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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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之那話還真不是哄海棠的,翌日就帶著海棠出去賞蓮花。

也是夫妻倆自打兩個小子出世後, 第一次沒在身邊陪著。

以往便是兩人有事, 都會錯開時間, 總會留一個在家裏, 就怕兩個小子醒來見不著人鬧騰。

可是這一次, 還是狠心地扔下不管, 好在還有陸嫣嫣和陸婠綰陪著兩個小子,不然就團子, 怕是能從他們出門哭到他們回來。

但這不是有姐姐們嘛, 陸嫣嫣又趁著沒大人看見, 抱著緋兒飛上樹,興奮得素來算是穩重的緋兒也咯咯笑起來。

更別提那團子了。

荷花在一旁倒是瞧見了,不過她也覺得挺好玩的, 瞧兩位小公子多開心啊。

等封娘子來看到的時候,一顆心都隨著他們姐弟在這棵樹上飛到那棵樹上而跳起來,只是每一次都險些窒息。緩過神來後, 連忙大聲喝止住“公主,你們快下來。”

且不說兩位公主輕功如何, 就這兩位小公子, 這還沒滿一歲啊,便是運氣好沒顛著腦袋,但這肚子若是傷著了可如何是好?

那小娃娃的五臟, 聽說可都還沒固定在原位啊, 這麽玩多危險啊。

就大公子, 那前些天吃得太多積食,這好不容易才養好,若是又出差錯,到時候可不得心疼死王妃?

陸嫣嫣和陸婠綰聽到封娘子的聲音,也不敢在繼續玩下去,一臉掃興地跳下來,“封姑姑,沒事的,你看弟弟們玩得多開心啊。”

封娘子哪裏敢說她們的不是,只趕緊吩咐奶娘給接過來,一面檢查可有摔著。

兩個小子臉上的笑容都還沒褪去,見奶娘過來抱,死活不願意去,就想粘著姐姐們繼續玩。

但是封娘子哪裏還同意?她是相信陸嫣嫣和陸婠綰真心疼愛弟弟的,可這姐妹倆也是孩子,如何能分得了輕重?

陸嫣嫣和陸婠綰也是無趣,現在她們放假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都不上學,功課布置得也不多,所以反而覺得有些無聊。

加上這會兒晌午快到了,弟弟們吃完飯該睡覺,所以姐妹倆琢磨著,要不出去玩?

可是這京城裏認識的姐妹,也就孟家那邊的小姑娘們。

但沒有提前預約,這現在上門去,是要不得的,娘說這樣不合禮數,得先下帖子。

現在下帖子,顯然來不及,於是姐妹倆一合計,不如宮裏去看看娘娘們,順便去禦花園裏玩秋千。

這樣決定好,吃完午飯後,姐妹倆就與封娘子告知一聲,“封姑姑,我們去宮裏給娘娘們請安。”

封娘子那會兒正在哄發瞌睡蟲的團子,多半是沒仔細聽清楚,只回了一句“好,莫要惹事。”

姐妹倆原本想她不可能這麽爽快的同意,現在卻答應了,肯定是沒聽清楚,以為她們就府上玩,於是也沒在說第二遍,趁著封娘子沒反應過來,拔腿就跑,很快出了星月小築。

只是從府裏出來,這滿大街的熱鬧兩只眼睛都看不過來,哪裏還能想起她們原來本是要去宮裏的?

所以也就沒往宮裏那邊走,反而往這鬧市去。

越走便越往北市走。

元京是帝都,各族人不少,而這北區這邊,聚集的外國人更多。

大部份是商人,他們的店鋪也都開在此處,所以這邊其實可以看到一場萬國之象。

早前她們也是騎過駱駝的,這會聽見西域商人的駱駝鈴,便尋聲望過去,果然見著前面的一處西域商人店鋪門口,蹲著幾只駱駝。

“咱們去看看?”聽說那西域商人店鋪裏的好玩意多著,給弟弟們買一兩個好玩的回去也可。

陸嫣嫣一提議,陸婠綰便附和。

姐妹倆就朝著那店門口去。又見街邊的風箏甚是好看,便停駐下來,打算挑一兩個回去哄弟弟們。

可就在她倆付錢之際,忽聽身後傳來策馬揚鞭之聲,然後有人大喊,“讓開,讓開,驚馬了!”

