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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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哲從未想到四年後會再次在一個命案裏遇見她。
那天下著淅瀝的小雨，秋末的雨開始有些涼了。
餘哲從警車裏下來後，一下車便感受到了秋雨的寒意，他忍不住豎起了深藍長風衣的領子，擡頭望了一眼眼前氣派的大樓，百果娛樂公司可以算得上是國內頂尖的造星工廠了，公司旗下有很多在時下娛樂圈裏當紅的藝人。
搭檔齊軒也從車裏下來後，便舉著一把雨傘跑到了餘哲的身邊，將手中已打開的雨傘遞給了餘哲，齊軒自己又打開了另一把傘。
“餘哥，下著雨呢，傘都忘記打，拜托你學會照顧一下自己，要不然就趕緊找個女朋友吧。”個子瘦高的齊軒卻長著個娃娃臉，黝黑粗重的眉毛說話時忍不住扭在了一起。
餘哲沒有理會齊軒的調侃，他將傘支到了一邊的肩膀上，只是擡頭一直望著百果娛樂公司的大樓，有細密的秋雨散落在他的臉上，潤濕了他棱角分明線條剛硬的側臉。
餘哲不說話時總是給人一種威而不怒的感覺，細長的眼睛可能因為職業的關系，總是散發著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直視人心窺探他人的想法似的。
“我的假期啊就這麽無情的被毀了，看來真是個勞碌命啊。”沈默了好久的餘哲終於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感嘆。
齊軒望了他一眼，繼續調侃他，“你一個單身漢要什麽假期？走了，開工了。”講完，齊軒便大步朝前走去。
“單身怎麽了，有你這麽一直歧視我們單身貴族的嗎？”餘哲邊發著牢騷，邊跟在了齊軒的身後，兩個人一同邁進了百果娛樂公司裏。
那邊練習生的宿舍樓外，大門口側邊的花壇那裏拉上了警戒線，有幾名警察來來回回的忙碌著。
由於下雨的緣故，所以為了保護命案現場，花壇外已經被其他同事臨時搭建了個防雨棚。
餘哲和齊軒分別亮了下警員證，便一一通過警戒線進入了防雨棚裏。
他們兩個走到法醫那裏，餘哲直接蹲到了地上，望著地上的死者，問了法醫旁邊的警員一句，“什麽情況？”
“死者樂妍，今年19歲，是這家百果娛樂公司的練習生，今早六點被公司的保潔員發現已墜樓，於是便報了案。”
警員旁邊的法醫繼續補充道：“死者身上有多處骨折，以及肋骨斷裂，但具體的致死原因還需要進一步的解剖才能得知。”
“死亡時間呢？”
“大概是昨晚的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才19歲的花季年齡，人生也才剛剛開始，又在這樣一個充滿前途的娛樂公司，未來說不定會星光璀璨呢，怎麽想都不應該是自殺吧？”齊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法醫用手背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說道：“目前僅從屍體上得到的訊息，可以說沒有什麽其他的明顯外傷致死原因，詳細的解剖報告我稍後就會給你們。所以無論是他殺還是自殺，接下來就是你們的工作了，需要來調查去找到答案了。”
防雨棚的頂部不斷有雨水滴落的聲音，餘哲蹲在原地打量著趴在地上的死者，當時的死者穿著長袖的粉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他大體的環顧了下屍體，原本沒發現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但很快又突然看到死者手腕上的皮膚泛著些微的青紫。
於是餘哲便站起來從法醫口袋裏抽出一根圓珠筆，再次蹲下去時他輕輕的掀了下死者衛衣的衣袖。
“這個青紫會是死者墜落造成的嗎？”
法醫瞄了一眼，死者手腕上的青紫法醫其實也早就註意到了。
“死者墜落的地方是平整的水泥地，沒有什麽可以碰撞的障礙物，而且死者死前狀態是趴著的，即便與地面相碰撞造成身體多處軟骨組織挫傷，但手腕這個環狀傷痕明顯不可能是墜樓造成的。”法醫頓了一下，“但具體什麽原因造成的很難說清楚。”
餘哲很認真的聽著，四下望了望命案現場，果然如法醫所說沒有什麽障礙物，死者墜樓後落在花壇前方寬闊平坦的水泥地上。
他站起來走到了屍體的另一邊，用圓珠筆撩起了右邊的衣袖，果然和左邊一樣有著同樣的青紫，看起來像是死者的手腕被繩子綁過，或者是人用力抓著留下的印痕。
“具體屍檢報告出來後盡快給我們。”
“好。”
