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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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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片刻後,祝風狠狠地罵了一聲,林巉還來不及說什麽,便感覺到一股又一股精純的靈力不斷從祝風的掌心湧入自己的靈脈中。

“你給我一定當心點!別出什麽岔子,不然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林巉聽著祝風罵罵咧咧的話,一直緊繃的心下卻稍微放松了些。

“不會有事的。”他道。

話雖這樣說,但真正用靈力剖心脈的時候,林巉還是差點痛得暈厥過去。他強提著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滴心頭血後,再妥帖地用靈力妥帖地封好蘊養心脈。

堪稱簡單的動作,卻讓他鬢角都被冷汗浸濕。

那滴心頭血浮出的時候,林巉只覺天地都晃了一瞬,他痛得緊,也頭暈得緊,下意識便撐住了桌角。

祝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林巉,他感覺到林巉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著,臉色更是蒼白到了極致。

值得嗎?祝風在心裏問出這句話。他並沒有問出口,他清楚,林巉既然敢為楚覆玄拼得這生死一線,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林巉不知祝風心中所想,他閉了閉眼,竭力穩了穩神智。

那滴心頭血浮在祝風的面前,殷紅得刺眼。

林巉睜開眼,笑了笑,故作輕松的笑意中卻透著掩藏不住的虛弱:“我實在沒力氣了,蔔卦還是勞煩祝大長老來吧。”

祝風將那滴心頭血收入掌心,看著林巉這副模樣,不由得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待著。”

他一手扶著林巉,一手攏著那滴心頭血,他合攏五指,眾多繁覆的靈陣從他的掌中迸發而出,繚亂地印在那滴心頭血上。

那滴心頭血驀地散了開來,祝風張開手,它便從祝風的掌心中蔓延開來,氤氳成一片血霧。

“以心頭之血,蔔妖尊楚覆玄近日運勢,誠叩天地無邊,大道無載,望兆之。”

那片血霧忽然無端攪弄起來,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從殷紅之色化為烏黑到讓人不安的墨色。

烏血,死兆。

林巉看著那片墨色,腦中忽然就一片空白。

“何故?”他急得呼吸都不穩了起來,他不顧心口刀攪一般的劇痛,詢問的調尾甚至還岔了音:“何故!”

那片墨色緩緩浮動著,在血霧深處,只隱隱浮現出“大天劫”三字。

“大天劫?”祝風蹙了蹙眉頭:“何時?”

那血霧安靜許久也沒變動,可那墨色卻在不斷淡化著,似有潰散之意。

祝風見狀咬破指尖,幾滴靈氣豐厚的血液從指尖溢出,飛入了那血霧中。

那血霧原本漸稀的勢頭猛地一頓,轉而開始不斷地攪動起來,良久後,血霧深處才浮現出“兩日後”三字。

還不待再問什麽,方才還算濃郁的血霧攪動的勢頭忽然一停,下一刻,風卷窗入,硬生生地吹散了這片墨色。

“問得夠多了,蔔卦撐不住了。”祝風嘆了口氣,揮袖掃了桌上的殘局。

“大天劫?”祝風扶著林巉在一旁坐下:“你徒弟怎麽招惹上這種要命的東西?”

林巉的臉色早已是難看至極,他沈思許久後,才啞聲道:“他滅了白狐族。”

“……”祝風楞了楞,他亦是思索片刻,才想起來許久前他收到的消息,他在林巉身邊坐下:“我想起來了,當初我還收到過消息。”

林巉微微佝著腰背,心口處剖心脈的劇痛依舊在折磨著他,他言語中氣息飄得緊:“滅一族生運,必承大因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招惹來大天劫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可時間為何這樣緊,只兩日的時間,讓我怎麽趕過去。”

“趕過去?”祝風轉過頭看向林巉,滿眼的難以置信:“你趕過去做甚?”

“你要去找他?”

祝風只覺今日生了太多氣,再加上方才占蔔的反噬忽然湧上,一時氣血上湧,腦袋都暈得緊。

“你現在這個樣子,又能做什麽?又能幫他什麽?”

林巉抿著唇角,沒有說話。

“你今日是要活活氣死我嗎?”祝風指著林巉的手都在顫抖。

“林元山!那是大天劫!會要你命的大天劫!你還想著幫他擋嗎?”祝風被氣得雙目都泛起紅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我知道。”林巉微微垂了垂眼,神情卻是異於尋常的平靜。

“林元山!”祝風一句話幾乎是從緊咬的齒縫中蹦出來:“從前你對楚覆玄縱容無度,我雖覺不妥,但並未說什麽,後來你又說你跟楚覆玄在一起,雖有違綱常倫理,但我亦覺得你自在便好。你要替他擋烏靈蠱、你要以己渡他紅塵、你要為他窺探天機……我都可以讓步,我都可以讓你去做。”

“可你如今已經是這副模樣了,你去找楚覆玄無異於去送死。”祝風的嗓音幹澀到嘶啞:“若能好生將養,哪怕最後找不到破除烏靈蠱之物,我亦可保你五十年無恙。”

“巉巉,你信我,我可以做到。”他緊緊抓住林巉的雙臂。

“算我求你,別去。”

“算我求你……”

“祝風……”林巉見他如此,心中亦是不好受,他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了自己雙目泛紅的好友。

祝風沒想到林巉會忽然抱住他,不由得一時楞神了須臾,他與林巉雖交好已久,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坐在一起下棋聊天,親密時也不過自己討嫌地去林巉身上蹭蹭,他知道林巉不是如他表面那樣的清冷疏遠,但也絕不是什麽喜歡熱絡無禮的人。

這也是林巉第一次抱他。

祝風鼻尖酸了酸。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但是什麽話都已經在這個擁抱之中。

他回抱住林巉,半晌後,才啞聲問了一句:“巉巉,你是不是真的動心了?”

