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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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到底少了個人, 還落了那麽個下場,海棠自然是要跟陸言之說一聲。

陸言之沈默了片刻,“此事是她咎由自取,便是能救她一次兩次, 可以後呢?所以你也別太多想。”不過他還真沒想到, 韓寶俊能如此狠心,他的記憶裏,那孩子是驕縱了些, 但心還是好的。

海棠自沒打算多想, 只是覺得韓素素的行為有些病態的樣子了, 不然怎麽會一邊被打罵嫌棄, 可韓寶俊跟韓德生三言兩語那麽一哄, 她又樂呵呵地掏銀子。

她覺得自己得總結一下, 避免以後身邊再出現這樣的狀況。

“書院裏怎樣?那些孩子都老實麽?”那都是各家的小霸王,如今聚集在書院裏,如果真不使出點手段, 只怕是能翻了天。所以特意讓喵喵跟著去, 多少能起到些震懾的作用。

她不提還好, 一提陸言之就頗有興致,“還可,喵喵倒是做了一回定海神針, 不過這些孩子雖說是頑皮了些, 但本性是好的, 我讓溫統領也在那裏盯著, 出不了什麽事情。”

頭一天上學,就下了狠藥,大老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所以陸言之懷疑,這些孩子怕是氣了逃跑的心思。

星月書院也不是牢籠,那墻壁自然是高不到哪裏去,他們真要逃,肯定是要翻墻的。

別說,還叫他給猜中了。

幾個小子頭一次這麽團結,睡到二更天左右,確定樓下的魏鴿子和兩個護院已經睡著了,便光著腳板,鬼鬼祟祟地下了樓。

很安全,順利離開住宿的寢樓。

然後穿過書畫長廊,直接從花園裏橫穿到馬房那邊。

他們計劃,走馬房那邊。

馬廄旁邊堆著草料垛子,方便他們爬到馬廄上。

上了馬廄棚子,離墻也不遠了,費不了多少勁兒,就能越墻回家。

只要回了家,告知家中長輩他們在這書院過的是什麽日子,家裏怎麽可能送他們回來?而且孟正卿覺得,分明就是這逍遙王心胸狹窄,不過是父親多說了幾句,他就如此記仇,所以才這樣折磨他們的。

不給一頓葷菜吃,床板硬得跟睡在大街似的,他們自打出生到現在,還沒吃過這樣的苦頭,過這樣的苦日子。

更喪心病狂的是,陸言之居然隨身帶著一只大老虎,縱然走路有些坡腳,但這還是改變不了它是老虎的事實。

老虎是會吃人的啊!

生命被威脅,還不逃,難道留下餵老虎麽?

陸言之這分明就是想殺了他們。

幾人一路順利,就是在花園裏的時候,光著的腳丫踩到了刺,但也是忍著。

待紛紛上了馬廄,看見不過距離半個身子高的墻壁,只要翻過去,他們就能獲得自由了。

一個個欣喜不已,“縱然他是逍遙王又如何?用老虎威脅我們的生命是不爭的事實,待回去後我一定要告訴爺爺,讓爺爺參他一本。”

嚴小五的話音剛落,賀弘也連連點頭,“對,我也要跟我爹和叔叔他們說。”就算不能讓逍遙王如何,但也一定要將他的惡毒揭露給世人們看,以免以後再有同樣的人上當。

一面吃力地爬著墻頭,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眼前怎麽有一雙大人的鞋子呢?

然後賀弘就擡起頭,正好引上溫統領冰冷的目光,“夜深了,各位這是要去哪裏?”

他們這一路上小心又小心,孟正卿打先鋒,後面華思睿墊後,一路上別說驚動人,就是蟲子也沒驚動一只。

就是不知道這溫統領什麽時候來的。

賀弘被他嚇了一跳,手一滑,直接摔到在馬棚上,險些踩空掉下去。

只是這一驚一乍的,也將馬棚裏的馬驚醒過來,嘶鳴響起,頓時好不熱鬧,幾個小子接二連三掉下來,一陣雞飛狗跳。

本來以為這到底受了些驚嚇,腳上又有傷,就算會被責罰,但第二天應該不用上學了吧?