一名警員朝著齊軒走了過去，於是齊軒便直接站了起來，走到齊軒身邊的那名警員指了一下前面正在錄口供的高個子男士，“那位是公司練習生的聲樂導師徐坤。”
齊軒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導師徐坤那邊開始循例問話。
餘哲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和一個打火機，自顧自的抽出一跟香煙，叼在嘴邊點燃了香煙，他再一次的環顧著屍體被發現的現場，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發現。
“最後一次見死者樂妍是什麽時候呢？”齊軒望著對面有些發福的徐坤問道。
“我想一下，前天上午我有她們班的一節聲樂課，當時樂妍還為練習生們鋼琴伴奏，中午在食堂也碰見過一次，不過那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之後就是今天我來上課時，聽到樂妍墜樓了。”
“你怎麽評價這位練習生樂妍呢？”
徐坤想了下才說道：“樂妍是所有練習生中最有前途的，不僅會鋼琴，還會自己作曲。這次我們公司在年底將會推出一個女子團隊，其實內定前三名裏首推的就是樂妍，明明她有著大好前程，但誰能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那這位練習生樂妍平常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在我的印象裏樂妍非常的開朗樂觀，還特別愛笑。”
齊軒記錄完，擡頭望了一眼徐坤繼續問道：“那這樣說的話，死者生前人緣應該不錯吧？”
“是的，反正我平常看到的是大家都很喜歡跟樂妍玩，她那麽開朗又愛笑，性格很外向所以很容易交到朋友，到現在我都無法相信，她竟然會這麽墜樓離世了。”徐坤不假思索的講道，話裏都是對愛徒的誇讚，也有萬般的不舍。
餘哲就站在離齊軒不遠的地方抽著煙，兩個人的對話他也認真的聽著，可卻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手指間的那根煙也漸漸的抽完了，他扔到地上用腳直接碾滅了煙頭，然後大步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雨較之前小了些，只有微弱的毛毛細雨撲面而來，但涼意卻未減，依舊是深秋冰涼的雨水。
餘哲望著面前八層高的宿舍樓，他看到二樓那邊聚集了一些練習生，她們正站在走廊那裏望著他這邊，公司裏發生了墜樓事件應該會受到很大的關註吧。
細雨沁在了餘哲粗糙的皮膚上，他忍不住望著那群年輕的練習生，她們一個個的充滿了朝氣，想著死者樂妍跟她們一樣的年紀，的確有些惋惜。
正當他思緒有些偏離時，突然在那群練習生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雙瞳警覺地聚焦在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上，但是距離有些遠，雖然遠遠的看著覺得面熟，他卻有些不敢肯定會不會是她。
“餘哥，你在雨中不打傘發什麽呆呢？”
齊軒將一把傘遮到了餘哲的上方，同時也遮住了餘哲望向那熟悉身影的視線。
餘哲沒有回話，而是將頭頂的傘移到了一邊，再望過去時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了。
“怎麽樣？那個聲樂導師有什麽值得深究的線索嗎？”餘哲不再追尋那個身影，繼續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案子上。
齊軒搖了搖頭，“只是大概能了解了下死者平常的一些事情，確實是一個很有前途的練習生，而且那位導師還說百果公司馬上將會推出一個四人女子團體，樂妍可以說是內定的一員了。關於死者的性格也是非常樂觀積極向上的一個女生，而且還很愛笑，看起來沒有什麽抑郁癥或者其他精神病史，如果說是自殺有些太牽強。”
“這可難說，抑郁癥患者說不定就是那個表面笑起來最開心的一個，還是需要深查一下。”餘哲揚了下下巴，“我們現在先去看看跟她平常一起的那些練習生們，看看她們當中會不會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好。”齊軒說著便遞過去了一把傘，但是餘哲卻擺了擺手，直接在細雨中大步邁向了宿舍樓。
兩個人大步走向了宿舍樓，那是一棟需要門禁卡才可以進入的宿舍樓，他們在外面向宿管出示了警員證，宿管這才打開門讓他們進入了宿舍樓。
