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將至，各大公司相繼進入年會期，世光平日裏緊張的人事關系因年會緩和了一些。按照慣例各部門每年都會出幾個節目，一個月前各個會議室不時有人排練，顧齊的項目組是世光最忙的幾乎沒怎麽排練，別說得獎不墊底就不錯了。好在顧齊用業績扳回一把，年終總結會議上幾大高層對他讚許有加，他跟財務申請的年終獎堪稱巨額，且一分不少的批了下來，分到每個人頭上數額均不小，連入職沒多久的郭羽都拿了個大紅包。

被顧齊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手下們早上上班難得發自內心的跟他打了幾天招呼。

年會當天世光包了個五星酒店的宴會廳，大部分同事直接從家出發去酒店。郭羽在微信上問顧齊出發時間，得知他要去公司取東西後郭羽興沖沖的給顧齊發了段語音。

“老大我這就去公司找你。”

郭羽很快到公司，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只有幾個人程序員在打游戲。郭羽找了一大圈在安全樓梯裏發現正在抽煙的顧齊。

在此之前郭羽以為顧齊不抽煙。

“老大，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幹什麽？”

“當然是一起去酒店啊！”

顧齊碾滅煙頭，忽覺好笑，他在世光的這幾年年會除了第一年由當時的上司組織大家一起去會場外還沒跟誰一起同行過。說起來周洛入職世光差不多也是接近年關的時候，年會上剛畢業的小姑娘尷尬的坐在一角，全程吃東西不發一語，跟郭羽截然不同。

那天晚上過後他再沒聯系周洛。誠然感情強求不來，幸運的是他不是唯感情論者。

這次去北京他見了老同學程耐，畢業六年多程耐感觸頗深拉著他喝了很多酒，一邊喝一邊控訴大城市的殘酷。

他們都在用命跟這些鋼鐵森林對抗。

看，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有多難，哪裏還有精力騰給感情與感性，要拼搏的人沒有資格傷春悲秋。

於白初昨天問他對婚姻的看法，他敷衍的回答何嘗不是發自內心呢？

“老大？”郭羽見他兩眼失了神，叫道。

顧齊回神，道：“走吧。”

昨天臨時跟於白初去吃飯，會議資料忘了取，他是來公司取會議資料的。

隔著窗戶看到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顧齊心血來潮的問郭羽：“帶傘了嗎？”

“沒啊，老大你帶了嗎？”

“沒，既然特地來公司找我，就跟我一起去酒店吧。”

他的車鮮少坐人。車子開出地下車庫郭羽還在說著謝謝，他疲於應付直接喝止了他。

郭羽絲毫沒受影響，話題很快轉移到別處，連他有沒有女朋友都問上了。顧齊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讓郭羽上自己的車。

顧齊進入宴會廳大門於白初便看到了他，目光一移落在了郭羽身上，顯然兩人是一起來的。往年他對顧齊不上心壓根不管他什麽時候來，上心了才發現這樣的日子裏他像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劍士，只在他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年會流程一成不變，各部門表演節目、抽獎、聚餐。世光情況好的那幾年會請嘉賓來唱幾首歌，年夜飯也是豪華自助，現在統一圓桌套餐。

飯前顧齊給梁伊發了條微信讓她飯後組織一下項目組同事，他請全員唱歌，地點隨大家定。梁伊立即跟兩個女同事拉了個討論組商量地點，三人目標一致往貴裏宰優先選擇酒店二樓的KTV。公司定的年夜飯質量一般，梁伊跟那兩個女同事中途離席去前臺訂KTV房間，年底回家過年的人多，雖然沒預定還是給她們逮著個大包間，看著那價位梁伊狠狠出了口氣，算是報了顧齊上次威脅她的那一箭之仇。

梁伊微信上告訴顧齊定了二樓的KTV，並給出了客觀理由，一、大家不想來回奔波，二、方圓幾公裏的KTV都爆滿了，三、此地交通方便，無論住哪裏的同事回家都很方便。

顧齊回了簡短的兩個字母：OK。

梁伊很是洩氣，這就完了？他不問一下價格？不提幾條建議？不問□□？

以往李從安帶部門姑娘出來吃飯唱歌事先要做很多準備，比如開什麽□□？怎麽報賬？小張給他臉色看了不能帶她去當給她的警告，小王最近臉上爆痘影響食欲也不能帶，小吳有辭職的苗頭果斷不能帶……