隨著這人的喊聲響起,馬蹄嘶聲也靠近,街上頓時一片混亂,大家也顧不得手上的東西,紛紛往街道兩邊躲過去。

姐妹倆拿著風箏原本是要躲開的,但見只是一匹馬,上面又有人,只是以他一人之力,沒能勒住馬兒。

所以姐妹倆相視一眼,頓時有了主意,先行將這老伯還沒來得及推走的風箏攤擋到路中間,打算趁著一會兒一起動手。

可她倆不過八歲的小姑娘,別又不知曉她們倆會武功,只覺得這倆玉娃娃般的小姑娘是兇多吉少了。

因此便有那見義勇為之士沖出來,打算抱著姐妹倆離開。

這不就是給姐妹倆添亂麽?因這忽然自作聰明想要救她們的人,現在姐妹倆反而還要保護他,便無法攔住馬兒。

這樣一來,風箏攤子反而白白給這馬撞沒了。

然就在姐妹被迫跟著那好心人退回安全的地方之時,人群裏忽然跳出一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

身形極快,隨著他聲音閃過馬跟前的那一瞬,手裏的匕首居然已經將馬兒的脖子給劃斷,頓時鮮血濺射出來,但馬兒並沒有馬上倒下,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痛苦,發狂起來,往前繼續奔走七八丈才停下來。

上面的人也慣性地被顛簸飛出來,嚇得他大聲求救“救命啊!”

陸嫣嫣和陸婠綰見此,起身飛過去,人拽著那人一只手臂,向後退了好幾丈,方停下來。

那馬主人這會兒三魂七魄都快嚇得沒了,等反應過來,見救自己的是這兩個玉娃娃般的小姑娘,一臉難以置信。

至於那個剛才自告奮勇去救陸嫣嫣和陸婠綰的年輕人,也傻了眼。

不免是有些懷疑,剛才自己是不是反而壞了這姐妹倆的事情,從她二人剛才救人的舉動來看,分明就是個武道高手……

“無事吧?可要去看大夫?”陸嫣嫣見著被救的男子半響不語,只傻傻盯著她們倆看,便問。

只覺得是摔壞了腦子。

男子聽得這軟糯糯的話,連忙回神,“我沒事兒,就是我的疾風,好好的為何發狂?”

沒想到剛才那個將馬兒抹脖子的小少年已經檢查過馬的屍身,這會兒走過來建議道“你還是報官吧,你的馬被人下了藥。”

這哪裏用得著報官?這鬧市區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若不是及時阻止,少不得會出人命,所以衙門裏早就已經有人趕了過來。

這會兒正聽到小少年的話,連忙仔細詢問。

方曉得那馬的確被下毒了。

但是陸婠綰和陸嫣嫣兩個小姑娘,年紀小小武功如此了得,又沒長輩陪同,還有這小少年,徒手越過馬跟前,就直接將馬抹了脖子,所以衙門裏的人頓時起了疑心,也不敢大意,將他們連同這苦主蘇公子一起帶回衙門裏去。

那小少年一臉的冷漠,聽出衙役們懷疑自己,也沒半點多餘的表情,只是聽衙役問他和陸嫣嫣陸婠綰是不是一夥的時候,他才開口,“我並不識得她們。”

陸嫣嫣姐妹倆也紛紛搖頭。

只是她們不過是小孩子,而且還見義勇為救了那蘇公子,為何這衙門裏的人會懷疑到她們的頭上去?難道她們像是下毒的麽?何況她們還只是孩子?陸嫣嫣便小聲朝那少年問,“你可知曉為何把我們帶走?難道是因為你殺了蘇公子的馬麽?”

剛才依稀聽蘇公子跟衙役們說,那馬兒是重金買來,準備參加明年賽馬大會的。

少年原本是不想理會她的,但不知為何,還是回了一句“城裏不久前有諸多侏儒作案,騙了數十孩童。”

陸嫣嫣和陸婠綰這才反應過來,所以這衙門裏的人不信他們是小孩子,而是侏儒,所以將他們都給抓了往衙門裏去。

“姐姐,怎麽辦?”陸婠綰這個時候倒是想起來了,她們倆不是打算去宮裏麽?現在怎能進了順天府?