宿管是一位大概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眼角皺紋很明顯，頭發卻都染成了黑色，看過去還很精神的樣子，她打量了下餘哲和齊軒他們，忍不住問道：“兩位是在調查關於樂妍的墜樓事件嗎？”
“是的，阿姨是怎麽知道的呢？”
“哦，是大樓保潔員先發現的，然後那位保潔員跑過來告訴我的，還是我報警的呢！”
“關於死者樂妍您了解多少呢？”
“不多，這棟樓住了有200個孩子，都是將來可能會當明星的，所以個個都很漂亮，不太可能會對誰有很特別的印象，我們後來查了房才知道墜樓的是樂妍。”
餘哲趁齊軒與宿管對話時，他望著墻上張貼的大樓平面圖，一層是食堂，二三層是舞蹈和聲樂練習室，從四樓以上都是練習生的宿舍。
“為什麽女生宿舍樓不是單獨的一棟，而是跟練習室甚至是食堂都在一起呢？”
餘哲想到畢竟都是女生，導師裏也有男人，總歸會有些安全隱患。
宿管阿姨擺了擺手，“聽說是公司當年經費不足，所以就把一棟舊樓改成女生宿舍樓了，不過去年已經開始建設新的宿舍樓了，很快就能入住了。”宿管阿姨又補充道，“你別看都在一個樓上，但是挺安全的，從正門刷卡進入，只能到達三樓，通往女生宿舍樓的出入口已經全部都封閉了。宿舍樓的後門只有我們管理員和女生持卡進入，所以沒有不安全這一說。”
聽宿管阿姨這樣講，餘哲又仔細的看了下宿舍樓的簡要地圖，果然從三樓那裏就找不到任何可以通往四樓的入口了。
“樂妍住在幾樓呢？”餘哲回頭望著宿管問道。
“哦，就住在八樓的802室，可以說是一個VIP房吧，只有樂妍一個人在那個房間。”
餘哲點了點頭，“這200個練習生是怎麽管理的，統一的一起的嗎？”
“不是，她們一共分成四個組，每組有50個孩子是一起練習的。”
宿管望了一眼門口，宿舍樓外正有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裝，戴著紅色耳機的一個女子正站在門口，她從包裏掏出門禁卡，然後貼了一下門禁，打開門後便走了進來。
“正好，她們的舞蹈導師黃旻老師來了，具體你們可以問問黃老師。”宿管指了一下黃旻，然後笑著跟她招了招手。
黃旻摘下了耳機，朝宿管甜甜的笑了下，然後望了一眼餘哲和齊軒他們，“他們是誰啊？”
“您是樂妍的舞蹈導師是嗎？”
黃旻將耳機掛在了脖子上，點了點頭，依舊很好奇的打量了下餘哲和齊軒兩個人，“所以你們是？”
“警察，來調查死者樂妍的墜樓事件。”
黃旻突然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口卻沒有說什麽，她有些難以置信的望了一眼旁邊的宿管才問道：“他說什麽呢，什麽死者墜樓啊？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宿管阿姨皺著眉搖了搖頭。
黃旻吃驚的再次望向了餘哲他們，看到他們倆默契的在她面前出示了下警員證，再看著對面兩個人嚴肅的樣子，她終於開始相信他們剛才所說的話了。
“樂妍什麽時候墜樓的呢？”黃旻雖然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卻開始有些接受這個事實了，於是這樣問了一句。
“昨晚夜裏，你最後一次見死者是什麽時候呢？”齊軒打開了記事本，也準備好了圓珠筆，準備開始記錄和黃旻的問話。
黃旻想了一下才回道：“我昨天沒有上課的日程，前天下午吧，那時候在舞蹈課上見過樂妍。”
“當時的她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嗎？”
“異常？”
“就比如情緒低落，或者和以前的性格截然不同的表現。”餘哲補充了一句。
黃旻這次想都沒想的搖了搖頭便直接回道：“她一直都是個很樂觀開朗的小姑娘，前天舞蹈課也是跟以前一樣活潑，學的舞蹈動作也很快就能掌握，我還真的沒有發現有任何異樣的地方。”
餘哲和齊軒相互對視了一眼，眼前這位舞蹈導師和剛才那位聲樂導師徐坤對樂妍的評價可以說是如出一轍，而且兩個人都是前天見過樂妍的，估計也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了。
“以你對那位練習生樂妍的了解，你覺得她會一時想不開跳樓自殺嗎？”
“絕對不可能。”
“怎麽講？”餘哲目光犀利的望向了黃旻。
