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多長時間都難以抹煞消除的。

可是心裏卻也清楚地知道，很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論再怎樣逃避掩飾，都不能和從前一樣了……

日子如同流水，一天一天平淡無瀾地滑過。轉眼之間，寒冷的冬季就來臨了。

顏西西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著班，設計稿早已依照他們各方面的意見修改得完好無缺。

錦越度假村的工程也在井然有序熱火朝天地進行著，一切都開展得十分順利。

她這個當初美其名曰過來跟進工程的設計師，到了現在，其實只是形同虛設，完全可有可無了。

如今的大多數時間，顏西西都是悠閑地坐在自己舒適整潔的辦公室裏，無所事事地喝茶聊天玩游戲。

生活雖然過得逍遙自在，可是她心中卻並不踏實，有時忍不住就會想：也不知蕭禹辰什麽時候才會讓我回去？明明我現在在這裏，一點事也沒有了，就跟個擺設一樣。再這樣下去，別人不說閑話，我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呀……

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她疑慮不安的心聲？

這個周五下午，顏西西正同往常一樣，一面在網上隨意瀏覽著網頁，一面和不用上班的金曼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許輝走了進來，公事公辦地通知她：“顏小姐，下周開始你就可以直接回博雅，不用過來這邊上班了。”

顏西西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不太敢置信地問他：“你是說，我在這邊的任務完成了，可以回博雅繼續做我的設計師了？”

“是的。”許輝依舊表情平淡，語波無瀾：“今天下班後，你不要先走了，公司會在二樓宴會廳給你開一個小型歡送會。”

“啊？”顏西西又楞了一下，對這突然而至的隆重禮遇有些適應不了，眨了眨眼睛說：“不用了吧，我其實來錦越也沒做多少事，多數時間都在閑著，哪裏用開什麽歡送會啊。”

許輝看了看她，目光雖然同樣平和，但是顏西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總覺得他那波瀾不驚的眼神裏似乎帶著一絲淡淡地譏諷：“這是蕭總的意思。”

聽到蕭禹辰的名號，顏西西一下子就洩了氣，就好像站在舞臺中央突然忘了詞的演員，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而許輝顯然也沒有打算再聽她多講什麽，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心神不寧地坐到下班，又有意在辦公室裏磨蹭了一會兒，顏西西才姍姍來到二樓的宴會廳。

歡送會的規模不大，不過有好幾十號人參加。都是顏西西平常工作中打過交道的同事，陶晶自然也在。

大家歡歡喜喜地聚在一起，誠心實意地祝福著她。還開玩笑地說這裏以後也像是她的一個娘家了，有空時一定要多回來看看他們。

看著這些熱情洋溢的同事，顏西西的心裏十分感動。這個當初她勉為其難才來又根本沒有付出多少努力的地方，如今真的要離開了，反而讓她產生了淡淡的留戀和不舍。

蕭禹辰最後才來，也不知是不是許輝有意的安排？他正好和顏西西坐在同一張桌上。

雖然座位沒有挨在一起，可是卻是最尷尬的面對面位置，幾乎一擡眼就能看到彼此，也算是十分無語又無奈了。

顏西西自然有些小小的不自在，不過幸好他來了之後，宴席就正式開始了。

大家都拿起了筷子，端起了酒杯，熱熱鬧鬧地飲酒談天。也沒有誰再格外關註她的一舉一動，顏西西這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是專為顏西西開的歡送會，但是整個會場的主角儼然還是蕭禹辰。

找他敬酒的人特別多，不光是他們本桌的，還有外桌的。可以說自從他落座之後，過來給他敬酒的人就絡繹不絕。

畢竟難得才和高高在上的總裁在一起吃一次飯，誰都不願意放棄這個和公司一把手拉進關系的機會。

許輝開始還想幫他擋擋，但是蕭禹辰今天的興致似乎很不錯，酒喝得十分爽快，幾乎來者不拒。

這樣整個會場的氣氛就更為熱烈起來，他們那一桌尤為引人註目。

不過不管別人鬧得有多麽歡樂，顏西西只是一個人斯斯文文地吃菜。人家找她喝酒，也一概用飲料作陪。

她吃過喝醉酒的虧，只要不是萬不得已，以後真的再也不想沾一滴酒了。

說起來如果上次她不是那麽隨心所欲地喝醉了酒，也許後來也不會和蕭禹辰有那麽多牽扯不斷地交集了……

唉，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想起了那些漸去漸遠的過往舊事，顏西西的心裏一陣覆雜波動，不易覺察地輕嘆了一聲。