誰知道,天一亮樓下的鈴鐺便響起,跟那催命聲一樣。

他們倒是不想起床,可是房門已經被打開,溫統領就站在那裏,喵喵坐在門邊。

這等架勢,他們怎麽可能還賴床?

又說安鏡隨著父母來了這元京,如今已經安定下來,便跟著陸言之一早來了書院。

小時候每次先生打他戒尺,或是給他布置的功課多了,他就想以後自己也要做先生,不打學生戒尺,也不給他們布置功課。

但逐漸大了,他就知道自己將來要走的是什麽路,先生是不可能做先生的。

誰料想,世間之事,瞬息萬變,眼下他還真成了先生。此刻那是滿腹的宏才大略,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學生重蹈當年自己的覆轍。

不過想法很豐滿,現實卻十分骨感。

孟正卿幾人原本是洗幹凈脖子等陸言之收拾他們的,可是沒想到換了個新的先生,看起來白白凈凈的,怪老實的一個,於是孟正卿先試探了一番,確定這先生是個軟包子,幾人立馬就露出了原形。

那些原本用來對付陸言之的手段,如今全部招呼到了安鏡的身上。

也就是陸言之去給皇叔請安這麽一會兒,安鏡就已經灰頭土臉,整齊的月白色衣衫上,此刻全是墨汁,連帶那發冠上,還掛著一條半死不活的蚯蚓,看著就怪惡心的。

眼下正有氣無力地蹲坐在院子裏,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

“你這是怎了?”陸言之一面問著,一面往教室裏探過去,一個人影都沒有,自然也就明白過來,安鏡剛才遭受了什麽。

又見他這樣子過份狼狽,“我不是跟你說了,讓喵喵和溫統領在旁邊麽?”

安鏡兩眼無神,聽到他的話甩了甩頭,那發冠上的蚯蚓立即飛了出去,只聽他充滿疲憊的聲音說道“那大老虎我瞧著也瘆得慌,讓溫統領帶著走開了。”

陸言之聽得這話,心說那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了。

來書院的路上,陸言之聽得他那一番慷慨陳詞的時候,就一番好心提醒。

走的時候也特意叮囑了他,讓溫統領和喵喵跟著。

但他顯然沒有把自己的話當回事,那也怪不得自己了。“你先去洗一洗吧。”然後吹了個口哨,只見喵喵不知從哪裏的樹蔭底下沖出來,發出一聲嚇人的虎嘯,然後在陸言之腳邊伸了個大懶腰,也就跟著陸言之去尋那些熊孩子了。

孟正卿幾人正因戲弄了安鏡,信心倍增,覺得看到了曙光。

雖然作為出師未捷,但是今天全大獲全勝,所以幾人正以水代酒慶賀著。

陸言之站在遠處,瞧見他們都喝完水了,這才幹咳一聲。

喵喵十分配合的叫了一聲。

幾個孩子的動作頓時就僵住了,回頭看著是陸言之,那一刻只想拔腿就跑。

不過就跟那孫悟空似的,哪裏能逃出如來佛祖的五指山?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去上課,紛紛被扣了二十分。

引以為戒。

安鏡栽在了幾個孩子的手裏,極度懷疑人生,第二天也沒再來書院,便約了澹臺若心去郊游。

海棠這幾天在家裏帶孩子,偶爾聽陸言之說起書院那幾個不服管教的小公子,再翻翻賬本什麽,日子也是極其充實的。

沒想到忽然聽到了安鏡要與澹臺若心成親的消息。

這也來得太突然了。

之前也沒聽澹臺若心說起安鏡,而且安鏡來這元京也沒幾天,就這樣定下來,是不是太倉促了?而且澹臺若心的父母也不知曉?她這樣就將自己嫁了,是不是太沖動了?

最為重要的是,安鏡的母親如今還把安鏡的表妹帶在身邊,對於澹臺若心也十分不喜,這真的嫁過去了,材米油鹽醬醋再一混合,日子怎麽能好過得起來?