“我們公司這200名練習生可以說是都很優秀，但樂妍不誇張的說是這200名裏最優秀的，無論是哪一方面都很出色，而且她還會自己創作歌曲，還沒出道微博關註人數就已經突破百萬。今年我們公司將推出個全新的四人女子團體，而且會在年底的音樂盛典中表演宣布出道，樂妍就是已經被我們所有導師一致通過的，可以說是這個新團的內定的一員了。這樣的一個前途璀璨的女生怎麽可能……”黃旻不知道該怎樣講出自殺二字，她只是頓了下，令自己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下，“我不相信她會突然情緒激動的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此刻黃旻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過往樂妍天真開懷的笑臉，樂妍笑起來臉頰兩邊總是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是盛滿了甜美和陽光，無論什麽時候見到樂妍都能看見她很開心的笑的樣子，銀鈴般的笑聲也總是很容易感染到身邊的人。
黃旻回憶著與樂妍過往的那些畫面，想到這樣一個花季姑娘卻突然意外雕零，眼角不由得有些濕潤。
“不好意思。”黃旻從背包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沒事，還請不要太難過。”齊軒安慰了黃旻一句。
餘哲也耐心的等著黃旻平覆了下情緒，然後又接著問道：“平時跟樂妍一起練習的練習生們她們相處的怎麽樣？會有人跟樂妍有過結怨嗎？”
黃旻將紙巾又收進了背包裏，“結怨這是不可能的，如果說女生之間會有些不愉快還說得過去，不過那再正常不過了，但是據我了解的樂妍人緣特別好，就算那麽優秀也從來不會恃才傲物，反而會主動幫助她們班裏進步慢的練習生。”
“好，可以麻煩你幫我們召集一下樂妍那個班的練習生們，我們想問她們幾個問題。”餘哲望著黃旻請求道。
“沒問題，那我們一起先上二樓吧。”
“好。”
黃旻走在前面，餘哲和齊軒跟在了身後，三個人一起乘電梯來到了三樓。
電梯在三樓停穩後，三個人便走出了電梯，然後穿過了長長的走廊，餘哲望了一眼經過的走廊的窗戶，窗戶外都有欄桿護著。
黃旻先讓餘哲他們等在了三樓的一間空出來的舞蹈室裏，然後她便去召集樂妍那個班的練習生去了。
餘哲環顧了下寬敞的舞蹈室，他望向了身邊的齊軒，聊起了一句題外話，“肚子有些餓了，想起來我還沒吃早餐呢。”
“忘了才正常，早餐應該是單身漢的日常遺忘事件之一了。”齊軒不忘又調侃了餘哲一句。
餘哲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忍不住用手捂了下空空的胃，這時聽到走廊外傳來很多女生吵鬧的聲音，緊接著便看到那些練習生們一一從舞蹈室的後門走了進來。
果然都是要當明星的預備軍，一個個身材姣好貌美如花，她們進來時好奇的打量著站在那裏的餘哲和齊軒。
一下子被這麽多漂亮女孩子盯著，餘哲還真有些不好意思，雖然臉上依舊是很嚴肅認真的表情，但是還是忍不住低了一下頭，等到他再擡起頭時，他看到了剛才在走廊窗戶那裏看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原來當真沒看錯果然是她。
她依舊沈默寡言，獨自最後一個人走進了舞蹈室，她當時素顏梳著簡單的馬尾辮，相較以前要更漂亮了，但是那雙眼依舊澄澈清冷，寫滿了與她實際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內容。
餘哲拍了拍齊軒的肩膀說道：“你先問問這些練習生，有一個我來單獨審。”
齊軒滿是疑惑的望向了餘哲，但是餘哲已經朝那些練習生們走了過去，他一一穿過了她們，在那個馬尾辮女生面前停了下來。
那個馬尾辮女生毫無畏懼的迎著餘哲的目光，雙眼的眼眸異常清澈卻散發著微微的寒意。
餘哲站在馬尾辮女生的側邊低聲說道：“餵，你，出來，我來單獨審你。”說完，餘哲便朝後門走了過去。
馬尾女生冷漠著一張臉也走了出去，跟在了餘哲的身後。
餘哲直接來到了一樓的食堂，他看到吸煙區的標志，便直接走了過去，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到了桌子的兩邊。
餘哲掏出一根煙，用手指夾著問對面的馬尾女生，“介意嗎？”
馬尾女生清冷的望了他一眼，將自己面前的煙灰缸直接推了一下，煙灰缸便順勢從桌子上滑到了餘哲的那邊，他伸手接過了煙灰缸，嘴角忍不住扯起了一抹微笑。
餘哲望著她沈著冷靜的樣子，依如四年前的話不多，但是卻氣場十足，要說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氣場，他也說不清，一個小女生能在一場命案裏這麽沈著冷靜，他只覺得她身上那般冷靜的氣場很邪惡。
餘哲點燃了煙，輕輕的吐著煙圈，在清淡繚繞的煙霧中瞇著眼望著對面的馬尾女生。