這時，坐在她身邊的陶晶忽然小聲地對她說：“西西，你看大家都跟蕭總敬了酒，就剩咱們倆沒行動了。咱們是不是也得表示下呀？不然肯定不好。”

“哦。”顏西西怔了一下回過神來，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想要搪塞過去：“我喝的是飲料，用飲料敬也不禮貌，就算了吧。”

“哎呀，這有什麽？蕭總今天心情好，不會計較的。”陶晶卻不以為然地說：“剛才也有女士是用飲料給蕭總敬的酒，他不也一樣喝了嗎？你要是一直坐著不動，那才真叫不禮貌呢。”

顏西西想想她說的也有道理，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讓人家看出她和蕭禹辰之間的異常，便說：“那咱們一起給蕭總敬一杯吧，表個心意就行。”

陶晶點點頭答應了，於是，她們倆一起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同其他人一樣，客氣又不失熱情地給蕭禹辰敬酒。

當然，主要的說辭都是陶晶負責，顏西西只是起個陪襯的作用。

蕭禹辰緊斂星眸盯著自己眼前的酒杯，並沒有看她們其中哪一個人，只是淡淡然地道：“要喝就一個一個地喝，兩人一起，我是不喝的。”

“好，蕭總，那我先敬您。”陶晶反應極快，立即笑語盈然地說道。

顏西西只好又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兩人喝完了，陶晶殷勤地幫蕭禹辰再度倒滿了酒。

她又挨了一小會兒，才站起來，盡量讓自己的神情語氣都顯得自然：“蕭總，我也敬你一杯，感謝這段時間你對我的關照。我喝完，你隨意。”

講完之後，顏西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同時也在心底暗暗為自己喝了一聲彩。

雖然說平日她遇事總喜歡慌神，為人處世也不夠圓滑，但是關鍵時刻她的表現還真不賴。瞧這幾句敬酒詞說得多溜刷多有水準，客套委婉又滴水不漏。

嘿嘿，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也有當大人物的那種處變不驚笑看風雲的潛質……

只是沒想到，顏西西這番自認為圓滿無缺的話語卻似乎引起了蕭禹辰的極大興趣。

他玩味地端起了酒杯，沒有爽快喝下，而是微微擡起了波光瀲灩的黑眸，似笑非笑深不可測地盯著她：“感謝我關照了你什麽？”

呃，顏西西被問住了，剛才還自我感覺良好，以為可以所向披靡的幹練風采頓時蕩然無存。

她怔了怔，口齒不太流暢地說：“有了你的關照，我來錦越，才能做事不多……每天都很清閑……”

“哈哈，顏小姐你可真有意思。”滿桌的人都大笑起來，借著酒興打趣：“因為你是美女，所以蕭總格外憐香惜玉。真要有心感謝蕭總，你就跟蕭總喝雙杯好了，再用白酒跟蕭總喝一杯，才算有誠意。”

顏西西一下子鬧了個大紅臉，傻傻地拿著自己已經喝完的空酒杯站在那裏，既不想真的聽從他們的調侃再給蕭禹辰敬酒，又不好立即坐下來。

幸好此時蕭禹辰及時地將手裏的那杯酒喝了下去，然後雲淡風輕地說：“雙杯就免了，你多吃些菜吧。”