梁伊在人群裏找到顧齊，他坐在施總那桌，桌上都是前輩高層，輪流要他敬酒，強硬的顧齊竟也游刃有餘。

她輕輕一笑。有些人命中註定是要成功的。

高層這桌，顧齊是個例外，施總親自點名讓他坐過來羨煞不少人。面對一桌子資歷不知比自己高多少的前輩，顧齊的表現不卑不亢讓施總對他更是刮目相看，席間對他格外照顧。

照顧的結果就是他喝了很多酒，幸虧是紅的不是白的，不然得癱死在這兒。

席上最沈默的人是於白初。喝了幾杯別人敬的酒，就一直慢條斯理的吃面前的菜。旁邊的CTO以為他愛吃這菜叫來服務員多上了一盤，於白初無語，面上仍笑著敬了CTO一杯酒。

“白初啊，今年過年是在國內還是美國呀？”施總這口氣聽著像長輩對晚輩的，看來他心情的確很好連平時從不涉足的私人領域都借著酒勁問了出來。

於白初明面上是他的雇員，實則投資人的角色更重一些，早年直接投錢，現在找別人投錢以及投別人賺錢。換言之，他是施霖的金庫，副總裁不過是掛名。他不受世光任何一項規章制度約束，施霖對他可以說是言聽計從。於白初父母前幾年分居，一個在國內一個在美國各自養著情人，上流圈裏都知道的秘密。於白初為此沒少淪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包括施霖在內的人都以為於白初對這事很介意，基本不在他面前談到他父母，今晚施霖變相提到他父母，算是失態了。

“怎麽？施總想跟我一起？去美國？”他話裏有話的調侃。施霖擺擺手，道：“去什麽美國，這些年你為世光做了這麽多貢獻，大過年的還總一個人你霖哥看不下去，你來霖哥家，讓嫂子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桌上人起哄，於白初被雷到。施霖到底是喝了多少才在這兒信口雌黃？他要真去了，施霖指不定帶著老婆孩子跑到哪個小島度假呢。

再說了他要去也是去……

於白初看了眼顧齊，他是唯一一個沒起哄的，臉頰紅紅的喝了不少酒。

他心裏長長嘆了口氣。

飯後各自續攤，有部門邀請於白初一起被他婉拒了。顧齊這邊男的多自然不想讓相貌出色的於白初加入。顧齊跟於白初打完招呼後跟下屬直接去了二樓。

一群人在KTV裏無非拼酒唱歌。顧齊席上喝多了窩在角落裏閉目養神，這正合避他如蛇蠍的下屬們意，他要是想不開吼幾首歌旁人都盡不了興。

連軸轉了幾天顧齊很累，震破天的包間裏竟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來口渴，看了眼桌上放的全是啤酒，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出去找水喝。

酒店格局很大，二樓的娛樂場所包含KTV和酒吧，酒吧是環境很好的清吧，除酒水飲料兼售茶水。他正想找個清凈的地方便朝著酒吧方向走去。

酒吧裏只有零星幾個人，他一進門就看到獨自坐著的於白初。

他一直沒有走麽？

顧齊給梁伊發了條微信，結束後他沒回去的話讓她到酒吧找他。

發完他走到於白初對面坐下。

感覺到面前有人，於白初的視線離開手機，擡頭見是顧齊微笑道：“你來了。”

顧齊招來侍者要了一壺紅茶，於白初道：“陪我喝點酒吧。”

顧齊覆又叫了一杯低度數的雞尾酒。

紅茶送來，顧齊一口氣喝下半壺。於白初伸出手撐著臉頰舒服的靠在沙發上，微笑著看他牛飲，像欣賞一部色藝俱佳的電影。

“今天喝了不少酒吧？”

“嗯，其實我並不喜歡酒精的味道，但上司們要求沒有辦法。”

“哦？你也有不喜歡的東西？”

“按理說人都有不喜歡東西，有些可以規避不碰，有些想避也避不了。”

“比如喝酒？”

“嗯，我們國家的酒桌文化太過悠久。”

於白初很喜歡今天的聊天開場白。終於不再是圍繞工作了。

於白初換了個姿勢，探身道：“早點告訴我就不讓你陪我喝酒了，好在雞尾酒度數低，不然我罪惡感會很重。”

“於總你言重了，只是不喜歡而已沒到討厭的地步。”顧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我來喝吧，你繼續喝茶。”於白初搶走顧齊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是對著顧齊嘴唇碰過的位置喝的，當然顧齊並不知道。

喝完於白初放下杯子，心情愉悅，然而在他看到顧齊身後朝他們走來的人後，笑容滯住，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厚重的地毯消去皮鞋的腳步聲，顧齊納悶於白初情緒的變化。身後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先前我還以為看花眼，沒想到果然是你啊白初。”

顧齊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大牌拼接毛衣的男子，佩名表名戒，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茍，個子比於白初矮一些但看得出經常健身，整體張揚而不失格調。

顧齊很清楚這是於白初富二代公子圈裏的人。

來人雙手自顧自的撐在桌子上，上身半傾，看了眼顧齊邪笑著轉向於白初，道：“白初，這麽晚了要不要去樓上開間房？啊不用這麽麻煩，我在這家酒店有間套房，今晚給你用？”

於白初目光淩厲，“滾。”

“哈哈哈，你惹我生氣有什麽好？不怕我對你新炮|友說些不該說的話？”

顧齊慢慢明白了。

於白初端起面前的酒潑到他臉上，“滾。”

“當年跟我在床上……”

於白初一把抓住他領口往外拖，眾目睽睽之下於白初將羅彥推到二樓欄桿處，挑高的水晶吊燈散發著令人暈眩的光芒，於白初壓住羅彥背脊懸掛到欄桿上，強迫他腦袋朝下。

“你要是從這裏摔下去，死是死不了，可總歸要折條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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