“夏橙，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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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著淅瀝的小雨，秋末的雨開始有些涼了。
餘哲從警車裏下來後，一下車便感受到了秋雨的寒意，他忍不住豎起了深藍長風衣的領子，擡頭望了一眼眼前氣派的大樓，百果娛樂公司可以算得上是國內頂尖的造星工廠了，公司旗下有很多在時下娛樂圈裏當紅的藝人。
搭檔齊軒也從車裏下來後，便舉著一把雨傘跑到了餘哲的身邊，將手中已打開的雨傘遞給了餘哲，齊軒自己又打開了另一把傘。
“餘哥，下著雨呢，傘都忘記打，拜托你學會照顧一下自己，要不然就趕緊找個女朋友吧。”個子瘦高的齊軒卻長著個娃娃臉，黝黑粗重的眉毛說話時忍不住扭在了一起。
餘哲沒有理會齊軒的調侃，他將傘支到了一邊的肩膀上，只是擡頭一直望著百果娛樂公司的大樓，有細密的秋雨散落在他的臉上，潤濕了他棱角分明線條剛硬的側臉。
餘哲不說話時總是給人一種威而不怒的感覺，細長的眼睛可能因為職業的關系，總是散發著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直視人心窺探他人的想法似的。
“我的假期啊就這麽無情的被毀了，看來真是個勞碌命啊。”沈默了好久的餘哲終於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感嘆。
齊軒望了他一眼，繼續調侃他，“你一個單身漢要什麽假期？走了，開工了。”講完，齊軒便大步朝前走去。
“單身怎麽了，有你這麽一直歧視我們單身貴族的嗎？”餘哲邊發著牢騷，邊跟在了齊軒的身後，兩個人一同邁進了百果娛樂公司裏。
那邊練習生的宿舍樓外，大門口側邊的花壇那裏拉上了警戒線，有幾名警察來來回回的忙碌著。
由於下雨的緣故，所以為了保護命案現場，花壇外已經被其他同事臨時搭建了個防雨棚。
餘哲和齊軒分別亮了下警員證，便一一通過警戒線進入了防雨棚裏。
他們兩個走到法醫那裏，餘哲直接蹲到了地上，望著地上的死者，問了法醫旁邊的警員一句，“什麽情況？”
“死者樂妍，今年19歲，是這家百果娛樂公司的練習生，今早六點被公司的保潔員發現已墜樓，於是便報了案。”
警員旁邊的法醫繼續補充道：“死者身上有多處骨折，以及肋骨斷裂，但具體的致死原因還需要進一步的解剖才能得知。”
“死亡時間呢？”
“大概是昨晚的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才19歲的花季年齡，人生也才剛剛開始，又在這樣一個充滿前途的娛樂公司，未來說不定會星光璀璨呢，怎麽想都不應該是自殺吧？”齊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法醫用手背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說道：“目前僅從屍體上得到的訊息，可以說沒有什麽其他的明顯外傷致死原因，詳細的解剖報告我稍後就會給你們。所以無論是他殺還是自殺，接下來就是你們的工作了，需要來調查去找到答案了。”
防雨棚的頂部不斷有雨水滴落的聲音，餘哲蹲在原地打量著趴在地上的死者，當時的死者穿著長袖的粉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他大體的環顧了下屍體，原本沒發現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但很快又突然看到死者手腕上的皮膚泛著些微的青紫。
於是餘哲便站起來從法醫口袋裏抽出一根圓珠筆，再次蹲下去時他輕輕的掀了下死者衛衣的衣袖。
“這個青紫會是死者墜落造成的嗎？”
法醫瞄了一眼，死者手腕上的青紫法醫其實也早就註意到了。
“死者墜落的地方是平整的水泥地，沒有什麽可以碰撞的障礙物，而且死者死前狀態是趴著的，即便與地面相碰撞造成身體多處軟骨組織挫傷，但手腕這個環狀傷痕明顯不可能是墜樓造成的。”法醫頓了一下，“但具體什麽原因造成的很難說清楚。”
餘哲很認真的聽著，四下望了望命案現場，果然如法醫所說沒有什麽障礙物，死者墜樓後落在花壇前方寬闊平坦的水泥地上。
他站起來走到了屍體的另一邊，用圓珠筆撩起了右邊的衣袖，果然和左邊一樣有著同樣的青紫，看起來像是死者的手腕被繩子綁過，或者是人用力抓著留下的印痕。
“具體屍檢報告出來後盡快給我們。”
“好。”
一名警員朝著齊軒走了過去，於是齊軒便直接站了起來，走到齊軒身邊的那名警員指了一下前面正在錄口供的高個子男士，“那位是公司練習生的聲樂導師徐坤。”
