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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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羨魚沒再繼續看下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心的從房門口離開,邁步往樓上走去。

一樓鬧騰到現在,二樓卻沒有絲毫動靜,張羨魚總有種不尋常的感覺。

樓道很黑,張羨魚小心踏上臺階,越往上走,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和寒氣就越淡,等到他站到二樓的入口,那溫度竟然跟正常時差不多了。

有些冷,卻又不是那種刻骨的陰冷。昭示著這裏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張羨魚先去了雙胞胎姐妹的房間,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裏面並沒有人。陳招娣在樓下,陳盼娣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又往陳喜發夫妻的主臥走去。

主臥門緊閉著,裏面很安靜。張羨魚側耳聽了聽,他的聽力一向很好,這時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音,連最輕的呼吸聲都沒有。

“我們進去看看。”

張羨魚摸了摸左腕的紅玉珠串,低聲對藺無水道。藺無水自然沒法回應他,他便將手搭上門把手,輕輕擰開了房門。

房門打開,發出輕微“咯吱”聲,房間裏的人齊齊轉頭看他。

張羨魚保持著半邊身體探入門內的姿勢,一動不動的跟裏面的人對視。

存在感不強的胡鳳蘭躺在床上,床旁邊的椅子上綁著陳盼娣,陳喜發則叉著腿面色陰沈的站在她面前,臉上再沒有半分白天的憨厚。

——門打開後,三個人都詭異的扭過脖子看他。

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陳喜發又轉過臉去繼續責罵被皮帶綁在椅子上的陳盼娣;陳盼娣很害怕的垂下了頭,極力縮著肩膀,好像這樣就能躲掉父親的責罵和竹條;床上的胡鳳蘭也縮回頭,半張臉縮在被子裏,只一雙眼睛驚恐的盯著父女倆的方向看。

三人重新又沈進了自己的世界裏,門口的張羨魚被徹底忽略了。

或許是家族遺傳的愛好,陳喜發也拿著一根細細的竹條,他高高舉著竹條,粗著嗓子兇狠的問:“你還跑不跑了?”

陳盼娣瑟縮一下,帶著哭腔細細的說:“不跑了。”

陳喜發卻仍不滿意,揮舞著竹條在她身上狠狠抽了兩下,憤怒的罵道:“把你們兩個賠錢貨養這麽大,你們還要跑!跑了老子拿什麽去賣錢?!”

“讓你跑!讓你跑!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個賠錢貨!”他一邊罵一邊拼命抽打陳盼娣,陳盼娣還小,沒兩下就忍不住抽咽著哭起來,紅色的眼淚從眼角流下,蜿蜒著流到脖頸裏。

陳喜發卻好像發了狂,他像個無法停下的機器,瘋狂的揮舞手上的細竹條。陳盼娣身上細嫩的皮膚被抽出一道道的血痕,後來這血痕又破裂,變成了一道比一道深刻的傷口,傷口的皮肉翻出,流出猩紅的血來。

“老子明天就把你個賠錢貨賣了!”

似乎是打累了,陳喜發喘著氣停下來,他甩了甩發酸的手臂,手裏的細竹條已經被紅色血液染紅。他也不在乎,若無其事的去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咕嘟嘟的喝下去,然後才又站到陳盼娣面前,被血染紅的竹條抵著陳盼娣的額頭,“你把你妹妹藏到哪裏去了?”

陳盼娣身體抽搐一下,垂著腦袋沒有動靜。

“不說話是吧?”陳喜發的情緒起伏很大,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瘋狗,再次高高舉起竹條,重重朝被綁著的女兒抽了下去。

陳盼娣一開始還會抽搐幾下,漸漸的就不動了,除了一張慘白的小臉,全身上下的皮肉沒有一塊好地方。陳喜發卻恍若不覺,機械的一下一下揮舞竹條抽打著,連血肉飛濺到自己和妻子身上也顧不得。

張羨魚死死擰著眉,這家人的所作所為,比他所想象的還要更加惡毒和愚昧。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床上,那裏胡鳳蘭並沒有睡著,她瞪大了一雙眼睛,蠟黃的臉上濺滿了女兒猩紅的血肉,但是她卻只是怯懦的躲在被子裏,驚恐的看著一切發生。

椅子上的小女孩兒已經看不出人形,頭部以下全是外翻的紅色皮肉。鮮血順著幼小的身體流下,在椅子底下聚成一小灘。

張羨魚幾乎已經能拼湊出曾經發生在這對雙胞胎身上的事情。

“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張羨魚將半開不開的門徹底推開,淺淡的眸子深深看著氣喘如牛的陳喜發。

“我恨!我好恨啊!”陳喜發轉過身體,高大的身體卻逐漸縮小,漸漸變成了陳盼娣的模樣。她的身上血肉模糊,唯一完好的臉上留下兩道血淚,她撲上來死死抓住張羨魚的腿,流著淚說:“我好痛,我好痛啊……”

“他只能傷害你一次。”

張羨魚任由她抱著自己,指著椅子上幾乎變成一團爛肉的陳喜發說:“你看,他不能再傷害你了。”