“……”

日頭漸明,晨光映在林巉的背後,怎麽也照不進他的眼中。

祝風松開林巉,啞聲道:“若你說棄他是真的,那我好像明白你為什麽要棄他了。”

“歲月既已短,那就莫讓自己太苦了。”

林巉輕輕勾了勾唇角:“知道了,多謝祝大長老諒解。”

臨淵城枕湖村中,溫扶歌在庭院裏鋪好自己的昨日剛買回來的草藥,準備趁著今日日頭好曬一曬。

她鋪好草藥後,端了個小木紮,在草藥旁邊坐了下來。

清閑下來的她托著腮,不由得開始想著重山派的局勢現在如何。她這樣跑出來,想必大師兄他們應該已經急壞了。

可是沒辦法,她總不能眼看著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重山派跟人界諸派金戈相向,重山派休養生息還沒未百年,不能再起爭端了。

前些日子她沒留意,出了些疏忽,行蹤可能已經暴露了,這小村子怕是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溫扶歌心裏算了算路程,不過還好,魔都澤靈城就在臨淵城旁,只要到了澤靈城,找到羿澤就安全了。找到羿澤後,再給大師兄他們送封信回去認錯吧。

溫扶歌在心底盤算好了這些事宜,冬日清暖,她不由得愜意勾了勾唇角。

“阿歌。”門外忽然傳來了隔壁大娘的聲音。

“我在。”溫扶歌起身,她走到門前打開院門,看著那婦人道:“大娘,有事嗎?”

“我鄰家的孩子有些發熱,你看能不能過去看一下?”

“好的,我馬上過去。”

……

妖殿前,宋振輕輕扣了殿門兩聲才推開殿門。

主殿內寬廣而靜默,覆玄站在案後,屋外的天光透過窗杦,灑在他的足邊。

“尊主。”宋振停在十步之外,躬身行了一禮。

“找到了嗎?”覆玄沒有回頭,他看著那窗杦,目光描繪著上面覆雜的圖紋。

“沒有,屬下已經派人尋遍妖殿的每一處地方,問過妖殿的每一個人,但都沒有找到也沒人見過一個金鈴鐺。”

覆玄沒有說話,但是宋振清晰地感覺到原本就死寂沈沈的殿中,氣氛頓時更加壓抑了起來。

他心中一緊,不由自主地便沈下自己的呼吸,盡量讓自己的呼吸更加低緩,等待著覆玄接下來的話。

“繼續找。”

宋振楞了楞,他實在不明白一個普通的金鈴鐺有什麽好找的,莫說一個金鈴鐺,就算是金殿如今的覆玄也能建一座出來,為何偏偏要執著一個丟了的金鈴鐺?

但他也不敢問,只本分地答了一句:“是。”

領命後,他本該出去了,但宋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懇聲道:“尊主,大天劫近日將至,尊主還是做些準備的好。”

大劫當頭,就莫要再費神執著於什麽金鈴鐺了。

這句話他當然也不敢說,只敢在心中勸諫一番。

“我心中有數。”可那位要承大天劫的人只淡淡回道,仿佛幾日後要抗衡天道的人不是他一般。

“這……尊主承大天劫之事不用告知元山真君嗎?元山真君修為莫測,有他相助尊主,想來……”

“宋振。”

宋振話還未說完,就只覺殿中氣氛頓時沈抑到極致,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地扼著他的喉嚨,隔絕著他的每一寸呼吸。

“尊……主……”

“管好你的嘴,若我大天劫之事讓我師父知道一個字,我必殺你。”

覆玄的一雙眼冰冷至極,其中還透露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宋振第一次見到時時寡淡的覆玄動了殺心的模樣,在肝膽俱駭的同時不由得暗自懊惱,自己明明知道元山真君是尊主心裏碰不得提不得的地方,為何還要不怕死地提他?

真是昏了頭了。

“屬下……知錯……”

久違的空氣湧入宋振的口中,宋振半跪在地,嗆出滿口鐵腥。

“屬下告退。”宋振自知自己失言惹怒了覆玄,不敢再久留,他撐著站起身來,躬身行了一禮後,腳下微踉地退出了主殿。

殿中又恢覆了靜寂。

覆玄轉過身,從案上取了一款書出來,正是林巉在妖殿時,還未讀完的那一本。

告訴他做什麽?

覆玄輕輕地翻開一頁。

反正他都不會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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