陸嫣嫣倒是不著急,反正她們又不是真的侏儒。“沒事,也不見得誰都瞎,真小孩假侏儒,難道還分不清楚麽?”

隔壁那小少年聽得這話,立馬潑了一瓢冷水“朝廷半年一次考核,這些當官的都等著交案子。”

所以沒準為了結案,還真就將他們當兇手了。

那些侏儒嫌犯如今還沒抓到,的確有可能為了交差,將他們當做犯人。

如此,陸嫣嫣也著急起來,又見著小少年懂得還挺多,便問“那你有法子麽?”

“沒有。”

衙役聽見他們在說悄悄話,便喝止道“不準竊竊私語。”

陸嫣嫣這才閉上了嘴巴,老老實實地跟著去衙門。

很快,到了這順天府,她們三和蘇公子一並被帶到了一處小廳裏。

片刻後就有管事來受理此案件。

先是登記身份。

不過蘇公子大家似都認識,那負責此事的鄔大人笑著連忙客氣請他坐下,然後轉頭對著陸嫣嫣三人,換了張嚴肅的冷臉,“姓名籍貫!”

那小少年先行回答“廬陵,冷月山莊柳慕笙。”

鄔大人拿筆尖往舌頭山沾了沾,記下了,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柳莊主是你何人?”

“我兄長。”那名喚柳慕笙的小少年回道。

鄔大人點了點頭,也沒馬上信柳慕笙的話,但態度也比之前好了許多,“既然是柳二公子,那稍安勿躁,本官立即會派人去冷月山莊在京城的人核對你的身份,倘若屬實,自會放了你。”

然後又轉頭看朝陸嫣嫣和陸婠綰。

兩張長得一模一樣的小臉,而且竟如此絕色,別是假的吧?聽說那些嫌犯也十分擅長於易容,於是這鄔大人就鬼使神差伸手往陸婠綰的臉上摸過去,他本意是想揭下這□□。

但是此舉讓陸婠綰和陸嫣嫣都立即反抗起來。

陸嫣嫣將陸婠綰護在身後,“大人這是作甚?不是登記身份麽?”動手動腳的幾個意思?

那柳慕笙也覺得這鄔大人著實有些過份了,他們三明明是救人,如今卻成了他們眼中的嫌疑犯。

仔細些固然是好,可他們這是不分青紅照白。

現在還想動手摸人家小姑娘,一不是親戚,二又非熟悉長輩。

那受驚不輕的蘇公子見此,也連忙起身,有些著急道“鄔大人,他們的確是小孩。”自己又不瞎,怎麽可能判斷不出來。而且他們明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反而被自己連累,成了嫌犯,心中也甚是過意不去。

原本還以為只要登記了姓名,驗證了身份就可以放他們走,卻沒想到鄔大人卻如此行事。

鄔大人自然沒理會陸嫣嫣三人,而是朝著蘇公子解釋道“蘇公子,你是不知道那些嫌犯是何等狡猾,沒少易容戴上□□行事,這也是一直抓不到他們的原因。”

又指著陸嫣嫣和陸婠綰的小臉上說道“你瞧這小臉,長得如此完美,我鄔某也不是那沒見過世面的,縱然是世家小姐們,也沒有這般完美的,蘇公子你妹妹也是這元京頗有名聲的,她小小年紀算得上是天姿國色,可是你看著兩人居然比蘇姑娘還要出眾,這肯定是假的嘛。”

陸嫣嫣聽著鄔大人這番推理,都要給氣笑了,忍不住反駁“你這樣真假不辨,還好意思說見過世面,我瞧你一把年紀了,也是光找年紀不長腦子,長得好看就是易容的,你這是嫉妒吧?”

陸婠綰知道姐姐說話向來是有些毒舌的,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姐姐這樣會不會惹怒這鄔大人?

