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咖啡線縈繞整個星巴克，夏青桃旁邊的人不緊不慢地收筆記本，打算離開。她二十分鐘之前已到，坐下來，就自然而然地用隨身攜帶的速寫本繪畫。她看看這一本，只剩兩三頁，又要換了。

肖揚敲了敲玻璃，她便將東西收好，正襟危坐，等他過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

“不，我來得早。”

對面的肖揚好似提前計劃好的，拿出新速寫本給她，大小適中。

“那天我看你等我時在畫，沒幾頁了，希望和你的意。”

夏青桃想推卻，因她著實不需要，顧輕舟上回給她買了一大盒，本本精美。轉念一想拒絕反倒顯得矯情，便客客氣氣地雙手接過來，道謝。

“其實也不用特意來一趟，盛師兄那邊我大概明白他的要求，只是和我作畫風格有些差距，我需要磨合磨合。”

肖揚看著玻璃外：“分手的時候也是陰天，只不過是七月。”

外面是陰天，陰天總是不白凈，玻璃上似蒙了一層薄砂紙，朝外看也不真切。夏青桃頗有點尷尬，也朝外看，看不出什麽究竟。她只好捧著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淡淡的奶味。

“我一直想回來，想來找你，但又怕辜負了爸爸的期待，不敢回來。”肖揚轉過頭，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喉結在顫動。

原來他是想回來的，可那也都是往事了。夏青桃看著咖啡在杯子裏蕩漾，漸漸平息。

“當初做的選擇，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對的，不要後悔。”夏青桃擡頭，笑，像夏天的向日葵，敞亮的笑。

“我對不起你。”肖揚哽咽：“桃子，我還有機會嗎？”

“你那時既然為了達成叔叔的期望去求學，放棄了我們的感情，就不要今天再跟我說你其實想如何。萬事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說完，夏青桃又抿了一口咖啡，她設想過很多次，肖揚帶著愧疚回來找她，也想過很多種回答的方式。但，時間給了她答案，經歷給了她答案，這是正確的。

肖揚眼眸低沈，嘴角擠出一絲笑容：“看來，你早已經放下了。”

夏青桃沒有放下，也不需要放下，她現在知道過去從來都不是用來放下的。

許多人說放下，是很可笑的。放下了，不在乎過去那些事情，對現在有什麽幫助呢？吸取教訓後重新出發，明了內心，不再重蹈覆轍，才有用。

“我只是知道我想要什麽了。”

“你有男朋友了？”

夏青桃搖搖頭，說：“沒有，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肖揚難以置信，她怎麽說得如此篤定。

“肖揚，如果你覺得我們不能做朋友，可以不聯系。但我想，愛沒了，情還是在的，不用這麽決絕。”

曾經，夏青桃以為，但凡分手的人都該是互不相欠，永不再見。

“我以為你還在怨恨我，看來並不是。”肖揚長嘆一口氣。

第一次重逢，尷尬的對話，第二次散步，壓抑的聊天，夏青桃再也沒辦法找回那時候和他在一起時的快樂。她對他依舊有情，但不再是愛。

“我還是時常想起那時候和你在一起，不會忘的。但現在好像真的沒辦法再找回那種感覺。其實，你也未見得是愛我，只是遺憾那時候做出言不由衷的決定。但你對叔叔盡了孝，現在事業也不錯，不要太貪心哦。”

她臉頰上露出微微紅暈，放下了心結一般，笑得調皮，笑得暢快。

“其實我有心理準備，你會拒絕。”肖揚從腳底的袋子裏拿出一本畫冊，無奈地笑著：“盛師兄以前也是做設計的，喜歡這種。我把這個插畫師的畫都找來，打印成一本冊子，也許對你有幫助。”

夏青桃錯愕不已，接過來打開看，大悟。和盛師兄交流時，總像隔衣撓癢，抓不住他的想法，看到這本冊子便明白了大半。

“謝謝，我拿回去研究研究。改天請你吃飯？我知道這附近新開的一家魚館，味道你肯定喜歡。”

“好，不過明天我要去外地，回來聯系你。”

她抱著畫冊，心裏開心，原來一段感情的終結也不已經就是失去，也有可能是用另一種形式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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