋在落腳時腳崴了一下,直朝著那沙發那人倒去。

幾乎同一時間,郎坤北沒有回頭,憑著感覺找定方位,單手用剩餘多半紅酒的高腳杯摜住腦後的槍,又迅速攬住朝自己傾來的女人。

郎坤北一手牢牢握著錦縭的肩,另一只手扣出馬甲裏的槍,槍口堵住錦縭後心。他帶著錦縭一同站直了身。

周懷楨被這一突變驚住:“郎坤北?怎麽是你?”

郎坤北輕蔑地笑了:“怎麽不是我?我一直都坐在這裏。只不過,閣下從進門開始,便太過專註……”郎坤北嘴角努向錦縭,語氣略帶暧昧:“未曾分神註意過旁人罷了。”

周懷楨如何不認識郎坤北這個人?他腦子裏浮現的都是這一期大賣的寧報。寧報上印了兩張相片,一張是錦縭跪在郎坤北的腳下,另一張是錦縭抱住郎坤北的腰。周懷楨的妒忌就像燎原之火……他怎麽能容忍那些滿天飛的花邊新聞胡言亂語!那新聞上竟然說,他苦尋了八百個日夜的女人,竟然被他郎坤北金屋藏嬌!周懷楨掏出了槍。

他對郎坤北說:“別裝蒜了,你舍不得殺她。”

郎坤北挑挑眉,一低頭,下巴抵在錦縭的額角。郎坤北問錦縭:“他說我舍不得殺你,你說呢?”

錦縭沒有說話。

郎坤北換了一只手拿槍,伸手撫上錦縭的臉,“不好好做我的女人,偏要逃出來。咱們這兩年的情意你就一點都不顧了麽?”

錦縭曲著手肘去敲他的胸膛,想教他住口。

周懷楨將子彈上了膛舉起來正對著郎坤北:“那是真的?你把她囚禁了兩年?郎坤北你……”周懷楨胳膊一揚扳機一扣,舞廳中央的水晶吊燈砰一聲被打爆。濺下來的碎片傷了不少人。

錦縭躲著周懷楨火熱的眸子,轉頭看著郎坤北,說:“我早和你說過了,咱們一刀兩斷,誰也別提過去的事!”

郎坤北的眼中躍上了一抹喜色。他似乎很滿意錦縭的配合。“既然如此,看來為了活命,我便不得不……”他的手從錦縭的側臉一點點下滑,最後落在她的咽喉上,鷹爪似的鉗住。郎坤北用上一分力氣,錦縭的臉開始因氣憋而漲紅。“我不得不拿你的命換我的命了。你無情,自然不能怪我無義。”

周懷楨又舉著槍照著墻壁一頓亂打。“郎坤北,你個禽獸!你少來裝蒜,我不信你真的舍得動阿縭分毫!”

“呀,你聽聽,他可是在激我麽?”郎坤北低笑著問錦縭。

錦縭好半晌才說:“那是他並不了解你。”郎坤北手勁大,被他這樣鎖著喉嚨並不好受。但是眼見著嘉瑞失血過多,周懷楨這個瘋子不定會做出什麽濫殺無辜之事,她心內一片焦急,只得順著郎坤北的話往下說,與他好生配合。

“確實。”郎坤北棄了她的咽喉,執起錦縭的一只手,“哢吧”一聲,手骨折得幹脆。

那是前幾天剛被他卸脫臼的手。如今已經不是脫臼了。錦縭不能相信似的看著自己已經錯位了的手骨,她似乎忘了,自己該喊痛的,因為確實很痛,不過似乎已經感覺不到那樣痛了……

她猛然回過神來,死死地看著郎坤北,驚疑萬分地問他:“你下得了手?”

郎坤北又換了一只手拿槍,執起錦縭的另一只手。他捏著她的腕骨,再用力一點,就又折了。錦縭沒動,沒掙紮,她面如死灰地看著他,又問:“郎坤北你真的下得了手?”