不過擔憂歸擔憂,但這事兒她們的確是被冤枉的,所以還是跟姐姐站在同一條陣線上。“是啊,不能因為們長得好看就冤枉我們。”

鄔大人被陸嫣嫣一番懟,也不生氣,反而一臉興奮地朝這蘇公子道“瞧見沒?正兒八經的小孩子,這個年紀哪裏有這樣的膽子和這樣聰明?”又一臉得意地打量著陸嫣嫣和陸婠綰“你們已經露餡了,知道什麽叫聰明反被聰明誤麽?想要裝小孩子,那就要老老實實的,從剛才進來我就覺得你們倆不對勁了,換做是別的小姑娘,進了衙門早就嚇哭了,你們倆不但不怕,而且絲毫不將本大人放在眼裏,這等放肆狂妄,豈能是一個小娃娃能有的?”

蘇公子這麽一聽,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尤其是想到自家小妹,雖說已經是九歲了,便是聰明膽大,但真進了這衙門被當做嫌犯的話,只怕早就嚇懵了。

於是也就沒在為陸嫣嫣和陸婠綰辯解了。而是轉朝那柳慕笙,“方才二公子殺馬救我之時,使用的可是冷月山莊的月弧?”

柳慕笙有些意外,沒想到當時這蘇公子都嚇成那樣,居然還能看出來,而且他似乎並不會武功。目光裏不免露出些詫異,“不錯,你如何看出來的?”

蘇公子沒想到自己還真猜中了,也是頗有些歡喜,“在下身體不合適練武,但是卻十分向往,所以對於各家武學都略有研究。”

聽得這話,柳慕笙像是想起了什麽,看朝陸婠綰和陸嫣嫣,“那蘇公子可看出來了,當時她們救你用的是什麽步伐?”如果真能看出來,若是出自大家族,那也能為她們姐妹倆洗脫嫌疑。

也順道提醒著鄔大人,“鄔大人,為何還不登記她們的姓名?”早些登記,通報家人來,也能證明清白。

陸嫣嫣有些意外,這柳慕笙看著一臉冷漠,此刻卻主動幫她們。

可沒想到那鄔大人冷哼一聲,“即便是問了,也是隨意杜撰的,既然如此,問來作甚?”

他現在反正已經將陸嫣嫣和陸婠綰作為嫌犯了,自然不屑去問。

陸嫣嫣的怒火已經到極限了,心說這鄔大人是如何當上官的?這等剛愎自用,就憑著他一人的懷疑,就在心裏判了自己和妹妹的刑,連個證明清白的機會都不給她們。

“以往,鄔大人也是如此辦案的麽?就憑著自己的懷疑,便一錘定音,定了刑?”

她冷聲問著,眼裏的怒意是一點都不藏。

鄔大人見此,有些擔心她真發狂傷害自己,一面將毛筆別到耳背後,一面大喊“來人來人,將這兩嫌犯捆起來,別叫她們趁機逃了。”

隨著他話音落,四五個身強體壯的衙役也沖了進來。

陸嫣嫣這個時候哪裏還忍得下去,當然是要反抗還手。

可她們倆便是如何厲害,也不過是小孩子,加上這一反抗,就有更多的衙役湧進來,所以姐妹倆只能利用輕功從這裏逃出去。

到了那院中,便是天高任鳥飛。

鄔大人見這就逃出去了,記得大喊“快,快,讓弓箭手就位,別叫她們趁機傷著隔壁堂裏的貴人啊!”

蘇公子和柳慕笙也追了出來。

柳慕笙見姐妹倆一下被弓箭手圍住,四周又都是舉著刀劍的衙役,不禁也著急起來,同那蘇公子道“她們不是什麽侏儒,蘇公子難道也因一個小小懷疑,便如此放任兩個無辜人枉死麽?而且她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柳慕笙素來話少,但今日遇到這樣的事情,也逼得他一連說了許多話。

蘇公子其實也是捉摸不定的,但現在見她們傷了衙役,這可是朝廷之人,怎麽也是獲罪了,就算自己現在幫她們倆證明,只怕也無濟於事,於是只得無奈嘆氣,“我也沒法子,你看剛才,她們的確打傷了衙役。”

柳慕笙聽得這話,對蘇公子無比失望,忽然有些明白剛才陸嫣嫣為何忍不住怒意了。

不是沈不住氣,而是沒法忍。

就是自己,也忍不住啊。

“若是不無故懷疑,她們如何能出手?”出手也是為了自保罷了。

蘇公子張了張口,但終究沒說什麽。

又說隔壁堂裏,今日來親自審案的,是一直負責刑部大案的九皇子,這邊鬧了大動靜,他如何沒聽到,便問手底下的,“隔壁怎麽了?”