“那安鏡不是去書院了嗎?你可知曉他們怎就決定成婚了?”陸言之從書院裏回來,就被海棠喚住問。

陸言之兩手一攤,“安兄這幾天並未去書院,我想著應是被那幾個孩子嚇著了,怎的?當真要成婚,你哪來的消息?”

“自然安夫人打發人送來的帖子,你說這才幾天,不聲不響的就決定了,而且時間還這樣急促,距如今就是半個月的時間,便是若心想要通知她父母,也是來不及了。”這是女人一輩子的大事,就算是自己那個時代,也沒有馬馬虎虎一說,更何況這是封建時代啊,女人的地位本來就低。

若這樣草率的把自己嫁了……

所以海棠忍不住想,本來澹臺若心又不是安夫人理想的媳婦兒,她如今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就這樣答應了,連父母都沒有經過,將來怕是沒有什麽好日子過的。

可這幾天團子肚子不舒服,海棠也不放心丟下孩子出門,所以也只能在家裏等著消息。

原本是想從陸言之這裏打聽一二,誰料想陸言之也是一問三不知。

陸言之見她擔憂,也好言勸著“她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可見是認定了安兄,你又非是她,怎就知道以後的日子不順暢呢?”

話是這樣,可澹臺若心算得上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了,又一起經歷了當初的瞻州之危,她的事情海棠自然是上心的。聽陸言之這樣一說,便同他解釋道“你是個男人,當然不能體會這不和睦的婆媳關系。”

“安兄應該能自己處理好的吧?”這婆媳關系如何,陸言之還真不知道,畢竟他和海棠中間,從來沒有插著一個不喜歡媳婦的婆婆。不過仔細想了想,當年在鄉下時,陸家的祖父祖母都不喜歡海棠,的確是沒少在自己跟前說她的不是。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之間彼此沒有什麽感情,那些言語也是傷不到半分。

但現在不一樣,如果真有個自己親近的人說海棠的不是,陸言之單是想一想,這心裏就十分不舒服了。

海棠也不知道陸言之這會兒怎麽忽然不說話,只是不以為安鏡有這樣的本事,“可算了吧,書院裏幾個毛孩子他都搞不定,更別說這婆媳關系是千古難題。也不是我門縫裏看人,實在是他真有這個本事,他跟若心的事情就不會拖上這麽久。”

陸言之讚同的點了點頭,“你後面的話我倒是讚同,只是如此照你說來,這兩人絕非良配了?”

“這話怎好說,剛才你也說了,我以為的也不是她以為的,不管了。”海棠忽然有些發愁,而且這婚事都已經定下了,回頭的機會都沒了。

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轉頭朝陸言之肩膀靠過去,“咱還是想想自家的事情吧,你倘若有空,去給我看看馬場那邊建得怎樣了?”此事雖說朝廷插手,但自己作為合作方的管事,也要去看看一二,真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早些改進也好。

再等四五個月,楚郁笙來了,自己就不管這事兒了,全權交給他去便是。

不想卻聽陸言之說道“我今日從書院裏回來得早,特意騎馬過去看了,一切都順利。”

“這樣好?謝謝夫君。”海棠有些意外,腦袋往他脖子蹭了蹭,“不過最近聽說城外那天陽湖挺熱鬧的,你什麽時候得空,也帶我們去玩?”

陸言之想了想,還是罷了,“那邊前幾天才踩斷了橋,淹著好幾個人,最近一陣子都要修繕,若想出城完,去爬山也使得。”

這斷橋的事情海棠沒聽說,有些唏噓,但一想到爬山帶著四個孩子,頓時沒了興趣,“算了,到時候累死累活的,真要帶著他們去爬山,少不得要帶著奶娘們也一起去,到時候帶的東西多,也沒多大的意義了。”

又想到在一起這麽久,陸言之從來沒有單獨約自己出去過,有點小遺憾,便朝他問道“你可還記得我們幾時成婚的?”

