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恰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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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靈城與臨淵城所隔不遠,林巉跟著祝風一路禦劍,不過半個時辰就看到了臨淵城的城門。

林巉怕麻煩,將手中的帷帽又帶在了頭上。

祝風從來都不是怕這些的,他恨不得所有姑娘的視線都粘在自己身上才好。但這個時候他也沒心思再去逗蜂引蝶,他跟在林巉的身邊,眉頭始終都沒展開過。

看著祝風一路上都是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林巉不禁笑了笑:“怎麽了?苦著個臉,是吃了黃連嗎?”

祝風收了劍,睨了他一眼,而後又“哼”了一聲。

林巉聽見他不斷地碎碎念。

“真是倔得不行。”

“讓你多休息會兒非不聽,非要不要命趕路。”

“吃藥敷衍得跟什麽似的。”

“一會兒死在路上我看都不看你一眼……”

聽他越說越離譜,林巉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怎麽了?”剛才還在碎碎念的祝風立刻停住了腳步,他轉頭看著林巉,一臉緊張道:“是哪裏不舒服?還是心口又疼了?”

林巉挑了挑眉:“你方才話太多,吵著我耳朵了。”

祝風聞言,一臉的緊張頓時變成了惡狠惱怒:“林巉你個混賬!你現在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都不管你!”

“好了,跟你開玩笑的。”林巉彎了彎唇角:“是林某無禮了,祝大長老莫怪。”

祝風瞪了瞪他,提步就往前面走去,俄爾,他似是又想起什麽來,急促的腳步又緩了下來。

林巉跟在祝風身後,不多時便追上了他。

“走那麽快做什麽?”祝風回頭怒道:“是身上不痛了是嗎?”

林巉:“……”

“停下來做什麽?”祝風又怒道:“剛才不還在催我趕路嗎?”

林巉:“……”

縮地成寸的術法趕路極快,在祝風下袍帶著個灰腳印跟林巉找到枕湖村時,不過才過了一刻鐘。

這個村子小而偏,祝風看著路上滿布的塵土,剛嫌棄般地皺了皺眉,就被林巉拉著進了村。

“叨擾。”林巉對著一個路過的村夫拱了拱手:“請問貴村近日可來過一個姑娘?”

那村夫放下肩上擔著的物什,頗警惕地看著林巉道:“你是?”

“舍妹前段時間跟家裏鬧了些矛盾,使小性子,自己跑出來了,我幾番打聽才得知她在貴村,因此特來相尋。”

“你妹妹喚何名?”

“名中帶有一歌。”

那村夫沈吟了好一會兒,才對著林巉道:“我們村內前些日子的確來了個名中有歌的姑娘,她心善,又懂醫術,常常給村裏老小看病。”

“你既說你是她哥哥,那我便帶你去找她,若她說不是,我們村受她恩惠,可別怪我們轟人。”

“勞煩了。”林巉聞言,一路上提著的心才略微放了放,他對著那村夫道謝了一聲。

溫扶歌住的院子很小,卻被收拾得很幹凈,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曬著草藥,也並未掩門。林巉站在院門前,等著村夫敲門時,還能聞到院裏淡淡的草藥香氣。

“有事嗎?”給鄰家幼兒看了病癥、剛剛才回到院子的溫扶歌從屋中走了出來,她以為是村裏人又有誰害病了,走到院門口時,看到祝風,腳步忽然就停了下來。

那些人這麽快就找到自己了嗎?

她該逃嗎?