齊軒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導師徐坤那邊開始循例問話。
餘哲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和一個打火機，自顧自的抽出一跟香煙，叼在嘴邊點燃了香煙，他再一次的環顧著屍體被發現的現場，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發現。
“最後一次見死者樂妍是什麽時候呢？”齊軒望著對面有些發福的徐坤問道。
“我想一下，前天上午我有她們班的一節聲樂課，當時樂妍還為練習生們鋼琴伴奏，中午在食堂也碰見過一次，不過那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之後就是今天我來上課時，聽到樂妍墜樓了。”
“你怎麽評價這位練習生樂妍呢？”
徐坤想了下才說道：“樂妍是所有練習生中最有前途的，不僅會鋼琴，還會自己作曲。這次我們公司在年底將會推出一個女子團隊，其實內定前三名裏首推的就是樂妍，明明她有著大好前程，但誰能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那這位練習生樂妍平常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在我的印象裏樂妍非常的開朗樂觀，還特別愛笑。”
齊軒記錄完，擡頭望了一眼徐坤繼續問道：“那這樣說的話，死者生前人緣應該不錯吧？”
“是的，反正我平常看到的是大家都很喜歡跟樂妍玩，她那麽開朗又愛笑，性格很外向所以很容易交到朋友，到現在我都無法相信，她竟然會這麽墜樓離世了。”徐坤不假思索的講道，話裏都是對愛徒的誇讚，也有萬般的不舍。
餘哲就站在離齊軒不遠的地方抽著煙，兩個人的對話他也認真的聽著，可卻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手指間的那根煙也漸漸的抽完了，他扔到地上用腳直接碾滅了煙頭，然後大步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雨較之前小了些，只有微弱的毛毛細雨撲面而來，但涼意卻未減，依舊是深秋冰涼的雨水。
餘哲望著面前八層高的宿舍樓，他看到二樓那邊聚集了一些練習生，她們正站在走廊那裏望著他這邊，公司裏發生了墜樓事件應該會受到很大的關註吧。
細雨沁在了餘哲粗糙的皮膚上，他忍不住望著那群年輕的練習生，她們一個個的充滿了朝氣，想著死者樂妍跟她們一樣的年紀，的確有些惋惜。
正當他思緒有些偏離時，突然在那群練習生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雙瞳警覺地聚焦在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上，但是距離有些遠，雖然遠遠的看著覺得面熟，他卻有些不敢肯定會不會是她。
“餘哥，你在雨中不打傘發什麽呆呢？”
齊軒將一把傘遮到了餘哲的上方，同時也遮住了餘哲望向那熟悉身影的視線。
餘哲沒有回話，而是將頭頂的傘移到了一邊，再望過去時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了。
“怎麽樣？那個聲樂導師有什麽值得深究的線索嗎？”餘哲不再追尋那個身影，繼續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案子上。
齊軒搖了搖頭，“只是大概能了解了下死者平常的一些事情，確實是一個很有前途的練習生，而且那位導師還說百果公司馬上將會推出一個四人女子團體，樂妍可以說是內定的一員了。關於死者的性格也是非常樂觀積極向上的一個女生，而且還很愛笑，看起來沒有什麽抑郁癥或者其他精神病史，如果說是自殺有些太牽強。”
“這可難說，抑郁癥患者說不定就是那個表面笑起來最開心的一個，還是需要深查一下。”餘哲揚了下下巴，“我們現在先去看看跟她平常一起的那些練習生們，看看她們當中會不會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好。”齊軒說著便遞過去了一把傘，但是餘哲卻擺了擺手，直接在細雨中大步邁向了宿舍樓。
兩個人大步走向了宿舍樓，那是一棟需要門禁卡才可以進入的宿舍樓，他們在外面向宿管出示了警員證，宿管這才打開門讓他們進入了宿舍樓。
宿管是一位大概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眼角皺紋很明顯，頭發卻都染成了黑色，看過去還很精神的樣子，她打量了下餘哲和齊軒他們，忍不住問道：“兩位是在調查關於樂妍的墜樓事件嗎？”
