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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1.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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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彧麟收拾完行李,早早洗了個熱水澡,上了床,他淺淺打了個盹,金鑾殿還在外面哐裏哐啷收拾東西。

金鑾殿這也想帶走,那也想帶走,就和小時候一樣,為了上個學,把抽屜書桌收拾個遍。良久,金鑾殿收拾出一個大箱子,和龍彧麟的小箱子一起放在墻根。

金鑾殿擡腿上床,龍彧麟閉著眼睛,摸索著握住他溫熱的手掌,小聲說道:“快點睡覺,明天要早起呢。”

金鑾殿往被窩裏鉆了一鉆,他心中總不安穩,除了對未來的不確定,還有對過往的懷戀。他環顧四周,對屋子裏的一切都舍不得,倒吊喇叭花式的水晶臺燈,法國絨地毯,墨綠色的厚重窗簾,銀框子鑲就的穿衣鏡,還有被窩裏的龍彧麟。

金鑾殿回握了他的大手,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語氣很輕,有些惆悵:“大哥,我舍不得你。”

龍彧麟依舊是閉著眼,只想著趕緊沈睡過去,再一睜開眼睛就是嶄新的一天。龍彧麟的喉嚨也透露著睡意:“有什麽舍不得的,又不是再也不見面了。”

“不許這麽說!”金鑾殿把手探進他的絨線背心裏,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龍彧麟單只是笑:“等你再回來,我在上海等你。”

“這還差不多。”

金鑾殿的手指在他襯衫紐扣上撚來撚去,龍彧麟擡手捉住他不老實的手:“幹嘛啊?快點老實睡覺。”

金鑾殿情緒覆雜,思緒也亂,他把火氣發洩到龍彧麟身上,伸手去脫他的絨線背心:“把衣服脫了,真是紮死人了。”

龍彧麟不和他鬧,乖乖由他脫了。隔著單薄的襯衫,金鑾殿感受到他厚實的胸膛和肌膚的溫度,腦袋在他胸前拱來拱去,還不過癮,又要龍彧麟把襯衫也脫了。

龍彧麟睜開了眼睛,把他的手拿開:“不行,等下我肚子要著涼了。”

金鑾殿不依不饒,把他的襯衫紐扣從上到下一粒一粒撚開,擡起他的手臂,往他腋下一鉆,面孔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才肯作罷。

龍彧麟想錘他一頓,凈會作鬧。他摟住金鑾殿的肩膀,交待道:“到了白家大哥那裏,要聽他的話。錢不夠花就給我寫信。聽到沒有?”

金鑾殿不想說這些,他想談情說愛。金鑾殿在他懷裏翻了個身,看向他,濃密的睫毛上下撲閃,眼神直勾勾的,話也不著調:“大哥,你看著我,你愛不愛我?”

金鑾殿翻來覆去的問,龍彧麟只好老調重彈:“愛啊,不愛你愛誰啊?”

金鑾殿聽到這樣的回答就要氣急敗壞,他急切道:“我問你能不能像愛葛二小姐一樣愛我?”

龍彧麟雙臂收緊,把他勒在胸前:“再告訴你一遍,我們兩個是合夥關系,不是一個被窩裏睡覺的關系。”

金鑾殿嫌他大哥傻且遲鈍,索性掙開了他的禁錮,一只手與他的手相握,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突然親吻了龍彧麟的嘴唇。

龍彧麟起初沒有在意,他喜歡親金鑾殿,金鑾殿也喜歡親他。直到金鑾殿輕輕撕咬著他的嘴唇,咬他的舌頭,讓他感覺小腹麻麻的,他的呼吸隨之急促起來,帶點害怕將他的手拿開:“金子?你幹什麽?”

金鑾殿頭腦發熱,靠近他的面孔,鼻息纏綿在一起:“大哥,我不想走,我想把我留給你,行不行?”

在龍彧麟搬出他那套理論之前,金鑾殿斬斷了他的話:“你不要說任何人,只有我們兩個,你和我,我們兩個。”

龍彧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再愚笨也應該明白金鑾殿的意思。可他舍不得,他甚至有一點畏懼。

龍彧麟還記得那天,從監獄裏帶出來一身腐朽發黴的味道,金子慘白的臉色和怨懟的神情,龍天下抽他用的馬鞭。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也許龍天下和金子都已經釋懷,但他始終無法忘記。龍彧麟很自責,如果那晚沒有跟嚴肇齡去公共租界鬼混,早些回到家中,就能阻止這一切發生。龍彧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金鑾殿,尤其是在靈肉合一這件事上。

龍彧麟陷入迷惘之中,他很怕,他不願意提起。他一直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肯在肉體上和金鑾殿相愛,但他知道,他的靈魂已經和金鑾殿愛的難解難分。

龍彧麟的聲音很低:“我們兩個……”

金鑾殿腦子裏沒有什麽忠貞的觀念,他只想知道龍彧麟肯不肯。

金鑾殿看他始終沒有動作,於是脫掉了睡衣睡褲,抓著龍彧麟的手摁在心口:“大哥,我是真心的。我願意,我愛你。”

