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蓄水桶在三樓,張羨魚他們剛來的時候陳盼娣就藏在那裏,沒想到陳喜發竟然會把兩個孩子的屍體藏在哪裏。

轉身上了三樓,蓄水桶仍然在原來位置,張羨魚走近了觀察,才發現蓄水桶上面的蓋子是特別處理後密封起來的,難怪他們上次上來的時候一點味道都沒有聞到。

蓄水桶密封的很嚴實,張羨魚折騰了半天才打開,蓋子掀開時,濃郁的屍臭瞬間彌漫開來,張羨魚屏住呼吸往裏看了一眼,姐妹倆的屍體被折成怪異的角度堆疊在桶裏,屍體已經高度腐爛了,姐妹倆的血肉融在一處,也不知道到底在裏面放了多久。

生前遭受非人的折磨,死後又不得安息,也難怪姐妹倆死後也不肯離去,化成厲鬼盤旋在這屋子裏,日日折磨陳家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張羨魚為姐妹倆誦了一段安魂咒,讓枉死的冤魂安息。

警察是半個小時後到的,警車在陳喜發門口停下來,引來了許多村民的圍觀。張羨魚聽見樓下警車的動靜才下了樓。

“誰報的警?”打頭警察問道。

“我報的。”張羨魚主動上前說明了情況,“我在三樓的蓄水桶裏發現了兩具女童屍體。”

張羨魚先帶著警察去看了屍體,然後又帶著人往二樓去。二樓主臥裏胡鳳蘭還在拼命揪著自己的頭發,大把的頭發散落在地上,頭皮已經被她撕扯的血淋淋,陳喜發就靠坐在床邊,眼神空洞,耳朵和臉上的傷口血液已經凝固發黑,看起來宛如地域爬上來的惡鬼。

“他們倆又是怎麽回事?”

張羨魚說不知道,他伸手指了一下陳喜發,“請我們來的是陳喜發,昨天我們來的時候兩人都還好好的,今天早上起來我就聽見樓上有哭喊聲,上來就看見夫妻倆撕打在一起,扭打中胡鳳蘭說了蓄水桶裏藏著孩子之類的話。我怕真有孩子被藏在蓄水桶裏,不放心就跟朋友一起上樓把蓄水桶弄開了,結果卻發現裏面裝著兩具女童的屍體,然後就報警了。”

警察觀察著他的神情,又追問道:“陳喜發請你們來做什麽?”

“我是個道士,他說家裏鬧鬼,請我過來看看。我朋友開車送我過來。還有樓下的陳洋也是陳喜發請過來的。”

估計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回答,警察楞了一下才問道:“你的道士證呢。”

張羨魚將道士證掏出來給他看。

警察看了一下,沒再說什麽,分出兩人將陳喜發夫婦帶下樓。而留在一樓的警察已經找到了陳洋,陳洋被嚇得不輕,他縮在墻角,嘴裏神神叨叨的說著話,竟然沒有跑。

死了兩個女孩,瘋了三個,這在鄉下小地方是大案子了。警察迅速封鎖了現場,又把蓄水桶重新封好擡下來搬上警車。陳喜發夫妻作為犯罪嫌疑人被銬上手銬押上警車,陳洋張羨魚還有藺無水則要配合調查,一起去警局做筆錄。

兩個警察開車帶人回警局,剩下兩人則留在現場取證以及詢問村民情況。張羨魚上了藺無水的車,最後往陳家看了一眼,意外看見瞎了眼睛的陳老太摸索著墻壁走出來。她看不見路,身體也虛,踉蹌走了兩步就摔到了地上,掙紮了半天都沒能爬起來,還是留下的警察聽見動靜,去將人扶了出來。

“這都是報應。”有圍觀的村民啐了一口,看見被扶出來的老人並不同情,反而七嘴八舌的道:“我當初就勸她,現在不是以前了,男孩女孩都一樣,但她就不聽,媳婦生不出兒子來,就天天拿兩個孫女出氣。”

“誰說不是呢,盼娣跟招娣那麽小一點,身上就沒有一塊好地方。”

“不過他們也是心狠,就為了要個兒子,就想把兩個女兒賣了……”

還有人惋惜,“我還以為盼娣和招娣是被偷偷賣了,哪裏曉得他們心這麽毒,竟然把兩個小孩弄死了……”

村民議論紛紛,幾個警察對視一眼,開始挨個詢問村民情況。

藺無水發動車子跟在了警車後面。一行人往縣裏的警局去,

到了局裏,陳喜發和胡鳳蘭夫妻被分別關押起來,張羨魚三人則先後去做了筆錄。張羨魚和藺無水的說法都差不離,唯有陳洋像是被嚇破了膽,人剛進去,就哭著全部交代了。

事實跟張羨魚猜測的差不多,陳洋早就摻和在了這件事裏。之所以假裝成第一次來,多半是姐妹倆死後他也被纏上了,自己又解決不了,就想騙個不知情的冤大頭過來幫他將姐妹倆的冤魂解決掉。

