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雨，不像春雨綿綿，不如夏天激蕩，而是冷冽，打在身上，聽不到聲響，直接穿過肌膚，釘在骨頭上。

夏青桃踏出電梯，看到顧輕舟。他在門前踱步，大概是冷，雙手抱著，頭上濕漉漉。

“你怎麽在這裏？天啦！怎麽還淋雨了？”

顧輕舟沒回答，徑直快步走來，朝她吼：“手機呢？怎麽一下午都不接？”

她呆住了，也顧不上回答，翻出鑰匙打開門，跑到屋裏拿幹毛巾。

“先擦一擦，洗個澡。我去把烘幹機打開。”

顧輕舟一把拿過毛巾，拉住她的手，又說：“你先回答我。”

這回，聲音沒那麽大了。

“我就是忘家裏了。下午我去和肖揚談合作的事了，他師兄公司需要人做宣傳冊插畫，你不是知道的嗎？幹嘛呀，抓得我手疼。”

她心疼他冷，把暖氣調高，又把毛巾拿過來。

顧輕舟沒接，他喘著氣，眼睛紅紅的，水珠沿著頭發往下掉。

“你和他覆合了？”

“幸好身上沒怎麽濕。”說著，夏青桃幫他擦頭發，擦的時候偷偷看一眼，他眼白處發紅，瞳孔裏透著墨綠色的光，好像要吃了自己。她心跳得很快，好像要窒息了一樣。

他生氣了。

她知道，不僅是他，蘇昕，志強，薛葵全都在擔心她會回頭。可他現在的樣子還是嚇到她，她不敢看他，低著頭解釋：“不用這麽緊張，他是回國處理家人後事，又不是特意來找我。”

“如果他找你覆合，你怎麽應付？”

夏青桃躲開顧輕舟，轉身去倒熱水。

“絕對不會的。”

“你不要重蹈覆轍。”

唉，每個人都是這麽一句。

志強也給她打電話，擺數據：“兩個人分手後覆合的概率是82%，但覆合後能一直走到最後的只有3%，那97%再分手的理由其實都跟第一次一樣”“兩個人分手後覆合的概率是82%，但覆合後能一直走到最後的只有3%，那97%再分手的理由其實都跟第一次一樣。”

為了安顧輕舟的心，她把志強的話轉述一遍，表示自己明白。

“他當年那麽自私走了，你還記得吧？”

夏青桃點點頭。她心裏感動，一群人把自己圍在裏邊，把肖揚像餓狼似的防著，就是因為那個男人當年欺負了她，甩手離開。

她終於敢擡頭看，關心地問：“你沒開車嗎？怎麽淋了雨？”

心跳得更快，更響了。

“前面修路，車進不來。”

“什麽時候來的？”

“沒多久。”

“幸好我回來了，不然，你只怕是要報警哦。”

“那倒不會。大不了問肖揚的電話，找他要人了。”

“說得好像是他綁架了我似的。”

顧輕舟摸摸發尾，差不多幹了。他喝了水，又擦了擦外套，看起來依舊不開心。

“你別生氣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要怎麽做的。”

顧輕舟動了動嘴唇，卻沒說話。他站起來，往外走，逃避似的。

“雨停了，我回去了。”

這樣的顧輕舟，夏青桃說不出哪裏怪。他擔心她，一向如此，只是今天出格了些。等她察覺，他已經走出門外。

“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顧輕舟遲疑了一會，只說句：“記得反鎖門。”

言簡意賅，不像他平時那樣，要懟她幾句，損她幾句，逗她幾句。等她生氣了，又哄一句。等她笑了，再哄幾句。

夏青桃關了門，心裏覺得別扭，她的心還是撲通撲通。她走到臥室去拿手機，只剩百分之一的電，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微信語音。

她不敢聽，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話。

如果顧輕舟也喜歡自己，她要如何回應？

想到這裏，她心驚膽顫。

她喜歡和他插科打諢，和他在一起輕松自在，可戀愛了還能這樣嗎？

做慣了朋友，變成戀人會不會怪怪的。可如果他愛了別人，她也不開心。

她走到窗前，看雨水把夜空沖得透亮，但她心裏卻進了水，聽不清楚自己內心的聲音。

肖揚今天也怪怪的，談完合作的事情硬是拉著她去散步。散步，是讀大學時浪漫的消遣，她喜歡挽著他的手臂，慢悠悠地走。下了課有時間要散步，吃了宵夜要走一段，看了電影要走一走，有時什麽話也不說，有時話多得說不完，這全都看肖揚的心情。

吃過晚飯，她先送了肖揚回去，道別時肖揚問她還能不能再約。

說話的語氣，不像邀請，更像懇求。他跟她說話很少有這樣的語氣，因為以往都是夏青桃更主動些。

夏青桃說有時間再聚，肖揚問這算答應還是拒絕，她也不知。因為她不知肖揚主動給她找合作，主動約她出去，是不是有覆合的考慮。如果有，那答應豈不是暗示？若不答應，又斷了一切退路。她想，極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人總是容易想入非非，不能對方多使了點勁，就誤以為對方有意思。

夏青桃不喜歡自作多情，有自知之明的人，更可愛些。

她走到工作臺，打開音響，拿出畫具，在紙上畫畫，這是一種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的方式。每一根線都有魔法，讓她大腦迅速集中，將所有煩惱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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