又是一聲。都折了,兩只手臂,都折了。錦縭怔怔然看著郎坤北,他的面色已經沈了下去,陰鷙得可怕。

剛剛那個氣定神閑暧昧調笑的郎坤北,是假的。是為了引她上鉤的假象。是的,她心裏存了僥幸,看見他那樣她以為他會幫她。然而廢了她的兩只手,這又是為了什麽呢?

抵在錦縭後心的槍被移至太陽穴,郎坤北左手一用力將錦縭帶進懷裏。猛一撞到他厚實堅硬的胸膛,錦縭的身子一顫。她像個木偶一樣紮著雙手被他按在懷裏,槍抵在腦門上,她眼睜睜地等著,下一秒穿進她的腦子的,是不是就是他的槍子?

郎坤北豺狼一樣的聲音喝斥周懷楨:“到底放不放人!”

周懷楨傻了一樣看著他,驚訝得無以覆加。他不住地搖頭,甚至狠狠閉上了雙眼不願再看……

“放下她,你滾。”

郎坤北使了幾分力氣,冰涼徹骨的槍口撞擊著錦縭的額頭,她的腦子本來就是一片空白了,這下,更白了。

她是根本站立不住了,她想倒下去,倒在冰涼的地上也好,就是不想,這樣依靠著他的胸膛。

郎坤北看向郎湘:“我若自己走了,舍妹怎麽辦?”

周懷楨也不遲疑,又一擺手,郎湘身後的槍也當即放下。郎湘是沒有註意到郎坤北這邊的狀況的,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在季嘉瑞身後牢牢抱著不肯放手,語氣因焦急:“我不走!他……他……你不放過他,我、我也不會走!”

郎坤北只看著周懷楨。那樣陰鷙到狠毒的眼神叫他不由得渾身一凜。“送季少爺和郎小姐出去!”

兩個高大威猛的男人擡著季嘉瑞自錦縭身前走過,季嘉瑞蒼白的臉不帶一絲血色,臉上滾著汗珠,已是疼昏了過去。

郎湘落在後,沒有跟上去。她拉起了秦彤玉的手,倔強地看著周懷楨,眼裏滿滿的不肯妥協。

周懷楨終於不耐煩:“別他媽的給我得寸進尺!都給我滾。滾!”

郎湘和秦彤玉出了舞廳,門隨即被關上,沿著昏暗的走廊走了幾步,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一把拉過二人躲進走廊拐角。郎湘看清來人著了一身黑色便衣,低聲喚道:“華良?”

男人點頭:“三小姐,我來接應您和秦小姐,請隨我過來。”

“那,季少爺在哪裏?”

華良有些遲疑:“已經送往醫院。”

郎湘終於舒了一口氣,突然間睜大了眼,難掩驚異:“你們……你們知道裏邊的狀況?”

華良點頭:“知道。”

“那這裏……?”她環顧了紫夜門四周,這個善於藏汙納垢的地方較於往日的熱鬧嘈雜,今日明顯氣氛陰沈了下來。

“哦。彤玉,我們先走吧,有二哥在裏邊,阿縭是不會有事的。二哥是一早就把這裏戒嚴了,埋伏好了等著周懷楨的。”郎湘也不再多說什麽,迅速跟著華良撤了出去。

郎坤北一路挾持錦縭朝外退出。周懷楨也帶著手下隔了五六米的距離緊緊跟著。這般劍拔弩張的氣勢嚇得路人慌忙避讓,驚叫連連伴著杯盞落地的破碎聲音,紫夜門亂作一團。驚慌之中有人喊著報警,被門中管事壓了下去,極力穩著眾人。郎坤北一道後退著,從紫夜門後門退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折斷手臂這件事……希望勿噴,只能說郎二這樣做一是當時情況危急,二是因一些過往之事……這個後期會揭示真正緣由。包括嘉峪關羞辱錦縭那件事都是有原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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