顏西西暗自舒了一口氣，急忙順水推舟地坐回了座位，心中卻不是沒有感觸的。

好像，他對她，依然還是很照顧的啊。

就像現在，雖然他並沒有刻意對她表露出什麽，可是不也不露痕跡地將她從左右為難的窘態中解救了出來嗎？

豐盛熱鬧的晚宴結束之後，還專門安排了舞會。

因為是周末，大家酒足飯飽，心情也都很放松。音樂響起之後，一對對紅男綠女便翩翩步入舞池，相擁一起開始瀟灑起舞。

顏西西本來對這種娛樂並沒有多大興趣，尤其是她跟蕭禹辰現在，還是這樣一種不尷不尬的別扭局面，自然更加不想多做逗留。

可奈何大家都一致說她是今晚的中心人物，沒有她，便沒有今晚這個歡樂開懷的聚會。她也不便提前告辭，只好和公司的幾個年輕女孩坐在一起，一邊吃東西一邊隨意聊天。

不一會兒，身邊的女孩卻都紛紛被人邀請起來去跳舞了。只有她，還身單影只地坐在原位。

顏西西別的不敢吹牛，但是對自己的身材長相還是很有自信的。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漂亮，長大了稍加打扮，更是一個人見人愛的美女。

可是說來也真是奇怪，公司那麽多年齡相仿的男士，這會兒卻都像是眼睛有問題似的，看不到她這個孤零零坐在一邊的美女，硬是沒有一個人過來請她共舞。

百無聊賴之下，她用眼睛隨意瞟了瞟。看到蕭禹辰也閑散地坐在大廳的一角，手裏慵慵懶懶地端著一杯酒，時不時放到嘴邊輕啜一口，沒有加入跳舞的人群。

靠，居然還在喝！也不怕醉死！

顏西西暗自在心裏狠狠地咒了他一句，扭過頭不再看他。

一曲完畢，陶晶她們幾個女孩子從舞池出來，又跟顏西西坐在了一起，大家開開心心地說笑著。

這時，秘書部的李部長走過來說：“你們這些丫頭，就只顧著自己玩了，趕緊去請蕭總跳舞啊，哪能讓蕭總一個人坐在那裏呢？”

“我們早就去請過了呀，可是請不動怎麽辦？”陶晶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滴，不無委屈地說：“蕭總說，他想休息一下，我們也沒那個膽量把他拉起來跳舞啊。”

“是啊是啊，我們誰也請不動蕭總，唉，真是沒意思啊……”另外幾個女孩也遺憾不已地附和著。

李部長明察秋毫的眼睛在她們這群人中輪番轉了一圈，最後笑瞇瞇地落在了一直未吭聲的顏西西身上：“顏小姐，今晚這個歡送會是專門為你開的，你去請一下蕭總吧。”

呃，實際上在李部長走過來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顏西西就敏感地預料到了事情可能不妙。

可是還沒有等到她找個合適的借口走開，李部長就已經點兵點將，將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點到了她的頭上。

她著實不想去看蕭禹辰那張漠無表情的冰山冷臉，又不好直接拒絕，便支支吾吾地說：“李部長，我不大會跳舞……”

“哎呀，沒關系的，這又不是讓你去參加什麽國標舞比賽，只是大家在一起隨意樂一樂玩一玩。”李部長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伸手親親昵昵地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快去吧快去吧，我看你也一直坐著沒動，正好和蕭總好好聯絡下感情。”

在李部長熱情洋溢的慫恿之下，顏西西只好硬著頭皮向蕭禹辰走去。

好在蕭禹辰的身邊並無他人，就連一向緊緊跟隨著他的許輝都不在，這讓顏西西的心情稍微松弛了些。

至少，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她跟蕭禹辰說話可以無所顧忌一點。而如果蕭禹辰真的太過分說出了什麽傷害人刺激人的話語，她也不至於太難堪。

蕭禹辰看到顏西西別別扭扭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他聲色未動，只是又優雅自如地品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漫不經心地等待著她開口。

這家夥！果然是慣於裝模作樣的高手！明明知道我來了，他還故意這樣。

顏西西又在心底憤憤然地罵了一句，也懶得再跟他講客氣，硬邦邦地說：“蕭禹辰，你跳不跳舞？”

蕭禹辰挑了挑濃黑如墨的劍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好，心情不錯地看住她：“哦？你是在邀請我？”

“是。”顏西西咬了咬牙齒，又很無所謂地說了句：“你如果要休息，就算了，反正我的義務是盡到了。”

“我已經休息好了。”蕭禹辰勾唇一笑，瀟瀟灑灑放下酒杯站了起來，那撩人心弦又帶著一絲壞壞促狹的笑容分外可惡：“西西，請。”