“自然記得的,怎麽了?”陸言之疑惑,她怎問起此事?從前她最不高興的就是成婚那日,畢竟兩人都被灌了藥。

就聽海棠說道“我聽五嫂說,每逢她和五皇兄成親之日,五皇兄都會帶她出去玩,或者是送她一份禮物,還有她生辰的時候。”說到生辰,海棠立即從他懷裏鉆出來,坐直了身體,一臉認真的打量著陸言之。

自己嫁的是個什麽男人,似乎自己生辰,從來就沒送過一件正經禮物吧?

真要說他有送過自己禮物,能數出來的,也就是每兩日勤快地往房間裏換太陽花。

她這舉動還有那眼神,讓陸言之莫名有些慌張,細細想了這幾日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似乎並沒有得罪她,怎麽忽然瞧著是要變臉了。一面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怎麽了?”

海棠聽他問自己怎麽了,忽然有種無力感……

自己有點生氣了他都看不出來,而且自己都說得那麽明白了,生辰想要禮物,成婚紀念日想要驚喜,他居然還問自己怎麽了?

本來沒怎麽的,但是被他這一問,還真有些怎麽了。

長長地嘆了口氣,“沒事,我瞧孩子去。”

陸言之直覺肯定是有事情的,但海棠明顯已經生氣了,不大可能告訴自己她為何生氣,想了半個時辰也沒想通。

“爹爹在這裏坐著作甚?”陸嫣嫣拿著自制的彩色風車走在前頭,陸婠綰跟在身後,路過這花廳的時候,見陸言之跟座雕像一般坐在裏面,便探了半個身子進來問。

陸言之原本想說沒事,但想到自家這倆閨女,一直被海棠掛在嘴上說是小棉襖,便招手示意她們倆進來,“過來,爹有事情問你們。”

姐妹有些好奇,相視一眼後,還是齊齊踏步進來。

那陸嫣嫣直接問道“爹爹這是惹娘生氣了麽?”

陸言之原本還在想怎麽措辭不會失去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也不會破壞自己在孩子們心裏的高大形象,沒想到聰明的大閨女已經看出來,並且體貼的主動問起,於是連忙問踩著這臺階下“似乎你娘生氣了,但是爹也不知道你娘為何生氣?”

陸婠綰聽得這話,納悶了,“起先見娘還挺好的,聽說若心姑姑要嫁人,還特意來這裏等爹爹問話,莫不是爹爹說了什麽叫娘不高興的話?”

陸言之想了想,“難道是我讓你娘別多管?”畢竟那人家的事情,她就算再怎麽擔心,但也不能僅憑著猜測就覺得人家未來過得不好。

陸嫣嫣否決,“娘不至於為這樣的事情生氣,她擔心若心姑姑歸擔心,但這都是沒影子的事情。”想了想又問道“難道的是娘讓爹辦的事情,爹沒辦成功?”

陸婠綰點頭,十分讚同姐姐的猜測。

依照姐妹倆對海棠的了解,大抵能想到海棠能為哪些事情生氣。

陸言之連忙搖頭,“不可能,你娘讓我去給她看著馬場一些,我已提前完成了。”

陸嫣嫣若有所思,最後目光犀利地落在陸言之身上,“那就是爹還有事情瞞著我們沒說。”

還真有,這會兒也覺得自家姑娘們聰明,然後將後來海棠說出去玩的事情跟姐妹倆說。

“那天陽湖上的橋是真的斷了,我絕對沒騙你娘,只怕她還認為是我故意不想帶她去。”陸言之解釋著,希望兩閨女到時候給她澄清一下。

但是很快就發現陸嫣嫣和陸婠綰那鄙視的目光,立即察覺到不對勁,有些委屈起來“難道你們也覺得爹騙你們的麽?”這事兒是朝廷壓下來了,自己是去馬場那邊,聽著幾個工部小吏說了,也才曉得的。

陸嫣嫣已收回目光,換了一臉的懷疑,“爹,你三元及第怎麽來的?莫不是那試題都特別簡單?”