就聽下面的人回道“聽說前陣子侏儒拐騙孩童案子,抓了兩個嫌疑人,剛才傷了衙役,打算逃跑,所以布下了弓箭手。”

九皇子一聽,見著堂下一時半會也審不出什麽,便道“既如此,過去瞧瞧。”

他要過去看,旁人自然是攔不住,手底下的官員們只能跟著過去。

這剛穿過中間的隔斷墻門,就見著了被圍在眾人中間的陸嫣嫣和陸婠綰。

九皇子當時就傻眼了,一面揉著眼睛,一面問“前面是什麽?”別是自己連續熬了兩夜整理卷宗,瞎了眼吧?

不然怎麽會看到後宮的寶貝疙瘩們?

手下的官員連忙回,“是那兩個嫌疑犯。”

九皇子忍不住暴了個粗口,生怕誰手抖把箭放出去,急得心肝都快飛出來了,一面急得大喊“退下,退下,都給本殿退下!”一面撒丫子似得往人群裏跑過去。

眾人不明所以,以為他是想親自抓住嫌犯,在功勞簿上多記一筆。

但也不敢真將弓箭手撤下,萬一那兩嫌犯將傷了殿下,他們就是死也賠不起啊!

只是盡量瞄得準一些,那倆嫌犯但凡敢動,他們就放箭。

陸嫣嫣絕對沒有想到,不過是自己出一趟門,就成了嫌犯。

這會兒反正她擔心的不是會不會被射成刺猬,而是下次想要出門,還能這麽容易麽?

要說這姐妹心靈相通嘛,所以陸婠綰此刻擔心的事情,又何嘗不是如此,正犯愁著,忽然見著九皇子,頓時興奮地擡起手,想要給指給姐姐看,九叔來了。

但是她這才擡手,那弓箭手便以為她是要動手刺殺九皇子。

‘咻’的一聲,箭便飛出去了。

一人放箭,其他人也不敢大意,連連松開手裏拉了許久的弓。

那一瞬只聽耳邊四面八方皆是‘咻’‘咻’的聲音。

十幾根飛箭從四面八方朝著姐妹飛過去。

就算他們箭術再怎麽差,但一個不中總有一個人中吧?

與此同時,這箭飛過去的瞬間,九皇子覺得自己已經瘋了,此生所有的潛力都在這一刻被觸發,以飛快的速度趕過去。

他這一過去,下面的衙役生怕他被箭刺傷,所以只能用刀將箭打下。

但即便如此,也不過擋去一個方向罷了。

其他的幾個方向,飛箭繼續。

柳慕笙也看不下去了,再此展示了他冷月山莊的絕技月弧。

一手握著一把短匕,身影如同殘月閃入人群間,兩手的匕首便已經將兩支箭斬斷。

陸嫣嫣和陸婠綰也沒閑著,見著箭這飛過來,到沒有傻不拉幾地去還手,而是直接在地上打個滾,借著自己身材小巧玲瓏的優勢,躲到人群中。

讓這些衙役不得不自己去擋箭。

“住手,住手,都給本殿住手!”擋去一波,又來一波,現場亂糟糟一片,九皇子急得聲音都喊啞了。

這才有官員勒令,“弓箭手還不趕緊住手!”他們這是信不過九殿下的身手麽?連兩個嫌犯都抓不住?

更何況這是順天府,到處是天羅地網,也不可能讓這倆嫌犯逃了。

箭雨停了下來。

九皇子松了一口氣,可是見陸嫣嫣和陸婠綰還在被這衙役們圍攻,情急之下,直接搶了一個衙役的刀,懸著他脖子上,“本殿下的話不好使了麽?都給本殿停下!”

隨著他這一頓猛虎操作,其他衙役這才停下。

上面的官員連帶那鄔大人,都有些疑惑。

“殿下這是?”鄔大人心中疑惑?

旁的官員也不知,“我等才來,如何知曉。”不過想是殿下打算親手抓住這倆嫌犯吧?

反正他們只能這樣認為了。

陸婠綰見眾人停下,九叔急急忙忙地朝她們倆這裏跑來,便小聲詢問陸嫣嫣,“姐,咱哭麽?”