當初胡鳳蘭生了雙胞胎姐妹後,隔年陳喜發就又想生一胎,但是懷孕後他們花錢找了關系去查性別,結果發現又是女兒,胡鳳蘭便流了。不知道是不是陳家沒有生女兒的命,之後胡鳳蘭又接連懷了兩胎都查出來是女兒,陳老太就急了,她本來就迷信,於是上縣裏的道觀去求神拜佛,想讓神仙保佑他們陳家下一胎能生個兒子。

陳洋便是這個時候摻和進去的。他本來只是縣裏道觀的一個小道士,跟著觀主學了點東西就想靠裝神弄鬼掙大錢。他本來心術就不正,遇見了陳老太後,見她迷信,就胡編說是家裏的兩個女孩兒克弟弟,只要把女孩送走就好了。

他不知道陳老太平時就厭惡兩個孫女,非打即罵。現在一聽是兩個孫女克弟弟才導致她遲遲沒有孫子,心裏更恨,回去就把兩個孫女狠狠抽了一頓,然後跟兒子媳婦商量著,要把兩個女孩給賣了。

這事不小心被陳盼娣聽見了,她害怕極了,便在晚上偷偷帶著妹妹跑出去躲了起來。可是兩個才十歲的女孩根本沒地方可去,在外面躲了幾天之後,姐妹倆餓的不行,姐姐盼娣便偷偷回家想去偷點吃的出來。卻不小心被留宿陳家的陳洋發現了,然後告訴了陳喜發。

陳喜發外表看起來憨厚,但他其實脾氣很差,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盼娣被抓住後,被他綁在房間裏打的半死逼問招娣的下落。十歲的小女孩兒本來就脆弱,當天夜裏盼娣就沒了氣息,陳喜發怕被人發現,慌亂之下就把屍體藏到了三樓的蓄水桶裏。

盼娣一去不回,招娣擔心姐姐,忍不住偷偷回了家,結果她沒有找到姐姐,卻在陳老太的門口聽見陳洋和陳喜發討價還價。原來陳洋知道了盼娣的死,正拿這事找陳喜發要封口費,兩人為了封口費的多少起了爭執,最後以陳洋答應給他們做場法事,保證讓胡鳳蘭下一胎生男孩結束了爭執。

招娣被嚇得不輕,她想跑出去叫人,卻驚動了屋裏人被陳喜發抓了回來。招娣的脾氣要比盼娣烈性,不大的孩子拼命咬打陳喜發,激怒了本來就有暴力傾向的陳喜發。他折斷了招娣的四肢,活生生的將招娣掐死在陳老太的房間裏。

之後為了掩蓋姐妹倆都死了事實,陳喜發把招娣的屍體也封進了蓄水桶裏,造成了姐妹倆被他們偷偷賣了的假象。陳洋則是見識到了陳喜發的可怕,不敢再獅子大開口,給陳喜發做了法事又要了一筆封口費後回了縣城。

他們以為這事天不知地不知,卻沒料到姐妹倆慘死,怨氣沖天,冤魂化為了厲鬼回來覆仇。在張羨魚來之前,陳家人還有陳洋就已經被姐妹倆的冤魂折磨了許久,每天晚上陳家人還有陳洋都會一遍遍遭受姐妹倆曾經遭受的痛苦,但等到了白天,一切又恢覆正常。這樣循環往覆的折磨下,在張羨魚來之前,陳家人的精神其實就已經不太正常了。

陳洋將他知道情況交代的很清楚,他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求警察救救他,“她們回來了,來報仇了,不是我殺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審訊的警察在知道真相時還是同情他的,在聽完了姐妹倆的遭遇後,目光便帶上了厭惡,毫不留情的給他戴上手銬兩人關押了起來。

倒是張羨魚和藺無水只是無辜被攪合進來,走完程序後警察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感覺有時候人心比鬼怪更可怕。”

出了警局,張羨魚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兩天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嘆了多少回氣了。

藺無水跟他並肩站著,聞言微微側了側頭,淡淡道:“像你這樣的人也不少。”

如果換做以前,他是同意張羨魚的話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質特殊的原因,他對“人”這個身份的認同感並不高,如果不是因為父母,他更願意舍棄肉.體自由自在的過活。

但是遇見了張羨魚之後,他的想法慢慢變了。這世上有人卑劣如暗夜惡鬼,叫人望之惡心;但也有張羨魚這樣的人,赤子之心單純無垢,讓這個世界看起來沒有這麽糟糕。

張羨魚笑了笑,“你也不差啊。”

藺無水勾勾唇,不置可否,只說:“時候不早了,回去吧,明天你還要上課。”

於是兩人上了車,又顛簸著上路,車開到一半的時候,張羨魚忽然又說:“等回去了,我去請太清觀的道長們給招娣盼娣做場超度法事吧。”

“嗯。”藺無水看著前方的路道:“記得讓謝定心給你打折。”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