“此話怎講?”還有怎麽就扯到了這上面去?現在不是說海棠為何生氣麽?陸言之表示不解。

就聽陸婠綰一副你沒救了的口氣說道“娘首先說了五皇叔送五皇嬸禮物的時候,我覺得您但凡是聰明一些,已經猜到了娘的意圖。她就是想要你也送她禮物,但是您明顯沒反應過來。”

陸嫣嫣接著陸婠綰的話繼續說“對,娘還提醒過,先前問了你們的成婚日子,但無奈您仍舊沒反應過來,所以娘又已五皇叔和五皇嬸做引子,你還是沒懂,那麽娘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的事情。”而且陸嫣嫣覺得換做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會生氣的。

就只差沒直接說要禮物了。

可真開口要了,又有什麽意義?完全沒有那份高興了嘛。

陸言之聽得頭都大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滿臉難以置信,“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娘說了那麽多,是為了禮物,而且最後生氣,也是因為我沒說要送禮物?”

陸嫣嫣和陸婠綰齊齊頷首,一臉覺得陸言之沒救了的表情,“爹還有什麽疑問麽?”

陸言之當然有疑問,“可是你娘什麽都有啊。”說她應有盡有,這話一點都不誇張,就宮裏每次去,各宮娘娘都各種送……衣裳首飾,她不缺,胭脂水粉,她能自己做最好的。“而且,咱家的錢都在你娘手裏攥著,你們是知道的啊。”

陸嫣嫣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發出聲冷笑,“爹,您別說你連一個銅板的私房錢都沒有吧?”

“當然沒有。”陸言之回答得很堅定。

私房錢嘛,肯定是有的,但說出來了還叫私房錢麽?

“沒有也行啊,也不見得非要買什麽,畢竟金銀珠寶,娘的確不差,胭脂水粉,外面的也比不上娘自己做的。但爹你完全可以自己動手做個其他的什麽送娘,比如給娘專門做一頓飯什麽的,反正你只要誠心去做了,不管好壞,娘心裏必然都是開心的。”

陸嫣嫣說道。

她覺得娘要的不是什麽,而是爹爹的態度,關鍵是爹爹竟然是個榆木腦袋。

心裏忍不住想,以後自己斷然不會找這樣的男人做夫君,太無趣了。

陸言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心裏仍舊納悶,“你們說,從前你娘可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麽反而喜歡起這些?”

陸嫣嫣看著一臉認真問出這個問題的陸言之,心說要不是自己親爹,馬上白眼招呼過去。

但這是親爹啊。

所以最後還是耐著性子道“從前咱們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問題,又時時有性命之憂,現在好了,日子太平了,娘和爹身上也沒了在瞻州時候那樣的重擔子,自然是要為自己多考慮了。”又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一句“爹,既然娘生氣的時候你沒去哄,那你到時候準備好禮物,索性就說想給娘一個驚喜得了。”

陸嫣嫣覺得自己已經言盡於此了,爹爹再不開竅,那也真沒法子了。

重重地嘆了口氣,拉著婠婠走了。

陸言之只覺得女兒嘆氣那模樣,跟海棠當時走的時候嘆氣一模一樣。

心裏‘咯噔’一下,心想別是閨女也生氣了吧?

但這又是為何生氣

晚膳時間,海棠跟著奶娘們餵了兩個小的,這才準備吃飯,卻發現陸言之不在,便朝外頭看過去,“你爹呢?”

這話是問陸嫣嫣的。

“不知道。”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和陸婠綰‘教育’了陸言之一頓後,陸言之就去廚房裏學做糕點了。

她們把彩色風車給了弟弟們後,專門去看過了,沒想到爹還是很有慧根的,提醒一兩句,就開竅了。

就是廚藝不怎麽的,這麽多年了做出來的菜還是那麽難吃。

不過也就是個態度問題,何況就算不好吃,娘也會說好吃的。

這會兒叫海棠問起,也是裝聾作啞。

海棠問罷,也沒在管,“他多半是不餓,咱們先吃。”餓了早就來了。

這話,還帶著些氣性。

姐妹見此,私底下趁著海棠不註意,交換了個眼神,心說娘的脾氣還是很大的。

但飯桌就這麽大,哪裏能逃得過海棠的發言,當下就發覺了姐妹倆鬼鬼祟祟的樣子,“你倆做什麽?”

