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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合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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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巉看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只覺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天地浩蕩,他只見身邊這一個覆玄。

“師父?”覆玄見林巉不說話,亦沒說什麽,只是將手中的茶點遞到林巉面前,喚了一句。

林巉微微垂下眼,精致而小巧的茶點整齊地擺放在盒閣中,因被覆玄妥帖地使了術法,如今還是溫熱的。

他拈起一塊素雅的茶點,瑩潤如玉的指尖襯著淡青色的糕點,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他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意料之中地合乎自己的每一寸心意,他忽然道:“我也很想你。”

那句話飄渺而輕緩,仿佛輕飄飄的一縷風,轉眼便散開了去。

可依舊完整地落到了覆玄的耳中。

覆玄直楞楞地看著林巉,手中下意識地微微捏緊了林巉的那方袖角。他從未期待過林巉會給自己回應,他之前是如何逼得林巉同意的,他自己心中再清楚不過,哪怕他們彼此消磨後,林巉答應了跟他在一起,於此時他也從未敢奢求過林巉能回一分真心。只想著日後年歲長,他總能慢慢捂化林巉,慢慢向他走近。

他雖這麽想,可他的心底卻又一直在渴求林巉的真心。

哪怕僅僅一分。

他看著林巉,只覺往塵種種,一時和上心頭,心間瞬間湧上的千滋百味讓他指尖都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林巉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那攥著林巉袖角的手被林巉握在了手中。

他們相握的雙手藏在層層疊起的袖袍裏,宛若兩顆邁過歲月世事後終於相貼的真心。

覆玄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莫哭了,這麽多人在這裏,被看見了可就丟你這妖界新尊的臉面了。”林巉微微側頭看著覆玄,眼角帶了些隱約的笑意。

“不會的。”覆玄紅著眼低聲道。

他松開林巉的袖角,翻轉手腕握住林巉的手,十指相扣間連彼此的掌心都緊緊地貼在一起。

“我永遠都不會放開你。”

他雙目定定,隱隱間竟顯出一種偏激的執拗。

“哪怕你日後咒我、怨我、恨我、斷我手足、剜我真心、取我性命,我也不會放開你……”

這話怎麽越說越誅心?林巉微微蹙了蹙眉頭,他正想說什麽,高臺處便傳來兩聲清鳴。

那兩聲清鳴響徹淩霄,打斷了林巉將要說的話,也讓覆玄的後面的話淹沒其中。

林巉沒有聽清。

高臺處,靈力幻化出的鸞鳥鳳凰相繞而飛,和鳴不休。細碎的靈力粉末隨著它們的羽翼尾羽紛紛而下,襯著明亮的天光,連成天地一片的璀璨色澤,顯得如夢似幻。

合籍新人踏著鸞鳳而來,與明潑星合籍的是君仁派掌門之子,亦是不可多得青年才俊,兩人站在一處,女子溫婉明麗,男子溫雅俊朗,倒是極為稱眼相配,任誰都要說一句佳偶天成。

“君仁派掌門之子言子溫德行高潔,修為出眾,穎月宮首徒擇了他,倒算是擇了一個好歸宿。”林巉道。

“師父很看好言子溫?”

“言子溫年少出眾,的確是一個才俊。”

“那跟我相比如何?”

林巉看了一眼這也能爭起來的覆玄,頗有些啞然失笑。

他道:“自然是你更好。”

覆玄聽著林巉哄孩子似的語調也不惱,他往林巉身邊斜了斜身,看著林巉,眼中盛著分明的笑意:“師父既那麽賞識他,也認為我比他更為出眾……”

“那不知師父何時才願意與我合籍呢?”

他這忽來的一句話讓林巉楞了楞,許久後,林巉才壓下心中又驀地泛起的波瀾,看著覆玄斥道:“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覆玄藏在袖袍下的手輕輕勾了勾林巉的尾指。

“不是胡言亂語,都是真心實意。”

“師父若不信,我可立下生死誓,日後若有半點辜負,必當靈臺自毀、骨肉相崩、神魄消亡……”

“你還說?”林巉出言打斷道,他皺起眉頭,神情頓時冷了下來,他看著覆玄,眼中似凝聚起層層霜雪。

這種神情覆玄雖從小未見過幾次,但他卻清楚地記得也知道這樣的林巉是真的惱了。

覆玄連忙止了話頭認錯道:“師父,我知錯了,你莫要生氣。”

林巉仿佛根本沒聽到覆玄的認錯,他推開了覆玄的茶點,轉過頭,看也沒看覆玄一眼,只看著舉行大典的高臺,面沈若雪。

林巉坐的位置雖遠但高,稍有些動靜依舊顯眼。本來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正在舉行典禮的高臺上,可林巉面色一沈,周身的氣勢瞬間大變,原本平靜的靈力波動瞬間變得壓迫起來,雖並未波及到他人,但他的神色變化得太過於明顯,一時讓許多人都暗中將視線移到了他的身上。

覆玄自是註意到了這一點,他看著臉色差到極致的林巉,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師父……”

他坐在林巉內側,被林巉擋了個七七八八,因此殿場下的眾人並未看見這妖界新尊此時的表情是如何委屈可憐。

“他們都在看我們……徒兒自是不怕丟臉的,可師父剛才才讓徒兒莫要丟了妖界新尊的顏面,如今師父這般不聽徒兒認錯,兀自生氣,豈不是讓他人看了笑話?”

