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午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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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潑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站在屋中,隱在袖中的手緊捏成拳。可她除了忍卻毫無辦法,不說是她們有求於人,就說這重山派的後盾與方處然自身的修為,方處然就有足夠的籌碼去支撐他的無禮傲慢。

“明首徒莫與我二師兄一般見識。”見方處然果不其然將事勢弄僵,溫扶歌熟練地站起身來,走到明潑星面前唱起了紅臉。

“我這二師兄脾氣向來硬,性子又直,說話總是帶刺硌人,卻絕無輕視羞辱穎月宮之意。”

“雖無心,但確無禮,我在這裏為我二師兄賠個不是,望明首徒寬心,萬莫往心裏去。”

溫扶歌常年跟藥材打交道,沈靜的心緒不僅讓她的眉目浸上些清靜之意,甚至連說話時的調子都帶著溫柔輕緩,她周身流浸出一些自然而然的親和靈氣,輕言笑語間猶如澗中清泉,潺潺無聲間便能將人的心火熄下大半。

任誰被這樣溫和對待,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能逐漸散了去。

明潑星也不例外,她得到溫扶歌的安撫後,緊握成拳的手便微微松了松。她搖了搖頭:“多謝溫峰主,潑星不敢。”

溫扶歌聞言,順著便誇了一句“明首徒最是心性至高”。而後她彎了彎唇角,道:“我那三師兄最是行蹤不定、自在無束,自他下山後就沒怎麽傳消息回來,我們的確不知道他在何處。”

“不過他下山已許久了,說不定近期就會回來了,與其費力去尋,不若等我那三師兄回來。貴派掌門殷切相盼,一片癡心讓我等動容不已,若我三師兄回派,到時候我必當告知貴派掌門。”

“不知明首徒,意下如何?”

溫扶歌這話說得懇切卻又虛妄,林巉什麽時候會回來誰也說不準,她說林巉回來她會告知穎月宮,卻沒說重山派會告知穎月宮,若是林巉回來後穎月宮因為沒收到消息頗有微詞,她大可放下.身份道個歉,旁人還會道一句春秋峰峰主待人誠切。

穎月宮畢竟是大派,雖來重山派來得勤了些,但還是不會做出死纏爛打這等沒臉的事。林巉是重山派而不是穎月宮的人,溫扶歌既已做出了許諾,若明潑星不順著這個梯子下去,繼續追問,那就是穎月宮侵擾無禮了。

這些道理溫扶歌懂,他人懂,明潑星自然也懂。

這重山派就沒一個省油的燈,明潑星咬了咬牙想道。

可她卻無法。

良久後,她對著溫扶歌緩緩行了一禮:“多謝溫峰主。”

溫扶歌則輕輕柔柔地笑了一下,“明首徒多禮了。”

方處然看著四兩撥千斤將穎月宮來使堵得只能吃下這口悶氣的溫扶歌,讚賞地揚了揚眉。

溫扶歌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沖著方處然眨了眨眼。

這樣一來,很長一段時間穎月宮應當都不會來人了。重山派近日事本就多,穎月宮消停了點,嚴泊也能輕松些,方處然坐在位上,替嚴泊微微松了一口氣。他雖心中百轉,可眉目依舊靜冷。

他不發一言,沈下的神色卻讓明潑星等人清楚地知道她們該走了。

明潑星畢竟是穎月宮首徒,雖受了個大悶氣可周身儀態也絲毫不差,她對著方處然等一一躬身行禮。

“方峰主,程峰主,溫峰主,我等告辭。”

“貴使好走。”一直沒說話的程振鷺笑著看向她們,笑中卻帶著一絲懶怠。

明潑星權當沒看見,她頓了頓,又神色如常地對著溫扶歌行了一禮,道:“溫峰主,潑星再多言一句,方才無意間聽見您與程峰主將去淩霜峰一趟,不知可否幫潑星帶去一樣物什?”

“何物?”

