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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颯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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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沒了靈力,但林巉的身手猶在。他撕下半截外袍袖子隨意包紮了一下鮮血淋漓的右手,背好了覆玄,腳下一踏便向著妖都外圍掠去。

後面追兵不歇,如今靈力全無的林巉也不敢停留。他身形不停,半個時辰後,他便帶著覆玄如風一般地掠出妖都城門,身形之快,只在守門將士的餘光處留下些許殘影。

在林巉與覆玄出城後沒多久,守門的將士就收到了加急密函,須臾後,妖都城門轟然而落,結界開啟,城中之人概不得外出。

人界近年來少與妖界交往,重山派如今來妖界,應該不是為了什麽閑事,如此,他們應該要來得快來得急。人界位於妖界東南側,重山派的人也應是從妖界東南側而來。

林巉想了想重山派與人界一千八十城的各自方位,然後在腦中畫出了重山派來妖界最近的一條線路。

風墟城。

若重山派想要最快地來妖界,那麽最近的一條線路便是由重山派下的榮昀城至長英城再到渡雲城……這樣一條線路下來,終點便是兩界臨界處的人界風墟城。

而與風墟城相臨的,是位於妖界東南方的颯霞城。

林巉將背上的覆玄放下,扶好他後微微附身取出靈石在地上迅速擺出了一個傳送陣,正向對巽,然後他直起腰,扶著覆玄邁進了傳送陣。

在眼前白光閃過片刻後,林巉腳下堅硬的地面便變成了松軟的土地,他看了看四周,發現他跟覆玄正身處於一片茂林中,一條清澈的溪流在他們的不遠處湍湍而流。

林巉將覆玄扶到了溪邊,他坐了下來,讓覆玄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又用袖子浸了溪水,給覆玄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與血漬。

擦拭中,他的手在碰到覆玄的臉時頓了頓,他摸了摸覆玄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脖頸,這才發現覆玄的體溫高得嚇人。

溪水冰涼,刺激著覆玄微微睜了睜眼。

“師父……”

“醒了?”林巉將沾染血汙的袖袍在溪水中凈了凈,擰幹後,擦了擦覆玄的手。

“這是哪兒?”燒得滿臉通紅的覆玄靠在林巉的身上,他渾身痛得緊,腦子幾乎一片漿糊,只下意識地用頭蹭了蹭林巉。

“若無意外,此處應是颯霞城附近。”林巉答道。

“颯霞城……”覆玄艱難地想了一會兒,他凝了凝神,“颯霞城外三處環山,唯有毗鄰人界風墟城東南方有一片密林。”

“若這裏是颯霞城,那我們現在應該是在颯霞城東南外,走過這片密林就能到人界風墟城了。”

林巉“嗯”了一聲,然後用洗幹凈的袖子又擦了擦覆玄重新沁出鮮血的臉。

他如今靈力全無,也探查不了覆玄體內的情況,他擦去覆玄臉上的血,沒多久便又看到他的頰邊滲出新的鮮血,更莫說身上,一襲白袍早就被染成血色,林巉再次細細擦去覆玄頰邊的血漬,沈默間只覺得心都要揪起來。

“師父,我疼。”正當林巉給他擦著他臉上的血跡時,覆玄又在林巉身上蹭了蹭,有些委屈地哼哼唧唧了一句。

“哪裏疼?”

“哪裏都疼。”覆玄忍著劇痛往前蹭了蹭,他挪進林巉的懷中,頭輕輕地靠在林巉的肩上,又伸手摟住了林巉的腰身。

林巉摸了摸懷中大型犬一樣趴在自己懷裏的覆玄的頭,嘆了一口氣。

這麽黏黏糊糊的,以後可怎麽得了。

雖這樣想著,但林巉還是擡手抱住了懷裏的覆玄,他感受到懷裏覆玄微不可察的細顫,不由得又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他坐在山水潺潺間,懷裏抱著他連扯著心口的牽掛。

真的是栽了,他想道。

“到底怎麽回事?”他對著覆玄問道。

“我自幼體內便有老狼王留下的封印修為,師父應該知道。”覆玄頓了頓,攢了些力氣才繼續說道。

林巉點了點頭。

“這些年來我一直沒去碰它,想著能過些年更妥當後再將它吸納。”

在林巉略意外的目光下,覆玄微微闔目道:“我不想師父為我擔心。”

他迷迷糊糊道:“我最喜歡師父了。”

林巉楞了楞,隱隱間,他只覺心底猶如冰澗漸開,一縷久伴的陽光滲入,點燃自己那寂寂已久的心火,化盡了隱晦而深沈的冰涼,也帶著那句話深深地印入了自己的心血之中。

他心中盛著暖融融的一汪春水,微不可見抿了抿唇角,而後他略微低了低頭,在覆玄的頭頂輕輕親了一下。

覆玄神思混沌,盡了全力也才聚起一點神思跟林巉說著話,因此並未發覺林巉的小動作。

親了親覆玄的頭頂後林巉飛速擡起了頭,他神色如常,只是薄唇卻猶似緊張般地緊緊地抿著,臉頰上也微不可見地浮出些紅意。

覆玄並未發覺,他靠在林巉懷裏,林巉安心的氣息包圍著他,這讓他累極似地閉了閉眼。

“顧長風將我體內老狼王的封印破了。”

“我現在有些控制不住它。”

但同時,他還未告訴林巉,除了肆掠的靈力,他的腦中還莫名多了些殘碎的記憶片段,那些記憶碎片如今正源源不斷地湧進他的腦海中,如今他無時無刻不在頭痛欲裂。

“師父,我可能要拖累你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虛弱垂下的眉睫已滿是血腥氣。

“又在胡言亂語了。”

