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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4.煩與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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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半刻鐘,沈懷璋將金鑾殿徹底剝光。金鑾殿陷在柔軟的大氅裏,皺眉道:“我冷!”

沈懷璋大手覆上他的腰腹,親了他的嘴唇:“待會兒就不冷了。”

沈懷璋原本就粗糙的手心又新增了一道疤痕,更加剌人。金鑾殿又覺得冷,又覺得煩,閉上眼睛給他裝死。沈懷璋許久沒有和金鑾殿親熱,所以覺得新鮮,即便對方絲毫不配合,他也興致勃勃。

金鑾殿的身軀已經是成人分量,骨骼停勻,雙腿纖長而不瘦弱,只是光滑細膩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新舊創傷。

沈懷璋抱住了他,火急火燎親吻了他,纏綿地吮吸著他的嘴唇舌尖。

挪開手掌,沈懷璋有一個驚天大發現。

當初他找人在金鑾殿肋骨上紋了一束青青禾苗,紋身師傅說,人有生死,花有開落,人長了,紋身也會長。當時沈懷璋只是覺得新奇,他根本沒想到金鑾殿能活到紋身開花的時候。

金鑾殿不僅活著,還好端端活到現在,人長大了,骨勢變了,原來不起眼的鮮嫩綠芽,悄無聲息滲進皮膚骨肉,青色血管一般沿著肋骨爬上後背,在肩胛骨處綻出一朵蝦子紅花朵。花朵看不出具體形狀,花色隱藏在雪白的肌膚底下,朦朧虛幻,若隱若現。

沈懷璋有些驚訝,那個紋身師傅並沒有騙他,只不過效果與他想象的不同。

沈懷璋身心躁動,胡亂地在金鑾殿肩頭舔咬啃噬,滾燙的氣息也帶著壓迫。金鑾殿的生命力太過蓬勃旺盛,足以引誘沈懷璋在他身上發瘋。

沈懷璋差一點要愛上他了。

金鑾殿始終不發一言,只是眼睜睜看著前方,任由沈懷璋逞兇縱惡。

最後,金鑾殿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有氣無力的:“沈懷璋,我殺你一輩子。”

沈懷璋得逞後的笑容愈發放肆:“死在你身上,也行。”

沈懷璋衣冠整齊,擦幹凈自己,穿上褲子,從沙發尾的衣服堆裏抽出襯衫給他,金鑾殿將衣服扔在地上,裹著大衣去樓上清洗身體。

淩亂的客廳沒人拾掇,沈懷璋也不在意,他站在客廳門口,看向沈公館所在方向,目光空空,他想,十三姨太即將臨盆,沈正嶸一定心花怒放。

想到這裏,沈懷璋控制不住嘴角的笑容,嘴角抽動起來,雙肩都有些聳動。片刻之後,沈懷璋的笑容迅速從臉上消失,又擺出一副令人肅然起敬的可憐相。不過現在沒有了威風八面,有點可憐。

金公館來了一個陌生面孔。

對沈懷璋來說是生面孔,因為他沒有見過李鈞山,也許從前見過,但沒有記住他的長相。

李鈞山單方面和他是熟識。

沈懷璋出現在金公館,李鈞山也並未驚訝,他讓身後兩名隨從守在鐵門外聽候差遣,獨身走進公館內。

李鈞山西裝筆挺,頭發梳的油光水滑,斯文起來,儼然是個偽君子模樣。他昂首挺胸走向沈懷璋,笑著向他問好:“師長,別來無恙。”

李鈞山是沈懷璋帶出來的兵,如今的局面已經截然不同,李鈞山是一省之長,沈懷璋只是個倒臺軍閥。

沈懷璋依舊不把李鈞山放在眼裏,因為沈懷璋不認識他。

李鈞山覺察到一些尷尬,於是自報家門:“師長,我是李鈞山吶。”

剩下的不言自明。

沈懷璋本身就厭煩打仗,如果不是軍閥出身,他早就像現在這樣窩在租界裏做寓公。他對李鈞山沒有特殊的感情,只記得因為他在黑河造反,自己被沈正嶸劈頭蓋臉臭罵一頓。

沈懷璋開了口:“哦,你不在黑河給日本人賣命,跑到天津來丟人現眼了?”

李鈞山才不管什麽漢奸不漢奸,誰給他好處他給誰賣命,微微擡頭看向沈懷璋,李鈞山笑道:“忙裏偷閑,我今日找金少爺有些要事,你看方便讓我進去嗎?”

沈懷璋俯視著他,輕蔑道:“不方便,請回吧。”

李鈞山吃了閉門羹,並未暴躁動怒,做了幾天大官,自然而然就知道怎麽拿捏腔調:“師長,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但你換個角度想想,鐘憲武跑了,我們要是也都跑了,連個給百姓做主的中國人都沒有,那才真叫完了。”

沈懷璋不為所動:“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應該去報紙上說,而不是在這兒給我說。”

李鈞山拍起了他的馬屁:“師長,當初在北大營閱兵,那麽冷的天,眼睫毛上都結冰,我遙遙一看見你,就覺得你威風,真威風啊!我當時就想,總有一天,我能和你一樣,站在城樓上指揮千軍萬馬。”

李鈞山做到了,他先是取代了沈懷璋,又超越了沈懷璋。

“當時真想讓你青睞青睞我,如今也能讓你高看我一眼了吧。”他這話幾乎有些求愛不得的情緒。

不過直到現在,沈懷璋依舊鄙視著他:“李鈞山,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別剜到籃子裏就是菜,什麽官都搶著做。”