陳盼娣轉過頭,看著椅子上自己的“傑作”,忽然笑了笑,甜甜的朝張羨魚說:“對,他不敢再打我們了。”

“乖孩子。”張羨魚似乎看不到她恐怖的模樣,擡手輕輕在她頭上揉了揉,然後牽起她的手,溫聲道:“我帶你去找妹妹好不好?她在等你。”、

陳盼娣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他是不是在騙自己。

張羨魚於是又揉了揉她的頭,神情溫和且耐心的等著她給出回答。

“好,”陳招娣彎起眼睛,回握住他的手,“去找妹妹。”

張羨魚牽著她下樓。牽著的孩童還小,走不快,張羨魚就放慢了步子,帶著她慢慢往下走。兩人慢吞吞的下到一樓,之前那股濃郁的血腥氣和寒氣又重新蔓了上來。

陳盼娣卻很開心的樣子,輕輕叫了一聲“妹妹”,便松開張羨魚的手,主動往主臥跑去。張羨魚跟在她身後。

臥室裏姐妹倆手拉著手,親昵的挨在一起。張羨魚目光瞥向兩人身後,老人已經躺在了床上。只是身上傷口太多,血液已經將被子浸的濕透。

張羨魚蹲下身體,高度剛好能直視姐妹倆,他斟酌了一會兒說:“玩夠了嗎?玩夠了的話,我送你們去投胎。”

盼娣話不多,看著他沒說話。妹妹招娣笑嘻嘻的說:“要是沒玩夠怎麽辦呀?”

“沒玩夠……”張羨魚假裝沈思了一會兒,說:“沒玩夠就繼續玩,叔叔什麽都沒看見。”

“叔叔你真好。”招娣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努力睜大了眼睛,手臂畫了好大一個圈,“比爸媽奶還有壞叔叔加起來都要好。”

“因為招娣跟盼娣都是乖孩子。”張羨魚笑了笑,憐惜的在她們頭上挨個摸了摸,“壞人都會得到懲罰,你們在上面待太久不好。”

兩個小女孩對視一眼,像是決定好了什麽,一邊一個抱著張羨魚的胳膊依依不舍的蹭了蹭,“那我們走了呀。”

“去吧。”張羨魚口中念起安魂咒,送兩個姐妹最後一程。

姐妹倆牽著手,朝他揮了揮,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裏。

地面上的白霜和空氣中的血腥味迅速散去,依稀的亮光從窗簾縫隙裏透出來,張羨魚直起身體,拉開窗簾。回頭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床鋪上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老人安穩的躺在床上,臉色蠟黃中帶著青黑,看起來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

張羨魚回到次臥,陳洋已經醒了,他抱著膝蓋躲在角落裏,頭深深埋在臂彎中,聽見開門的聲音嚇得大叫,“別過來!別過來!不是我害的你們,真的不是我……”

他甚至不敢擡頭看一眼,身下又淅淅瀝瀝的蜿蜒出黃色的水漬。

張羨魚眼中劃過厭惡,讓藺無水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她們已經走了。”

大喊大叫的陳洋這才平靜一點,紅腫著眼睛擡頭,看見張羨魚時欣喜的撲上來抱住他的雙.腿,懇求道:“這裏有鬼,這裏有鬼,你救救我,你帶我回去,我給你錢,很多錢……”

“回去還要再等等呢。”張羨魚對他冷冷挑了唇,“等警察來了,弄清楚真相再回去不遲。”

陳洋呆呆的看著他,雙手不自覺的松開,喃喃的念叨著:“你跟她們是一夥的……一夥兒的……”

張羨魚沒有理他,直接報了警。他沒說的太細,只說在這裏發現了兩具幼童的屍體。

留了地址電話後,張羨魚估摸著警察還得有一會兒才到,便跟藺無水一起上了樓。

樓上陳喜發夫妻呆滯的坐在床邊上。陳喜發垂著頭,比張羨魚昨天看到他的時候老了許多,胡鳳蘭則死死盯著床頭櫃上的鏡子,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尖叫一聲,兇狠撲到陳喜發身上咬住了他的耳朵,喉嚨間吚吚嗚嗚的說著“魔鬼,咬死你”之類的句子。

張羨魚沒有幹涉,站在門邊冷冷看著。胡鳳蘭發了瘋一樣啃咬著陳喜發的臉,耳朵被她撕扯了下來,半邊臉被抓的鮮血淋漓……

陳喜發卻呆呆坐著仍由她撕咬,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一樣,痛叫幾聲,將身上的妻子摔到了地上。

胡鳳蘭瘋了。

她就像發病了的狂犬病人,不管不顧的往陳喜發身上撲,猩紅著眼睛想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陳喜發力氣大,但是胡鳳蘭也是莊稼人,發起瘋來陳喜發一時半會根本奈何不了,兩夫妻嘶吼著扭打在一起。

張羨魚在一邊看夠了戲,才將兩人分開,冷冷問:“盼娣和招娣的屍體你們藏哪兒了?”

扭打的陳喜發和胡鳳蘭停下來。

胡鳳蘭忽然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叫聲。

陳喜發面孔不受控制的抽搐幾下,指著頭頂,神情麻木道:“在蓄水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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