林巉看著又開始昏昏沈沈的覆玄,嘆了一口氣,他在隨身空間中尋了許久才找出一顆祐護心脈的靈藥餵了覆玄。他解開方才隨意纏著右手傷口的布條,在溪水中洗了洗布料,擦了擦自己的手,給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上了些藥,而後又尋了一條幹凈的布料,纏了上去。

做完這一些後,林巉扶著覆玄站了起來。雖妖都已鎖,但顧長風很快就能發現他們已不在妖都,到時候鷹犬盡出,哪怕他與覆玄遠在數千萬裏之外的颯霞城,想必被追兵追上最多也不過小半日時間。

林巉擡頭看了看日頭,大概算了算方位,便帶著覆玄向密林深處走去。

在他們離開溪邊後不到兩個時辰,漸昏天色下,一眾人便出現在溪邊。來者幾乎皆一身灰衣,腰間懸掛刀劍,他們的眉目似是籠罩在霧中,朦朦朧朧,讓人看不真切。

他們的領頭者正是那時阻攔過林巉與覆玄的藍衣隱衛長,那藍衣青年看了看四周,而後他彎下腰,手指在一株沾了些血跡的草植上抹了抹,他撚了撚指間的血跡,使了個術法,一縷血線便從他指間血跡中飛出,向著密林深處掠去。他在衣上擦了擦血跡,直起身來,帶著屬下追著血線而去。

風墟城內的一間客棧中,嚴泊正坐在窗前,他看了看漸明的月色,有些不安地蹙了蹙眉頭。

“大師兄,怎麽了?”方處然從外面端來了些吃食,放到了屋子的桌子上。他進來時正看到嚴泊皺了眉,便出聲問道。

“是在擔心小巉嗎?”他走到嚴泊身邊,與他看著窗外的同一片月色。

下一刻,方處然只覺腰間一緊,他向後一跌,竟直接坐到了嚴泊的腿上。

“師兄!”方處然臉皮一燒,他立時便想站起來,卻又被嚴泊緊緊地抱住不放。

“你幹什麽?”

“處然,別動,讓我抱一抱。”他聽見嚴泊在他身後低聲道。

方處然聞言立時停下了掙紮,他有些僵硬地坐在嚴泊身上,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嚴泊搖了搖頭:“只是覺得腦子有點亂。”

“關於小巉?”方處然問道。

嚴泊始終沈著神色:“當初在小巉下山後不久,他曾給重山派遞了一封信。”

“我當初還跟你說過,你記得嗎?”

方處然“嗯”了一聲。

“他在信中問了我烏靈蠱,還讓我傳去烏靈蠱的詳細訊息,又著重問了我烏靈蠱的解法。”

“此後他就再也沒有傳過消息回來,想來怕是被纏上了什麽麻煩。”

“覆玄回妖界登位,三界盡知,唯我重山派不知。為何?更甚者,不論他界,不論他派,不論我重山派消息弟子,連小巉也未傳消息回來與重山派說這事,為何?”

“還是沒能聯系上小巉嗎?”方處然皺眉問道。

“沒有,不過祝風說數月前他曾見過小巉,那時小巉跟覆玄在一起,想必覆玄應該知道小巉的下落。”嚴泊道。

覆玄在重山派長大,重山派為覆玄登位送賀拜禮,亦是合情合理,哪怕重山掌門親至,他人也會認為是兩者情誼深厚,至於他們會不會多想,嚴泊現在也懶得操心。

他只是有著一種直覺,如今這一團亂麻下有人在隱隱算計,這種不舒服的感覺讓他不得不來妖界一趟,況且林巉如今下落不明,說不定便在妖界,嚴泊實在放心不下這個省心又糟心的三師弟,便推了事務跟著方處然來了妖界。

方處然死死地皺著眉頭,他剛想說什麽,房門便被人急促地敲響。方處然起身走去打開了房門,一個通傳弟子站在屋外,見到方處然後便急聲道:“峰主,方才重山派傳來消息,林峰主的長命燈暗了!”

“什麽?”方處然驚道。

他身後的嚴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下一刻,遠處傳來一聲隱隱的轟鳴,屋外深沈夜色中,似有毫光映上窗杦。

嚴泊一手撐著窗杦翻出房中掠上屋頂,蒼茫夜色中,一道淩冽劍光沖天而起,入霄錚鳴。

緊跟嚴泊其後的方處然站在他的身邊,“大師兄,那是淩霜劍鳴!”

嚴泊緊緊地看著遠處一瞬亮起又湮滅的劍光,臉色陰沈得可怕。“風墟城外西北側,集齊弟子,速走!”

“是!”

……

魔界中,赤金立於一片星色下,他擡起手擦了擦手中長劍,眼尾沾著半滴幹涸的血漬,整個人殺氣未褪,如同從血中浸出的一柄兇刃。

“你還不去人界嗎?羿澤。”他道。

他面前的黑暗中忽然露出一片暗紫色的袍角,那個人在黑暗中轉了個身,隱隱現出小半張面容,鳳眸墨眉,眼尾微利。

“你不跟我去人界?”那人道:“你不是心怡人界的元山真君?”

“他在妖界,我得回一趟跟他徒弟搶人去。”

那暗色中的人似是笑了一聲。

“若是搶不過,記得叫上我。”

赤金嗤了一聲:“怎麽可能。”

“如此最好。”

“還有……”那人擡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尾:“沾上臟東西了。”

赤金聞言,擡手揩了揩自己的眉尾,果然見到指上有一些血漬。

他想起了什麽,忽然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那人問道。

“沒什麽。”赤金擦幹凈了劍身,收了劍道:“想起了一個小孩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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