“一顆蓮種。”明潑星拿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這是我派掌門去昆侖山親自采下的蓮種,遇水則生,滿池生香。”

“聽聞元山真君泡慣寒潭,我派掌門便特意送來此物,望能給元山真君添上幾分舒心。”

昆侖蓮極其難得,說是千年不遇也不為過,花香蓮子花瓣無一不是益物,沈尋月將其贈給林巉只是為了給他添個舒心,可以說是非常的大手筆了。

明潑星的腰不禁直了直。

“昆侖蓮?”溫扶歌問道。

明潑星點了點頭。

溫扶歌卻輕輕笑了出來。

“沈掌門有心了,不過這昆侖蓮淩霜峰寒池早已有了,如今都開了數輪花了。”

什麽……明潑星楞了楞。

“我那三師兄雖只有一個徒弟,但那徒弟卻最是個貼心能幹的,淩霜峰裏外上下,連帶著我那向來隨性的三師兄都被他打理照顧得妥帖得當。”

“那昆侖蓮,便是幾年前他下山歷練時給我三師兄摘回來的,回來當日便栽在了寒池中,如今長得正是甚好。”

“如此,便白費沈掌門的一番心意了。”溫扶歌略有些可惜道。

楚覆玄嗎?明潑星的表情僵了僵。

隨後她似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僵硬地輕輕笑了笑,道:“楚尊主與元山真君師徒情深,倒著實讓人欽羨。”

“既如此,潑星告退。”

“等等。”從方才起便一直沈默的方處然忽然開了口,他看著明潑星,皺眉道:“楚尊主?”

“哪個楚尊主?”

明潑星看著神情不似作偽的方處然,不禁有些訝異:“方峰主不知道嗎?元山真君的弟子已回了妖界承了尊位,如今三界都要尊稱一聲楚尊主。”

方處然沒有說話,他冷著眉目,明潑星看不透這塊堅冰下的波瀾,她看向一旁的程振鷺與溫扶歌,程振鷺笑了笑,卻說了一句:“明首徒慢走。”

明潑星雖察覺到有些不對,但程振鷺的送客之意已經顯而易見,她只得按捺下自己的念頭,得體地行了一禮,帶著穎月宮的人走出了屋子,化作一道流光,向山門飛去了。

“覆玄什麽時候回了妖界?他不是下山找三師兄去了嗎?”溫扶歌皺眉道。“三師兄知道嗎?”

“三師兄向來把覆玄當眼珠子似地養著帶著,師徒倆成日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覆玄回妖界三師兄怎會不知曉?”程振鷺道。

“可見明潑星之態,此事好似泛泛皆知,為何獨我重山派不知?”

“三師兄亦未傳信回來……”

或者說林巉已許久都未傳信回來了……

程振鷺的指腹微微摩挲著身側意寧劍的劍鞘。

片刻後,方處然站起身來,他神色如常,眼中卻閃過一絲淩冽,整個人猶如從霜雪中淬出的一把利劍。

“振鷺,你跟扶歌去查查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道。

“我去理事閣一趟。”

……

萬萬裏之外的妖界,全然不知自己已在眾人風口浪尖上的林巉正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曬著太陽,今日的陽光暖而不烈,他闔眼,眉目靜靜,懷裏蜷了個白色的物什。

良久,他懷裏的那白色物什動了動,它擡起頭,悄悄在林巉的唇上舔了一口。

林巉呼吸輕緩,好似並未察覺到它的小動作。

舔了一口後它迅速縮了回去,見林巉半晌沒有動靜,好似並沒有被自己吵醒,它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忍耐不住地探出了頭。

“老實點,不然把你丟下去。”在它湊到林巉面前,下一刻就又要舔上去時,那原本應該睡得正沈的人卻忽然開了口。

覆玄聞言一僵,轉而低頭在林巉下巴處蹭了蹭。

“別鬧。”林巉擡起手將作怪的覆玄壓了下去,他睡意正濃,眼睛都未睜,一只手搭在覆玄頸上,許久都沒有動作,覆玄擡頭一看,竟又是睡著了。

覆玄擡牙叼住林巉的尾指輕輕磨了磨,口中發出嗚嗚的低聲,林巉又被吵醒了些許,不愉地皺了皺眉,他依舊未睜眼,只是順手又薅了兩把覆玄頸下的軟毛。

師父,該醒了!