姐妹倆齊齊搖頭,小嘴裏也是異口同聲地說沒有。

然後往嘴巴裏連忙扒飯。

搖頭的同時嘴上又說不。這種情況下一般百分之八十是有事情瞞著自己的,但海棠這會兒心思沒在上面,還在生陸言之的悶氣。

只覺得明明生氣的是自己,他反而不露面,難不成還能比自己更委屈不是?

也忒沒情調了。

一頓飯也是吃得沒滋沒味的,叮囑姐妹早些睡,不許玩太晚,就跟著奶娘們給團子和緋兒洗澡。

那倆熊孩子洗澡就跟打仗似得。

早些時候見著水,跟要他們命似得,不停躲,各種不願意沾水。

但待適應後,每晚都恨不得在水裏玩幾個時辰。

當然,海棠也不可能任由他們這樣頑皮,每次洗澡最多也就是小半住香的時間就給捉出來,管他哭不哭。

再給孩子哄睡著,已經不早了。

卻見正房門的燈沒亮,心裏頓時一股無名火氣就竄起來了,心說自己沒趕他,他倒是自覺地跑去客房睡。

心裏不高興,那步伐也就快了幾分,推門的動作也重了些。

身後的荷花本來就少跟筋,肯定沒發現海棠這個時候生氣了,反而先行擠進去,“王妃等著,奴婢先點燈。”

但是當海棠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就覺得房間裏不對勁。

她擅長制香,嗅覺自然是比常人要靈敏些,這房間裏有飯菜的味道。於是連忙將荷花喚住“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荷花也沒多想,直接退回來,“那奴婢去睡了,王妃早些休息。”粗心大意的丫頭,這就走了。

她走了,海棠在門口站了片刻,見著沒動靜,這才拿起門後的燈籠先點亮,打算打著燈籠進去。

然後就隱約見著裏間那桌前,坐著個身影,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大致輪廓,和陸言之無二。

這一刻,海棠只覺得自己擔心他沒吃晚飯,就在剛才回房的路上還想要不要讓荷花回頭往客房那邊看看,他吃了沒。

若是還沒,就讓廚房給他送些過去填肚子。

這氣歸氣,總不能將他餓著。

沒想到他哪裏會餓著自己?在房間裏自己都好吃好喝完了。

她這一肚子的氣,沒想到陸言之忽然站起身點亮了桌上的蠟燭,海棠也就看到了滿桌子沒動過的飯菜,和今天她們的晚膳不大一樣,還有幾樣點心,模樣也不是很好看。

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一面好奇地走過去,“你這是作甚?”

陸言之覺得,自己在廚藝上一直都沒有天賦,今日能做出這麽一桌子實數不易了。獻媚一般趕緊朝海棠迎過來“這是我專門給你做的,你看你喜歡吃的菜都有,還有你喜歡的金絲桂花糕。”

海棠聽著他這話,忽然反應過來,為何這些菜色看起來如此差勁,感情是出自他的手。

但卻一臉的防備“好端端的,給我做飯作甚?”

“我廚藝雖不如你,但以後多練練,總歸是有長進的,以後有了空閑時間,也多做飯給你吃,怎樣?”他這一副討好的樣子,本就生得一張極俊的臉,以往在別人面前都顯得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現在忽然這幅模樣,反差太大,海棠也有些緩不過來。

所以什麽時候陸言之扶著她坐下,拿著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到她身前,她才反應過來,“我吃過了。”