“是的，阿姨是怎麽知道的呢？”
“哦，是大樓保潔員先發現的，然後那位保潔員跑過來告訴我的，還是我報警的呢！”
“關於死者樂妍您了解多少呢？”
“不多，這棟樓住了有200個孩子，都是將來可能會當明星的，所以個個都很漂亮，不太可能會對誰有很特別的印象，我們後來查了房才知道墜樓的是樂妍。”
餘哲趁齊軒與宿管對話時，他望著墻上張貼的大樓平面圖，一層是食堂，二三層是舞蹈和聲樂練習室，從四樓以上都是練習生的宿舍。
“為什麽女生宿舍樓不是單獨的一棟，而是跟練習室甚至是食堂都在一起呢？”
餘哲想到畢竟都是女生，導師裏也有男人，總歸會有些安全隱患。
宿管阿姨擺了擺手，“聽說是公司當年經費不足，所以就把一棟舊樓改成女生宿舍樓了，不過去年已經開始建設新的宿舍樓了，很快就能入住了。”宿管阿姨又補充道，“你別看都在一個樓上，但是挺安全的，從正門刷卡進入，只能到達三樓，通往女生宿舍樓的出入口已經全部都封閉了。宿舍樓的後門只有我們管理員和女生持卡進入，所以沒有不安全這一說。”
聽宿管阿姨這樣講，餘哲又仔細的看了下宿舍樓的簡要地圖，果然從三樓那裏就找不到任何可以通往四樓的入口了。
“樂妍住在幾樓呢？”餘哲回頭望著宿管問道。
“哦，就住在八樓的802室，可以說是一個VIP房吧，只有樂妍一個人在那個房間。”
餘哲點了點頭，“這200個練習生是怎麽管理的，統一的一起的嗎？”
“不是，她們一共分成四個組，每組有50個孩子是一起練習的。”
宿管望了一眼門口，宿舍樓外正有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裝，戴著紅色耳機的一個女子正站在門口，她從包裏掏出門禁卡，然後貼了一下門禁，打開門後便走了進來。
“正好，她們的舞蹈導師黃旻老師來了，具體你們可以問問黃老師。”宿管指了一下黃旻，然後笑著跟她招了招手。
黃旻摘下了耳機，朝宿管甜甜的笑了下，然後望了一眼餘哲和齊軒他們，“他們是誰啊？”
“您是樂妍的舞蹈導師是嗎？”
黃旻將耳機掛在了脖子上，點了點頭，依舊很好奇的打量了下餘哲和齊軒兩個人，“所以你們是？”
“警察，來調查死者樂妍的墜樓事件。”
黃旻突然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口卻沒有說什麽，她有些難以置信的望了一眼旁邊的宿管才問道：“他說什麽呢，什麽死者墜樓啊？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宿管阿姨皺著眉搖了搖頭。
黃旻吃驚的再次望向了餘哲他們，看到他們倆默契的在她面前出示了下警員證，再看著對面兩個人嚴肅的樣子，她終於開始相信他們剛才所說的話了。
“樂妍什麽時候墜樓的呢？”黃旻雖然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卻開始有些接受這個事實了，於是這樣問了一句。
“昨晚夜裏，你最後一次見死者是什麽時候呢？”齊軒打開了記事本，也準備好了圓珠筆，準備開始記錄和黃旻的問話。
黃旻想了一下才回道：“我昨天沒有上課的日程，前天下午吧，那時候在舞蹈課上見過樂妍。”
“當時的她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嗎？”
“異常？”
“就比如情緒低落，或者和以前的性格截然不同的表現。”餘哲補充了一句。
黃旻這次想都沒想的搖了搖頭便直接回道：“她一直都是個很樂觀開朗的小姑娘，前天舞蹈課也是跟以前一樣活潑，學的舞蹈動作也很快就能掌握，我還真的沒有發現有任何異樣的地方。”
餘哲和齊軒相互對視了一眼，眼前這位舞蹈導師和剛才那位聲樂導師徐坤對樂妍的評價可以說是如出一轍，而且兩個人都是前天見過樂妍的，估計也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了。
“以你對那位練習生樂妍的了解，你覺得她會一時想不開跳樓自殺嗎？”
“絕對不可能。”
“怎麽講？”餘哲目光犀利的望向了黃旻。