李鈞山不再笑,這位師長從始至終都沒有把他放在眼裏。李鈞山收起強顏歡笑,表明來意:“師長,當初我跟鐘將軍一起反了,金少爺沒少出力啊。如今我發達了,理應報答報答他。”

沈懷璋奉勸道:“滾蛋。”

沈懷璋轉身回到客廳,關上了扇形鐵門。

李鈞山在院子裏來回踱步,不肯無功而返,但等了許久,沒有人來搭理他,他只好識相離開。

金鑾殿洗完澡,換上了一身幹凈衣服,他心情低落,有些惆悵。金鑾殿怏怏的,蓋上被子蜷縮起身體,開始睡覺。

沈懷璋回到臥室,瞧他又睡了,偏不讓他睡:“怎麽又在睡覺?”

金鑾殿不回應,沈懷璋給他放了一張唱片,他知道金鑾殿喜歡聽明星唱歌。

屋子裏開始響起咿呀咿呀的吳儂軟語,金鑾殿郁悶煩躁,當即從被窩裏伸出一只胳膊,將床頭櫃上的箱式留聲機拍飛了出去。

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沈懷璋斜睨一眼留聲機和唱片,又看向金鑾殿,心想:臭小狗的脾氣愈發暴躁,愈發像三哥了。

沈懷璋坐在床邊,對他說:“剛剛李鈞山來了,他來找你。”

金鑾殿變得木然,不知道怕、不知道麻煩,不想再躲,也不願意說話。

沈懷璋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我不怪你。他想來找你的麻煩,我已經把他趕走了。”

金鑾殿閉著眼睛,額前的碎發還有些濕意,有些涼,他輕輕動著嘴唇,想說什麽,又沒有張口。

沈懷璋瞧他癩的過分,於是提議:“晚上我帶你去俄國俱樂部看電影,怎麽樣?”

金鑾殿始終不肯搭理他,沈懷璋依舊喋喋不休:“你變得和三哥有點像,我不敢欺負你了,我怕你也死給我看。”

金鑾殿用棉被蒙住了腦袋,捂住了耳朵。

沈懷璋又說:“過幾天家裏有事,我要回家看看。”

沈懷璋站起身,將他蓋在頭上的被子取下來,掖在他肩側。俯身在他額頭上吻了吻:“你想睡就使勁睡罷。”

沈懷璋轉身離開,金鑾殿終於睡了個好覺。

沈懷璋並沒有一去不返,他在合適的時間回來,並給金鑾殿捎來很多五顏六色的禮物,大大小小、四四方方,全部用彩色塑料紙包著、十字麻花繩捆著。百代公司最新灌錄的唱片,玫瑰牌子威士忌酒,一鐵罐子透明糖果,蓮子香茶葉,猞猁皮子短襖,還有瓶瓶罐罐的零嘴和花裏胡哨的雜志。

沈懷璋想哄他開心一點,不要總是死氣沈沈,像個病人。

沈懷璋撿起地上的留聲機,放在朱漆的櫃子上,拆開唱片,給他放了一首他沒聽過的新歌曲。外國女人唱的歌,聽不懂,但音調震震,是首優美熱鬧的音樂。

這次金鑾殿沒有發脾氣,他閉著眼睛,這首歌讓他想起小白樓裏的白俄女人,豐腴雪白,胭脂香粉擦了滿臉,隨時給人一個熱吻。他和岳關山置身其中,依然覺得開心,但現在外面天色暗了,熱鬧的曲子裏也有些酒闌人散的意味。

沈懷璋坐在他身旁,把他摟進懷中,嗅著他領口騰起的體溫和潔凈氣味。

沈懷璋想帶他出去玩一玩樂一樂,金鑾殿不肯去。沈懷璋只好摟著他揉搓,他嫻熟地一歪腦袋,親吻了金鑾殿的嘴唇:“我只是想讓你高興一點,你為什麽不肯說話?”

金鑾殿始終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幽幽地開口道:“我煩你,我想讓你離我遠一點。”

沈懷璋笑了笑,那笑容裏不知道藏著多少壞:“可我好像愛上你了,你知不知道?”

金鑾殿不知道,他只知道沈懷璋快要把他折騰死了。沈懷璋身上的刀傷剛痊愈沒兩天,就一直纏著他做那個事,毫無節制,毫無理由,毫無預兆。惹得金鑾殿很煩!

沈懷璋緊接著道:“你不愛我也沒有關系,我愛你就行了。”

反正他從出生起就是沒人愛的,何錦佑倒是愛過他一小段時間,後來被他嚇得也不願意再愛他了,況且何錦佑已經死了。

沈懷璋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橢圓形白瓷相框,裏面鑲嵌了三張照片,一張是金鑾殿從講武堂畢業時拍的,一張是他出任基金會理事長的時候拍的,還有一張是龍彧麟的照片。

金鑾殿確實天生一副好皮囊,又很上相,沈懷璋取下一張照片,覺得不錯,於是放進了衣襟前的口袋裏。

沈懷璋又開口說話:“我本來打算回奉天接大夫人,你把我砍的半死,耽誤了事情。”

金鑾殿不勝其煩,終於忍無可忍,掀開被子跳下床,打開窗戶,將他買的東西全扔了出去。

沈懷璋並沒有為此動怒,反正東西是給金鑾殿買的,他怎麽高興怎麽處置,打碎了、砸爛了,扔了、拋了聽個響,都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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