顏西西稍稍怔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他修長有力的臂膀已經牢牢地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帶著她一起歩入舞池。

這是一曲經典的慢三舞曲，音樂很舒緩，節奏也很輕慢，很適合兩個人交談。

可是他們，卻只是一本正經地跳著舞，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這其實也是顏西西第一次和蕭禹辰跳舞，她覺得非常別扭。

因為蕭禹辰一直拿他那雙穿透力極強的黑亮眼眸深深沈沈地註視著她，令她心慌意亂而又無所適從。

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酒味以及她所熟悉的那種好聞的魅 惑氣息，許多刻意淡忘的往事在這一刻好像全部浮上了心頭。

這樣的相擁共舞，對顏西西來說，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甚至感到有些酸楚……

終於，在她又一次心神不寧踩到了蕭禹辰腳上的皮鞋的時候，蕭禹辰不緊不慢卻又犀利無比地說了一句話：“西西，就算你不喜歡和我在一起，可是現在，能不能稍微專心一點？”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顏西西尷尬地抿了抿嘴唇，再無別的言語。

“是不是不想在這兒玩了？”蕭禹辰倒也沒有再為難她，雲淡風輕地問道。

顏西西略微猶疑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是的，我想回去了。”

蕭禹辰看了看她，十分坦然自如地說：“這曲跳完了，我送你回去。”

“啊？”顏西西頓時吃了一驚，連忙搖了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很方便，再說，你酒也喝得不少……”

“原來你還知道我酒喝得不少。”蕭禹辰不無嘲虐地扯了扯唇角，語調依然平淡，卻又似乎不容拒絕：“喝了酒，我也可以叫車送你。”

“呃，何必那麽麻煩呢……”顏西西還在推辭著，不過氣勢已經弱了下來。

“別說了，好好跳舞。”蕭禹辰又將她摟得緊了一些，低沈磁性的嗓音裏，仿若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苦澀：“西西，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送你了。”

顏西西的心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擡起了眼眸去看他。

可是蕭禹辰這一刻卻調開了視線，有意沒有與她對視。

那完美得無懈可擊的俊朗容顏上，籠罩著一層顏西西所看不懂的情緒。仿佛是冷漠，又仿佛是落寂……

這一支舞跳完，蕭禹辰果然說話算數，帶著顏西西走出了這個喧嘩熱鬧的宴會廳。

下了樓，他也沒有叫司機，而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用征詢的語氣問：“現在還早，要不我們坐公交車？”

顏西西楞了一下，機械地點點頭：“好吧。”

這個時段，公交車上的人並不多。不過一路上，他們也沒交談什麽，都在各自想著心事。

下車之後，距離顏西西居住的小區還有一段路程。蕭禹辰便和顏西西一起肩並著肩，沈默但是極有默契地往前走著。

顏西西總覺得蕭禹辰今天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大一樣，可是到底哪裏不同？她又說不出來，也許只是自己一種微妙而奇特的感覺罷了。

正是寒冬季節，雖然既沒有下雨也沒有下雪，但是天氣還是十分陰冷。

遙遠而廣漠的天幕上，只有極少數幾顆星辰在淒清地閃爍著光芒。寒風搖曳著幹枯的樹枝發出“吱吱”的聲響，更顯得天空清冷，大地蕭索。

“冷不冷？”默默地走了一陣子，蕭禹辰極為平淡地問道。

“還行。”顏西西回答得同樣簡單平淡，只是她實在弄不明白，他們兩人之間，怎麽就會變成這樣一種奇形怪狀的局面？

一陣短暫的靜默之後，蕭禹辰再度開口：“你和夏子安，現在怎麽樣？還好嗎？”

語氣依然是淡然而隨意的，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問出這句話語的時候，插在西褲口袋裏的雙手，攥得有多麽緊多麽用力。

顏西西輕輕按住被風吹得飛舞起來的長發，低聲地答道：“是啊，挺好的……”

蕭禹辰久久沒有再說話，直到快要走進小區大門，看到了顏西西所住的那棟房子，他才緩緩地扯了一下唇角，不鹹不淡地吐出三個字：“那就好。”