見林巉又睡了過去,覆玄一口咬住了林巉的手,他用了些力,成功再次讓林巉皺了皺眉。

林巉對懷裏這團擾人清夢的東西忍耐到了極點,今日天光正好,恰適偷閑,他特意搬了個竹椅到院中,想著小憩片刻,他剛想攆走近日來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覆玄,下一刻覆玄就變回了原型,撲到林巉身上,迅速在林巉的脖頸處把自己縮成個白團子,爪子勾著林巉的衣襟,無論林巉怎樣訓斥相哄都死皮賴臉不肯走,扯又扯不下來。

言語不中用,林巉一低頭又對上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雪似的狼團子看著他,可憐兮兮地嗚了一聲。他沈默了片刻,然後在心裏狠狠唾棄了一下自己。

睡吧睡吧,只要不是人形,懷裏多個狼團子而已,照樣能睡。

可沒想到這團崽子著實擾人清夢。

他勉力睜開睡意朦朧的眼,還未說話,便覺身上一重。懷裏的狼團子忽然變回了男子高大的的身形,林巉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身上男子低頭在唇上親了個準。

“師父。”覆玄今日一身白色常服,跟一身月色雲袍的林巉極為相稱,他長發未束,低頭跟林巉額間相抵,一縷長發垂下,拂在林巉頰邊,林巉覺得有些癢。

“該起了。”

林巉再次近距離地被他那小徒弟的美色狠狠迷了迷眼,他面無表情地將覆玄的臉推開了些,心裏卻想著,真要命。

“師父在想什麽?”林巉不過略微出了出神,便又被有讀心術似的覆玄看了出來。

他摩挲著林巉唇色有些淡的唇瓣,雙眼沈沈,長而卷的眉睫上浸染著明粹的天色,恰似眉眼處又增添一抹流光溢彩,明晃晃地又閃了閃林巉的眼睛。

見林巉不說話,覆玄又低頭蹭了蹭林巉的頸窩,待林巉毫不設防之時,又沖著林巉的脖頸吹了一口氣。

林巉頓時一抖。

他狠狠地瞪了覆玄一眼。

皮囊再好有什麽用!全給他捂那黑心肝用了!

“師父又不跟我說。”覆玄有些委屈道:“師父什麽都不跟我說。”

“你先起來。”林巉咬了咬牙道。

“我很重嗎?”他道。

林巉看著比自己還高大半個頭如今還壓在自己身上的高大男子,一時只覺腦仁有一點疼。

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方才還泫然欲泣的覆玄探到他的耳邊輕聲道:“可我就喜歡壓著師父,怎麽辦呢?”

林巉哪能不懂他的意思,他後脊頓時一炸,他想起身,卻偏被覆玄牢牢制在身下,只能不甘示弱地紅著老臉狠狠地瞪了覆玄一眼,用眼神罵了他一句“混賬”。

卻殊不知如此姿勢與氛圍下,他這一眼威勢不足,羞惱有餘,這泛著怒色瀲灩的一眼,猶如一把小勾子,直直地勾到了覆玄的心尖尖上去。

覆玄看著惱羞成怒的林巉,低聲笑了笑,他只覺得自己這師父跟只貓一樣,兇得很,一逗就炸,一碰就惱,偏如今被困在他的懷裏,任其如何張牙舞爪,虛張聲勢,都離不了自己的掌心。

他忽然覺得心有些癢。

可還不等他做些什麽,一道隱晦的金光從外掠入,靜靜沒入他的掌中。林巉的視線被覆玄擋得嚴嚴實實,因此並未看見。

他只看見覆玄微微蹙了蹙眉頭,然後起了身,還將他拉了起來。

覆玄順了順林巉身後被睡得有些亂的長發:“師父,你已睡了一個時辰了,睡多了不好,一會兒別再睡了。”

他語調輕緩,眼中卻妥帖地暗藏著一縷寒芒。

“我有事要去處理一下,你在殿裏乖乖等我。”

“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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