陸嫣嫣滿臉的震怒變都沒變一下,“宮裏哭去。”宮裏哭效果更好。

更何況她憑什麽要哭給這些想殺自己的人看

已經殺到她們旁邊的柳慕笙聽得這話,眉頭不由得跳起來,這個時候了她們居然一點都不怕……還有空閑扯。

九皇子終於到她倆跟前,手裏的刀猛地一扔,走過去蹲下身將她倆抱在懷裏,“兩位小祖宗,九叔救駕來遲了。”又是著急解釋“這事兒錯不在九叔,你們千萬要搞清楚,剛才九叔一發現情況不對,立馬就來救你們了,對不對,所以你們千萬要給九叔求情。”

這事兒鬧得這樣大,這順天府的天羅地網都快用上了。

父皇的眼線無處不在,只怕是全看在眼裏,所以這會兒哪怕姐妹倆已經安全了,但他仍舊是驚魂未定。

還有,不說皇後娘娘如何喜歡這倆侄女,就是自家母妃,若真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兩個寶貝疙瘩被當作嫌犯,怕是也會扭下自己的腦袋。

陸嫣嫣面無表情地看著極力撇清這事兒和他沒關系的九叔,那一刻覺得九叔太不容易了,好生卑微,有些同情他。

“九叔放心,我和婠婠年紀雖小,但這是非善惡是能辨的,不像是有些人。”說到此,帶著幾分狠厲的目光落到那邊廊下一臉懵的鄔大人身上。

不知為何,鄔大人只覺得背脊骨有些發涼。

旁的官員聽不見九殿下和嫌犯說什麽,只是看起來好像不是對待嫌犯的態度,於是也朝鄔大人看過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似乎為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那九殿下又正好得了陸嫣嫣的話,終於松了一口氣,一面起身怒道“好大的膽子,誣陷長安公主和長寧公主為嫌犯,你們可知當何罪”又掃視了一眼這四下的衙役和弓箭手們,“你們也是一個個不長眼的,上面放個屁就趕緊湊上去聞,下次眼睛睜大一些。”

九皇子還是九皇子,可這兩位公主就不一樣了。

不但有品階,而且還原主九皇子之上。

眾人聽得這話,控制不住各自滿臉的震驚,連忙跪下來。

那鄔大人卻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但昏死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他當時可連證明的機會都被姐妹倆,就直接給姐妹倆判了刑。

這會兒,姐妹倆能放了他麽?

那柳慕笙見著這黑壓壓跪了一片的大小官員和衙役們,也是楞住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自然也就忘記跪了。

心想難怪她們倆如此臨危不懼,原來竟然是皇室那百年才出的兩位公主。

原本的苦主蘇公子,雖然沒有像那鄔大人一般直接嚇得暈死過去,但這會兒也全身虛軟,被嚇到的程度不比在馬背上時候少。

心中又是後悔自責,若是自己聽那柳二公子一句勸說,那時候但凡堅定立場,多替她們倆說一句,就算鄔大人不信,那也沒關系,自己是盡力給她們倆證明了的。

可是,現在時光不能倒流,他雖不至於像是鄔大人那樣,被弄清楚前因後果當場拿下,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是沒犯法,可是卻將救命恩人錯當朝廷欽犯,眼睜睜看著她們被鄔大人誣陷,也是運氣好正好遇著九殿下在,若九殿下不在,怕是早就釀成了大禍,那時候抄家滅族,怕都是輕的吧?

他是虛著身子回府的,家裏早知曉他的馬兒被人下毒,當街發狂。

幸好那驚險十分被人所救,但去了衙門裏,還不知道結果。

這會兒見他回來,神色也不好,便是擔心不已,老祖母直接就迎上去“可是有受傷?我打發人去了衙門,說抓什麽朝廷犯人,不得消息。”

九歲的蘇媛也擔憂地看著哥哥,“哥哥要不先去休息,我已經讓廚房熬了安神的湯,一會兒便送過去。”

蘇公子聽得這話,回頭看著自家乖巧體貼的妹妹,心裏越發後悔自己在衙門裏的沈默了。一面擺擺手“我不用,爹什麽時候回來了?”