可來人是祝風,是三師兄的好友……

她僵硬地站在院中,在慌神間,又看見了祝風身邊站著的那個人。

然後她看著那人取下了頭上的帷帽。

看清那人的面容後,她腦中只“嗡”的一瞬。

“過來。”林巉看著傻站在院中的溫扶歌道。

多日不見,林巉只覺得她明顯的瘦了,不知道她這一路上又吃了多少苦,還帶著身孕,他不禁有些憂心,可怎麽得了。

溫扶歌看著林巉微沈的神色,以為林巉是生氣了,她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在林巉面前,許久都不敢往林巉那兒走一步。

那村夫見溫扶歌這個樣子,心下對林巉二人的來意更是拿不準了,他上前一步道:“阿歌,這人說是你哥哥,特來尋你的,我便帶他過來了,若不是,我馬上轟走他們。”

溫扶歌見那村夫作勢真要轟走林巉,忙出言攔住村夫道:“等等,他是。”

趁著那村夫轟人的動作一頓,林巉繞過他,走到了院中,在溫扶歌擡眼看向他的時候,摸了摸她的頭,道:“怎麽?離家這麽多天,連哥哥都不認了嗎?”

頭頂久違的溫暖觸感讓溫扶歌楞了楞,俄爾,她只覺鼻尖一酸,忍不住就撲到了林巉的懷裏。

“我還以為你生氣了,會罵我。”溫扶歌抱著林巉,悶聲道。

“我自然是生氣的,你不顧自己安危亂跑,不止是我,大師兄他們也會很生氣。”林巉沈了沈聲音道。

可他話雖嚴厲,手上卻安撫性地拍了拍溫扶歌的後背。

“我知錯了。”溫扶歌緊了緊抓著林巉腰後衣袍的手。

“三師兄,我很想你。”

一路流落逃亡的艱辛,她都默默扛下,也並未覺得有什麽難挨的,可在看到林巉的一瞬間,她心中卻依舊不可遏制地湧上似海的莫名委屈。但此時她什麽都不想說,只想緊緊地抱著林巉,說一句“我很想你”。

林巉聞言,手上輕拍的動作不經意間便頓了頓,待一瞬他回過神來後,卻發現懷裏的小姑娘已經偷偷哭了。

他在心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撫了撫溫扶歌的後發,輕聲道:“沒事了,三師兄來了。”

“我也很想你。”

……

溫扶歌的院子裏沒什麽東西,也沒什麽好收拾的,有些溫補的草藥,溫扶歌嚴明效用後,也送給了村民。

盡管知道不宜再耽擱,但林巉還是等著前來送行的村民跟溫扶歌一一作別後,才帶著溫扶歌跟著祝風禦劍而起。

“三師兄,你怎麽不禦劍?”踏著歌歸劍破風而行的溫扶歌看著站在祝風身後的林巉,有些不解道。

“近日有些疲乏,無事。”

“疲乏?是烏靈蠱的原因嗎?我給你把把脈?”說罷溫扶歌便禦著歌歸劍靠了過來。

“如今正在禦劍,你要給我把脈?”

原本逐漸靠過來的歌歸劍又逐漸退了回去,溫扶歌吐了吐舌頭:“那一會兒到澤靈城了再給三師兄你把脈。”

林巉正想說什麽,遠處忽然掠來了一道光影,停在了正在他身前禦劍的祝風掌心。

那是一封靈信。

祝風展開信件掃了兩眼,那靈信便湮在他的掌中。

“怎麽了?”林巉見祝風看完信後,變得不怎麽好的神色,問道。

“我們得快一些了,諸派的人已經到了枕湖村,若路上我們再耽擱些,恐怕就要被追上了。”祝風話音未落,禦劍的速度便又是一提。

溫扶歌也清楚被追上的麻煩,不言語間亦是提上歌歸劍跟上了祝風。

澤靈城內,收到信趕來客棧的羿澤剛安置好赤金,便又收到下屬送來的消息。

“元山真君已經接到扶歌了?”羿澤看向前來報消息的下屬道:“當真?”

“我們的人親眼看到元山真君接走了重山派春秋峰峰主。”那下屬躬身答道。

“他們往哪裏去了?”