顏西西再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保持著令人心悸的沈默，同他一路無言地走著。

確實，蕭禹辰在她面前一向霸道囂張慣了。今天晚上突然表現得這麽深沈穩重，禮儀有加，她還真是不太習慣。

到了自己住房的樓下，顏西西站住了腳步，擡起頭對蕭禹辰綻開了一個非常職業化的微笑：“蕭總，今天謝謝你。”

蕭禹辰一言不發，只是俯臉靜靜地註視著她。

那黑亮又清幽的深邃眼眸，如同能吸引住人魂魄的黑色寶石，折射著誘人心弦的光芒。

“我上去了，再見！”顏西西被他這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極不自在，臉上那淡定又美麗的笑容早已維持不住，匆匆丟下一句話就想走開。

“西西！”蕭禹辰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胳膊，雖然用勁不大卻也足以讓她無法掙脫。

“蕭禹辰……”顏西西轉過身來，低垂下蝶翼一般的纖長眼簾，不敢與他對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心慌意亂：“請你不要再這樣了，我真的……和子安哥……”

“你以為我要怎樣？”蕭禹辰不輕不重地松開她的手臂，俊朗無敵的容顏，浮起一絲清晰的嘲謔：“西西，別把你自己的魅力想得那麽強大。我說過，不會再碰你，當然也包括不會再吻你。除非是……”

他有意識地停頓了片刻，又一字一句，語調低沈地說：“除非是你自己願意，主動送上門來讓我碰。”

“怎麽可能？我永遠不會這樣……”顏西西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變幻著色彩，感覺狼狽而又難堪。

因為剛才，在他突然抓住她的那一刻。她真的以為，他又是想要吻她了，正準備再次義正詞嚴地對他重申一遍她和夏子安的關系。

誰知道，竟然換來了他這樣一番兵不刃血的嘲諷……

“呵呵，什麽話都不要說得太早。”蕭禹辰不以為然地彎了彎唇角，那雙亮如寒星的黑眸，再度一瞬不瞬地看向她：“西西，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無論將來發生了什麽，我的這顆心，還是只為了你一個人跳得這麽激烈。只要你願意回頭，我會張開雙臂迎接你。”

說罷，他沒有再多做半刻的停留，轉過身子大步離去。

那修長挺拔的背影，在寒風四起的冬夜裏，顯得那麽冷峻，堅定，而又似乎有著幾分說不出來的落寞……

顏西西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蕭禹辰走遠，直至完全走出她的視線消失不見，心底浮現出一片空落的茫然。

他方才是如此篤定決然地對她說：無論將來發生什麽，他的心，還是只為了她一人跳得激烈。

那麽將來，到底會發生什麽呢？她不明白……

顏西西低低地嘆息了一聲，邁動腳步緩慢地走進樓道。

V17 無意間發現的秘密 滿鉆加更

就這樣，顏西西在錦越並無太大意義地兜了一圈之後，又安心安意地回到了博雅裝飾上班。

以前的同事看到她，自然格外親熱。

顏西西在經過一陣短暫的悵惘和失落之後，也感到一身輕松。

畢竟這裏，才是她真正熟悉和喜愛的工作環境。

一切真的仿佛又回到了原點，她的生活軌跡，又恢覆如常。

不過，也有和從前不一樣的地方。

因為在錦越度假村這個項目中表現突出，顏西西回來後，就被林雲天提拔為設計部的副主任，相當於公司裏地位僅次於黃英的明星設計師。

她肩上的擔子不輕，每天的生活也無形中充實了很多，不再有多餘的空閑讓她想東想西。

而且，自從那一次在酒店門前偶然遇到，她不顧一切地阻止了林雲天酒後駕車。

現在她和林雲天之間，仿佛就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雖然除了公事，他們平時的交流依然不多，可是顏西西的心裏，已經不是像從前那麽怕他了。