“師父,我錯了。”他壓低了聲音道。

“我真的知錯了。”

“師父,你莫要不理我,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我知錯了。”

他的小指輕輕勾著林巉的尾指,在林巉耳邊老僧念經似地不斷認錯著,林巉被磨得沒法,又被他念得心軟,他自是註意到了眾人隱晦的目光,可又著實被這胡言咒自己的覆玄氣得不輕。

林巉輕擡眼睫,掃了一眼場下眾人,僅一眼,便鎮得所有明裏暗裏窺視的人迅速收回了視線。

他移回視線,不動聲色地看了覆玄一眼,那一眼極冷,但覆玄見林巉終於肯看自己了,顧不得其他,連忙又是一番懇切認錯。

若是原形,這會兒怕是耳朵都聳拉下來了。

“你錯哪兒了?”林巉問道。

覆玄自是知道林巉因何動怒,見林巉問了話,他忙道:“我不該胡言亂語,不該輕咒自己,不該讓師父擔憂。”

“我知錯了。”

“師父莫生我氣了。”

“若是氣壞了,徒兒可要心疼了。”

林巉本來看他認錯誠懇,已消了大半的氣,可沒想到覆玄又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話,他轉頭看向覆玄,正好便落進他那雙情意深深的眼中,那雙眼略帶了些笑意,看著他,像是人間暖意融融的春天。

林巉的心驀地動了動。

“哪裏學來的不正經話?”他面上不顯,低聲斥道。

“我對師父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經話,從未有過不正經之說。”覆玄道。

他將茶點又推到林巉面前:“這是我來之前特意為師父做的,哪怕看在我的這份惦念上,師父也莫要惱我了。”

林巉靜了片刻:“不許再有下次。”

覆玄彎了彎眼角,連道:“不會了,絕不會了,我保證。”

“我會好好保重自己,這樣才能長長久久地守著師父,不讓他人有任何乘虛而入的機會。”

“可師父……”他話鋒一轉,緊緊握著林巉的手,合指密扣間不留一絲縫隙:“方才的話我未有一句胡言。”

“我想與師父合籍,想讓師父的名字與我的名字刻寫在一處。”

“我對師父絕無半點心血來潮與虛情假意,我想永遠跟師父在一處。”

“修行在一處,雲游在一處,閑時在一處,時時都在一處……”

“我甚至想讓師父只看我一人,只念我一人,只有我一人。”

“日後哪怕歲月無邊,我也絕不辜負師父。”

林巉看著覆玄,只覺得一時有些恍惚,仿佛他昨日才將這只小崽子抱回來,今日他便長大了,生得眉目極俊,風儀無雙,坐在自己身邊時,甚至比自己還高些。

如今正緩緩對著自己說著真心不負。

數十年依偎的歲月從他們相握的掌心中流走,心底深藏的顧慮與猶豫仿佛被什麽被一瞬打破,林巉亦回握住了覆玄的手。

林巉忽然想起不久前程振鷺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不知以後究竟是怎樣風華絕代的人物才能讓我這只可遠觀的三師兄動一動這磐石心。”

他看著覆玄,想著,這個人已經出現了。

早就出現了。

確是生得風華絕代,三界無雙。

不僅如此,他還能時時下廚,還能惦念著他,給他做上一份心儀的茶點。

還能一腔赤誠盡數相付,不悔不怨。

林巉終於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他看著覆玄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覆玄頓時便緊了緊林巉的手,他回道:“死生不負,天地為期。”

高臺上的合籍大典將盡,相繞而飛的鸞鳳於末處清鳴一聲,沈重而悠遠的鐘鳴聲響徹了整個穎月宮。

言子溫牽住了明潑星的手,他們的衣袂被風吹得纏繞在一處,他們姓名被刻在一處,他們站在一處,遠遠望去時,仿佛能永遠在一起。

林巉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神色不變,只無聲地握緊了覆玄的手。

那瓶小小的凈靈丹默默地躺在他的儲物空間中,仿佛一塊千鈞之石,正壓著他的脈搏,束著他的心跳。

“可惜……”他忽然聽見覆玄在他耳邊嘆了一口氣。

他收回自己的心緒,看向覆玄道:“可惜什麽?”

“可惜此刻天不佳時、地不有利,卻唯人和。”

林巉略有些疑惑。

覆玄壓低了聲音,湊到林巉面前:“師父,我想親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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