“正往澤靈城而來,想必再過小半個時辰,便能到了。”

……

枕湖村口,重山派正跟人界諸派相持不下。

“嚴掌門,你們重山派一路阻礙我們諸派的行程至此,是決心要包庇春秋峰峰主到底了?”北九派掌門江自戈聽聞溫扶歌已經走了,不由得憋著心頭洶湧的怒意,對著重山派等人咬牙切齒道。

嚴泊向來未語三分笑,這時聽聞溫扶歌已走,松一口氣時,心情好,面上的笑意自然也就更多些。

“江掌門多思了。”嚴泊道。

正當江自戈冷笑著準備聽嚴泊如何狡辯時,便聽到嚴泊繼續道:“我們重山派就是要保我們的春秋峰峰主,難不成我們這一路做得還不夠明顯嗎?”

江自戈:“……”

江自戈身後的弟子被嚴泊說的這番挑釁話氣得上前一步,可他手中的佩劍還未出鞘,立於嚴泊身旁的方處然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弟子手中的佩劍就忽然連劍帶鞘地斷裂開來。

那弟子手一抖,那碎劍就從他的手上落到了地上。

嚴泊見狀,輕“嘖”了一聲:“怎麽?堂堂北九派的弟子,竟是連劍都拿不穩了嗎?”

“你……”那弟子被鎮得驚怒交加,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嚴泊,你們莫要欺人太甚!”江自戈終於忍不住,怒喝道。

“欺人太甚?”嚴泊沒說話,平常總是安靜得很的方處然倒是擡起了眼。

“是爾等先欺我重山派,我重山派不過禮尚往來而已。”

“既如此,爾等又當如何?”方處然眉目生得極冷,抱劍而立時,更是平添三分殺氣。江自戈對上方處然的冷肅的目光時,心頭都怵了一瞬。

那不是他膽怯,而是修行多年後,身體對於危險的本能反應。

羿澤對於魔界這段時日的進出把得極緊,他們北九派用盡法子,也才混進魔界不過三四人,其他門派大多也是如此,手段稍差些的,甚至連魔界門都未進到。

可這被束得如鐵桶的魔界,重山派的人卻仿佛出入無人之境一般輕松,盡管如此,嚴泊與方處然也只帶了一些弟子阻撓諸派。

這是重山派留守的與人界諸派最後的情面。

大多數人心中都有數。

更何況一群以利相聚的人。

如今情形雖已如此,但重山派依舊是人界首派,沒人敢輕易徹底得罪重山派。

因此江自戈一噤聲,周遭立時便安靜了下來。不遠處的沈尋月猶豫了片刻,剛張口欲言,察覺到她意向的嚴泊便輕輕勾了勾唇角。

沈尋月見到嚴泊眼尾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剛想說出口的頓時便堵在了口中。

她看懂了嚴泊眼中的警告之色。

“江掌門,多說無益,不如前去追一追,指不定還能追到。”見久久死寂,君仁派掌門言故忍不住出言打破了僵局,他看了看嚴泊等人:“若能甩掉一些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嚴泊權當沒聽見,在言故視線掃過來時,還特意展眉對他笑了笑,十分之風光霽月。

言故:“……”

江自戈等人也並不蠢,他們已知溫扶歌剛逃,定是不會再做耽擱。他們沒再跟嚴泊等人唇槍舌戰,整頓了一下自己的人馬後,便隨著溫扶歌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大師兄,我們不跟上去嗎?”方處然見諸派快要消失在視線中,可嚴泊始終沒有動作,不由得開口問道。

“剛剛一個村夫跟我說,扶歌被她哥哥接走了。”嚴泊看向方處然道:“你覺得這個哥哥,會是誰呢?”

那村夫的話方處然方才自然也聽見了,他心中早有人選,但他一直不敢確定。

林巉當初被覆玄帶走,如今也應該在覆玄身邊,怎麽會出現在千萬裏之遙的魔界臨淵城?

嚴泊見方處然這副神情,心下亦是了然。

“我也覺得是小巉。”

“除我們外,也只有小巉能讓獨自逃跑的扶歌跟他一起走了。”

嚴泊看著諸派消失在天際,他撫了撫衣袍:“不用跟上去了,他們追不到了。”

“小巉會將扶歌好好送到羿澤手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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