甚至有時候因為工作需要過去林雲天的辦公室，看到桌上滿滿一煙缸的煙灰和煙頭，顏西西還敢半是認真半開玩笑地提醒他：林總，如果想要多活幾年，你最好還是少抽一些煙吧。

每一次她這麽說時，林雲天的臉上，都會表現出十足不耐與厭煩的神情。

可是每一次，他也會自覺地把手裏燃著的香煙滅掉……

而夏子安這段時間，又格外忙碌了起來。

據說鴻運集團的事業出現了難得的轉機，即將要和香港某大集團簽訂一個非常重要的合作協議。

如果能把握到這次機會，在這個項目上合作成功，那麽這麽長久以來一直橫亙在鴻運集團內部的困擾和危機都將迎刃而解，化險為夷。

所以這些日子，夏子安都是在香港和陵海兩地之間來回奔忙，同顏西西相聚的時刻可謂少之又少。不過現在，顏西西已經完全理解了他。

她也聽爸爸唉聲嘆息地說過，鴻運集團已經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得虧有了子安這個得力助手還能盡心盡力地幫他，不然真沒辦法支撐下去了。

顏西西一邊安慰著爸爸，一邊也在心中暗自祈禱自家公司的這次劇烈沖擊能趕快過去。

雖然她並不在乎爸爸有多少財產，也許不是這麽有錢的話，她和爸爸之間的親情還會融洽一些。

可是看到爸爸這副憂心忡忡焦頭爛額的模樣，她的心裏也很不好受。

畢竟是和她有著最親血緣關系的親生父親啊！

她知道，鴻運集團就是爸爸的命。如果鴻運垮了，爸爸基本上也可以說是完了……

新年將至的前夕，夏子安匆匆陪著顏西西吃了一餐便飯，便又帶著幾個隨行人員飛去了香港，或許元旦都不能趕回來陪她一起度過了。

顏西西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細心地交代他去了那邊要保重身體，回來時記得提前給她打個電話。

夏子安現在是在為了她們家的事情奔波忙碌，她當然不能怪他陪她少了，反而有些過意不去。

轉眼就到了年末最後一天，夏子安果然沒有如期回來。

顏西西早已有思想準備，所以也不覺得太過失落。

實際上，他們沒有天天在一起。有的時候，她的心裏還會有一種淡淡的輕松感，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公司裏，一年的工作基本結束，而且業績完成得很不錯。為了犒勞大家的辛勤付出，林雲天專門在酒店安排了晚宴，招待全體員工。

顏西西很高興他的這種安排，因為這樣一來，她一晚上就有事務可以打發了，不至於會在節日的氛圍中感到孤單。

酒店就定在距離公司不遠的一處位置，天公也十分應景，飄起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大朵大朵的雪片，如同迎空飛舞的白色花瓣，從天空飄飄飛飛灑落下來。很快就把整個城市裝點成了一個潔白的世界，銀裝素裹，玉樹瓊花，看起來分外美麗。

下班之後，大家三五成群，踩著薄薄的積雪來到了酒店，歡歡樂樂地聚在一起辭舊迎新。

顏西西作為公司最新提拔的中層管理，自然是被安排和林雲天坐在一桌，並且座位緊緊相鄰。

也許是因為心情不錯吧，林雲天今天也不似往常那麽嚴肅，痛痛快快地同員工們一起舉杯暢飲，氣氛也由此格外活躍起來。

酒至半酣的時候，林雲天放在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看，原本雲開霧散的臉容又仿若掠過了一絲陰郁的情緒，還是打開來接了：“餵。”

顏西西坐在他的身邊，隱隱約約能聽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過聽不清她說了什麽。

只見林雲天沈默了一下，然後平淡無瀾地說：“我在吃飯。”

那個女人很固執，大約是提高了聲調，讓顏西西即使在這種吵鬧不堪的地方也能斷斷續續聽到一點她後面的話語：“我已經來了……你出不出來吧？不出來，我就到包間裏去找你……”

林雲天冷然抿緊了唇角，“啪”地掛了電話起身站起，什麽話也沒有多說，就大步走了出去。

當然，他是老總，公司裏最牛叉的頭號人物，要出去也用不著跟誰打招呼。

滿桌正在把酒言歡的人們微微愕然了一下，然後彼此心照不宣地笑笑，繼續喝酒聊天。

畢竟，大家對這位冰山老總的冷漠寡言已經習以為常。這種情形，也都只以為他是臨時出去有事，誰也不會多想別的。

顏西西註視著林雲天匆忙消失在包間之外的身影，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她第一次到他辦公室時，他接到的那個電話。