“我知道,你嘗一嘗便可。”陸言之一臉的期待,一副讓海棠莫要辜負他一番好意的意思。

海棠只得張口嘗了一下,當味蕾被觸發之時,她是條件反射性的想要皺起眉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強扯出一個笑“還不錯,你吃了沒,沒有的話你也多吃點。”然後順勢拉著陸言之在旁邊坐下,奪過他手裏的筷子,換著自己給他夾菜。

陸言之聽得海棠誇讚,也是滿心歡喜的張口。

下一瞬臉上的表情就扭成了一團,委屈地看著海棠,“海棠……”

“怎麽,不合口味麽我覺得挺好的,來多吃點。”海灘笑盈盈地看著他,心裏別提多舒坦了。

那菜,鹹死了。

陸言之本想說難吃的,但看著海棠那眉飛色舞的樣子,表情也慢慢恢覆下來,大口吃著,“是挺好吃的。”只要她開心就好,反正又不會吃死人。

“傻子。”海棠見他真的一連吃了幾口,也是心疼,連忙給他倒水遞過去,“好了,別吃了,就你這一頓放的這鹽,夠尋常人家吃個小半月了。”

陸言之接過茶水,試探地問道“你不生氣了?我其實就想給你個驚喜,但這手藝實在難登飯堂……”

海棠果然信了,畢竟這飯菜,除了他沒人能做得這麽難吃,也難怪當初自己開始做飯後,被姐妹倆誇上天。

卻不知道,陸言之此刻能說這些話,全憑著女兒們在背後指導。

陸言之一面小心地察言觀色,見果然奏效,又趁熱打鐵道“你想去天陽湖,我想了想,咱們也不一定要去橋上玩,咱們去看看那邊的蓮花也好。”

蓮是蓮,荷是荷。

蓮五月就開花了,那天陽湖旁邊的小湖泊裏,成片野生的蓮花。

若是去早些,還能見到周邊廟裏的和尚來采摘回去供菩薩。

海棠聽得這話,有些詫異地打量著他,心說這是忽然開竅了麽?但也開得太快了吧?

她滿臉的狐疑,讓陸言之莫名的緊張,急忙道“你若不喜歡蓮花,咱們去別處也行,也不帶孩子,就咱們連專門出去。”

海棠見他那著急的模樣,也是另一番俊美。

她是極少看到陸言之露出這樣的驚慌,這會兒就想逗一逗他,“當真?”

“自然當真的,而且我覺得咱們夫妻是一輩子要在一起的,孩子們長大了會有各自的家庭,這一輩子就只有你能一直陪我到老了,所以我得將你放在第一位,便是孩子也好,書院的事情也罷了,都及不上你的。”

這番話,聽得海棠甚是心情愉悅。

但陸言之平時是什麽樣的人,海棠能不知道麽?忽然間就開竅,必定有異的。一面笑著打量起他“從前也不見你哄我半分,今日怎就忽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嘴巴這樣會哄人,哪個教你的?”

天地良心,這後面的話沒人教,是有感而發的。

陸言之心裏頭那個委屈,自己那三元及第也是靠著真本事考來的。

一點就通,舉一反三,這有何難的?

連忙繼續討好“海棠你這是什麽話,我從前只是沒有表達出來而已,所以你不知道,其實你在我心中,從來都是最為珍貴的。”

海棠掐了塊金絲桂花糕塞嘴裏,味道其實還可以,就炒菜他真不行。於是也塞給了他一塊,問道“味道如何?”

“甜。”陸言之知道自己是什麽手藝,這金絲桂花糕,他也敢評論一個甜。

海棠聞言,笑了笑,抓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我覺得,也甜。”心裏甜。

陸言之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心中甚是歡喜,但更多的是吃驚,沒有想到讓海棠活得滿足幸福是這樣的簡單,可見以往自己著實不稱職,以後得多待她好才是。

這一瞬,覺得海棠也不是什麽精明的商人,就是個簡簡單單的普通小女人,她要的不是福貴榮華,而只是自己的關心和愛護。

心下沒由來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將她摟在懷裏,覆上她殷紅的唇,想要說的千言萬語就以這樣的方式與她告白。

只想就這樣一直擁著她,兩人融合在一處,再也不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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