“爹爹得酉時二刻才點卯,哥哥這是怎麽了?”蘇媛看著他這樣子,著實擔心。

蘇老太太也是憂心,“靖兒,你到底怎了?”

蘇公子嘆了口氣,“今日救我的,乃是三個小孩子,其中一人是冷月山莊的二公子,另外兩位小女孩,是前些時候陛下欽封的長安公主和長寧公主。”

聽得這話,蘇老太太也是滿臉震驚,冷月山莊的二公子多大她是不清楚,但是這兩位小公主,最多也不過是八歲吧?連媛兒的年紀都不到,如何救人?不過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頓時笑道“那晚些時候,讓你母親帶著你妹妹到星月小築去親自道謝。”

蘇大人雖然還在朝裏,但是蘇家現在在京城裏的地位卻是有些尷尬,因為蘇家的旁支,在一處附屬國是第一世家,卻幫著國主造反。

元京的蘇家雖然沒有參與,但到底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了影響。

如今蘇媛連個帖子都收不到,眾人都避她如瘟疫,生怕被連累。

這兩位公主也和蘇媛的年紀相逢,所以蘇老太太想,若媛兒能和這兩位公主成了手帕交,就是借著這兩位公主的勢,蘇家的名聲也是能恢覆到從前。

也許還更甚。

只是她這如意算盤撥得正響,就聽蘇靖有氣無力地說道“可是,負責此事的鄔大人,不曾詢問她們姓名身份,就直接將她們定為了前陣子侏儒案的嫌疑人,我……”

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居然聽了鄔大人幾句話,也跟著起了疑心。

蘇老太太見他這狀態,如何還反應不過來,還有那衙門裏說抓什麽嫌犯,別是真的對這兩位公主動手了吧?但心裏還是抱著幾絲僥幸“你,沒幫她們證明?”

“我……我起先說了幾句,可是後來鄔大人說的也有理,我想到這是朝廷之事,不好插嘴,便沒在說話。”蘇靖說完這話,也不敢去看蘇老太太的眼睛,只垂著頭,“我這一次,怕是惹了禍事。”

蘇老太太站了半響,臉上已然是一片死灰,嚇得蘇媛和嬤嬤們連忙去扶。

“祖母!”蘇媛慌張地叫了一聲,一面寬慰著“祖母莫要過憂,哥哥又不是從犯,哥哥只是沒有替她們辯解罷了。”最多是道德上的問題。一面又問蘇靖“那現在兩位公主怎樣了?”

“無事,有驚無險,九皇子今日正好在府裏。”蘇靖回道。

蘇老太太聞言,也松了一口氣,“幸好沒出事。”

蘇媛也道“是啊,既沒出事,哥哥擔心什麽?再說那逍遙王是不參與朝政的,他便是記恨今日哥哥沒有幫兩位公主證明,但又能如何?”最多是蘇家的名聲最近差一些。

反正現在蘇家名聲也不好,難不成還能比現在更差麽?

所以倒也放寬了心。

蘇靖卻不這麽想的,只道“聽坊間傳言,宮裏對於這兩位公主尤為喜愛,陛下起先還想冊封為長公主,也是不合禮數,這才給改了。”這等偏愛,而且皇室已經多少年沒有公主了,如今出了這麽兩位,而且還是才貌雙全,哪個不喜歡?

這似乎還不算什麽。

只見臉色剛好一些的蘇老太太又嘆道“這是老天爺要亡我蘇家啊!”

“祖母,此事怎有您說的這般嚴重。”蘇媛覺得,反正哥哥又沒犯法,有何可擔憂?

蘇老太太覺得,孫女雖然是聰明,但到底年紀小,如何知道這件事情代表著什麽。旁支造反他們雖然沒參與,但是到底觸了元帝的逆鱗,宮裏只怕正缺個法子整治蘇家,如今這不是自己撞上去了麽?

而且這王家皇室護短是出了名的,歷代君王皇子間,關系也十分和睦。

逍遙王是不參政,沒有辦法,但這不是還有七皇子九皇子麽?

所以不用那元帝動手,負責刑事案件的九皇子,只怕就會出手了。

蘇老太太一面起身,“伺候我更衣,我要進宮。”趁著這誥命還在,進宮求一求娘娘們,應該還有點回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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