那一次，也是一個女人打來的。他接了電話之後，臉色也是變得相當不好看。

憑著自己那種奇異的第六感，顏西西覺得，這時打電話的和那天的那個女人，肯定是同一個人。而且這個女人，同林雲天之間的關系，一定非比尋常……

酒宴還在熱熱鬧鬧地繼續，受了大家那種歡樂情緒的感染，顏西西也破例喝了好幾杯酒，而且還是紅白啤三色混雜。

包間裏本來暖氣就足，再加上酒也喝得沒有克制。

不一會兒，她的臉頰就變成了嬌艷的桃花色，一雙清澈閃亮的大眼睛也水汪汪的，看起來更加俏麗迷人了。

大家相互間碰杯喝酒的理由越來越多，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每個人都完全放開了自己，怎麽嗨皮怎麽玩。

顏西西漸漸感到招架不住了，便借口要上洗手間起身溜了出來。

去完了洗手間，她沒有立刻回公司聚會的包間，而是信步走到了酒店長廊盡頭的玻璃窗前，隨意眺望著樓下的雪中夜景。

喝了酒頭有點暈乎，這會兒進去肯定逃不過同事們的繼續轟炸，她想在這兒休息一下順便透透氣。

她站的這個位置旁邊就是露天平臺，如果是天高雲淡的舒爽季節，走到外面去看風景肯定更好。

不過現在正下著雪，誰也不會傻乎乎地跑到露臺上去吹冷風的。

然而有些事情還真是出乎顏西西的意料之外，她沒想到，好像還真的有人偏偏喜歡大冬天裏吹冷風。

默默地站了片刻，她忽然聽到，露臺那邊傳來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聽上去卻有些熟悉，而且女的似乎在哭哭啼啼的。

咦？好像是林總啊，他怎麽了？遇到麻煩了嗎……

出於一種說不清楚的好奇心，顏西西疑疑惑惑地走了過去，果然看到了林雲天高大挺拔的身影。

露臺上光線太朦朧，一時看不清楚他對面站著的那個穿長大衣女人的面容，不過那帶著幾絲哀懇的話語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入了顏西西的耳畔：“雲天，你過來幫幫我好不好？我真的需要你……”

天！姜妙紅？！怎麽會是她？她竟然認識林雲天？難道，她就是那個隨時能夠讓林雲天情緒反常的舊情人？

顏西西的身體驀地僵住，腦海裏瞬間掠過無數個疑慮重重的念頭，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林雲天一直沒有說話，手裏捏著的那只煙頭卻在一明一滅地閃著亮光，像是顯示著他的內心也在一波一波地翻湧著波瀾。

“雲天，你難道真的不愛我了嗎？”姜妙紅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有些接受不了，擡起美麗風情的眼眸，淚光閃爍地看住他：“我不相信！我十八歲就和你在一起了，你說過會永遠愛我，你說過會永遠對我好的……”

“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林雲天緩緩吐出一口眼圈，微帶沙啞的聲調顯得疲憊而又艱澀，好像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說出來格外困難：“你還不明白嗎？在你決定離開我嫁給別人的時候，我和你，就徹底地結束了！”

“可我愛的人還是你！我每天每夜想著的人也還是你！”姜妙紅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雲天，你明知道！我嫁給顏利斌也只是迫不得已，我不想一輩子過低人一等窮困潦倒的生活！你以為我真的想跟一個半老頭子在一起嗎？”

“我讓你等過我。”林雲天低頭看了看她，一根一根地撥開她緊攥在他臂膀上的手指：“我說過再等我幾年，我會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可你……還是走了，沒有給我一點機會。”

“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姜妙紅立刻說，哀傷淒婉的眼淚也適時地掉了下來：“那時候，我剛去鴻運上班，顏利斌逼我，我媽也逼我。弟妹們要吃飯交學費，還有我爸爸的病，如果沒有顏利斌給的那筆錢，他根本活不到現在啊……”

顏西西站在雪地的暗影裏，靜靜地聽著他們傾心交談，手心一片冰涼。

原來是這樣，原來姜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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