“我們公司這200名練習生可以說是都很優秀，但樂妍不誇張的說是這200名裏最優秀的，無論是哪一方面都很出色，而且她還會自己創作歌曲，還沒出道微博關註人數就已經突破百萬。今年我們公司將推出個全新的四人女子團體，而且會在年底的音樂盛典中表演宣布出道，樂妍就是已經被我們所有導師一致通過的，可以說是這個新團的內定的一員了。這樣的一個前途璀璨的女生怎麽可能……”黃旻不知道該怎樣講出自殺二字，她只是頓了下，令自己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下，“我不相信她會突然情緒激動的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此刻黃旻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過往樂妍天真開懷的笑臉，樂妍笑起來臉頰兩邊總是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是盛滿了甜美和陽光，無論什麽時候見到樂妍都能看見她很開心的笑的樣子，銀鈴般的笑聲也總是很容易感染到身邊的人。
黃旻回憶著與樂妍過往的那些畫面，想到這樣一個花季姑娘卻突然意外雕零，眼角不由得有些濕潤。
“不好意思。”黃旻從背包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沒事，還請不要太難過。”齊軒安慰了黃旻一句。
餘哲也耐心的等著黃旻平覆了下情緒，然後又接著問道：“平時跟樂妍一起練習的練習生們她們相處的怎麽樣？會有人跟樂妍有過結怨嗎？”
黃旻將紙巾又收進了背包裏，“結怨這是不可能的，如果說女生之間會有些不愉快還說得過去，不過那再正常不過了，但是據我了解的樂妍人緣特別好，就算那麽優秀也從來不會恃才傲物，反而會主動幫助她們班裏進步慢的練習生。”
“好，可以麻煩你幫我們召集一下樂妍那個班的練習生們，我們想問她們幾個問題。”餘哲望著黃旻請求道。
“沒問題，那我們一起先上二樓吧。”
“好。”
黃旻走在前面，餘哲和齊軒跟在了身後，三個人一起乘電梯來到了三樓。
電梯在三樓停穩後，三個人便走出了電梯，然後穿過了長長的走廊，餘哲望了一眼經過的走廊的窗戶，窗戶外都有欄桿護著。
黃旻先讓餘哲他們等在了三樓的一間空出來的舞蹈室裏，然後她便去召集樂妍那個班的練習生去了。
餘哲環顧了下寬敞的舞蹈室，他望向了身邊的齊軒，聊起了一句題外話，“肚子有些餓了，想起來我還沒吃早餐呢。”
“忘了才正常，早餐應該是單身漢的日常遺忘事件之一了。”齊軒不忘又調侃了餘哲一句。
餘哲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忍不住用手捂了下空空的胃，這時聽到走廊外傳來很多女生吵鬧的聲音，緊接著便看到那些練習生們一一從舞蹈室的後門走了進來。
果然都是要當明星的預備軍，一個個身材姣好貌美如花，她們進來時好奇的打量著站在那裏的餘哲和齊軒。
一下子被這麽多漂亮女孩子盯著，餘哲還真有些不好意思，雖然臉上依舊是很嚴肅認真的表情，但是還是忍不住低了一下頭，等到他再擡起頭時，他看到了剛才在走廊窗戶那裏看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原來當真沒看錯果然是她。
她依舊沈默寡言，獨自最後一個人走進了舞蹈室，她當時素顏梳著簡單的馬尾辮，相較以前要更漂亮了，但是那雙眼依舊澄澈清冷，寫滿了與她實際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內容。
餘哲拍了拍齊軒的肩膀說道：“你先問問這些練習生，有一個我來單獨審。”
齊軒滿是疑惑的望向了餘哲，但是餘哲已經朝那些練習生們走了過去，他一一穿過了她們，在那個馬尾辮女生面前停了下來。
那個馬尾辮女生毫無畏懼的迎著餘哲的目光，雙眼的眼眸異常清澈卻散發著微微的寒意。
餘哲站在馬尾辮女生的側邊低聲說道：“餵，你，出來，我來單獨審你。”說完，餘哲便朝後門走了過去。
馬尾女生冷漠著一張臉也走了出去，跟在了餘哲的身後。
餘哲直接來到了一樓的食堂，他看到吸煙區的標志，便直接走了過去，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到了桌子的兩邊。
餘哲掏出一根煙，用手指夾著問對面的馬尾女生，“介意嗎？”
馬尾女生清冷的望了他一眼，將自己面前的煙灰缸直接推了一下，煙灰缸便順勢從桌子上滑到了餘哲的那邊，他伸手接過了煙灰缸，嘴角忍不住扯起了一抹微笑。
餘哲望著她沈著冷靜的樣子，依如四年前的話不多，但是卻氣場十足，要說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氣場，他也說不清，一個小女生能在一場命案裏這麽沈著冷靜，他只覺得她身上那般冷靜的氣場很邪惡。
餘哲點燃了煙，輕輕的吐著煙圈，在清淡繚繞的煙霧中瞇著眼望著對面的馬尾女生。
“夏橙，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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