黑暗中,龍彧麟看不真切金鑾殿的臉,那低沈的、飽含情思又有些顫栗的聲音,讓他不能再麻木不仁。

“金子……”龍彧麟推了他一把,覆壓在他身上,啄了他的嘴唇,金鑾殿按住他的後腦勺,同他深深親吻。

二人糾纏在一起,龍彧麟不懂得撩撥,也不知道怎麽讓人高興,只是一下又一下親吻他的肌膚。他擡起金鑾殿的小腿扛在肩頭,又往他小腿上一吻,然後用結實的胸膛、精壯緊致的腰腹、雄健寬厚的臂膀,將金鑾殿嚴嚴實實藏了起來。金鑾殿暈頭轉向的,面頰發燙,身上是細細密密的薄汗,他感覺四肢和軀幹已經全部散架了,全部碎了,全部融入大哥骨血裏了,再也不能和對方分開,多遠都不能。

午夜時分,龍彧麟的早睡計劃泡湯,他並未對此感到懊喪。他的襯衫和短褲已經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他也並未著急尋找。他只是摟著他的小弟,細微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金鑾殿緩緩扯過被子,蓋在二人身上,免得著涼。他不著急收拾自己,也不說話,他有些羞愧,他活活勾引了龍彧麟。

良久,龍彧麟問他:“要不要洗一洗?”

金鑾殿道:“你先。”

龍彧麟摁了一下臺燈開關,燈泡被磨砂玻璃燈罩罩著,燈光在墻上映出燈罩上的花影,暖黃的燈光裏有些影影綽綽。

二人先後去盥洗室沖洗一番。龍彧麟從床尾找出一條褲子穿上,金鑾殿站在地毯上擦拭水跡。收拾完畢,又鉆進了一個被窩。

雖然二人自幼坦誠相待,但龍彧麟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他二十八歲,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他覺得奇妙:“你怎麽樣?”

金鑾殿不知道這是什麽問題,反問他:“你怎麽樣?”

龍彧麟從後面抱住了他,十指交叉扣在他胸前,有些羞臊的笑了:“我成人了。”

金鑾殿也笑了:“大哥,我真是變成一個大混蛋了,你別怪我。”

龍彧麟不解:“我怕你怪我呢。”

金鑾殿緊接著道:“我不怪你,我早就想這樣和你在一起,你不肯,我怕你嫌我。”

龍彧麟晃了晃他的身體,擲地有聲告訴他:“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

金鑾殿當然很相信他的話:“你不用說那麽大聲,傻死了。”

龍彧麟把頭埋在他頸窩裏,又親了親他:“我真是太傻了。”

金鑾殿躺在龍彧麟臂彎裏,小聲問道:“明天……真的要走嗎?”

龍彧麟心中縱有不舍,還是狠心說道:“我在天津耽誤太長時間了,爸爸催我回去,我走之前得趕緊把你送走,免得李鈞山來找麻煩。等我回了北平,回到上海,我接你回家。”

金鑾殿“嗯”了一聲,他和大哥又要分別了,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相見。金鑾殿舍不得就此睡去,他問起龍彧麟記不記得小時候的糗事,龍彧麟一一答了,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人逐漸睡著了。金鑾殿的笑容慢慢收斂,半睡半醒,最終還是睡了。

次日,龍彧麟起了個大早,得虧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洗漱過後吃點東西就能出發去碼頭。金鑾殿平日裏悠閑,沒有起過這樣早,纏纏綿綿賴床不起。

龍彧麟從地上撿起衣服褲子讓他穿上,又拿熱毛巾來幫他抹了一把手臉。金鑾殿牙齒也不想刷了,漱了口,蹬上皮鞋。金鑾殿裹挾著睡意,龍彧麟裹挾著行李箱、大黑狗和金鑾殿,二人一狗在天色未白之時,坐上了黃包車。

深秋天氣寒冷,金鑾殿穿著一件厚絨大衣,冷風還是無孔不入,呼嘯著灌進他袖筒、領口裏。龍彧麟敞開懷,將他摟入懷中,用自己的大衣裹著他。金鑾殿在寒風和顛簸中,倚靠在龍彧麟溫暖的懷抱中,睡了一個短淺的回籠懶覺。

到了碼頭,晨曦初露,碼頭上已經有很多人在等候。龍彧麟拉著金鑾殿走到等候廳,讓他在這裏等著,自己去買船票。金鑾殿腦門有些懵沈,臉也有些皴,他呵出一口熱氣暖了暖僵硬的手。

龍彧麟買完票,穿過人潮向他走來,把票交到他手上:“等你上了船,我也走了。”

金鑾殿接過船票,放進大衣內裏的口袋種。龍彧麟牽著大黑狗,對他說:“一個畜牲還非要帶著,我幫你帶回家去養著,等你回來自己養去。”

龍彧麟白皙的面孔紅白不一,嘴邊熱氣騰騰。金鑾殿攏了攏他的大衣,擁抱了他:“大哥,花花就麻煩你了,你多珍重。我等著你來接我。”

龍彧麟拍了拍他的脊背,又溫柔地撫摸了他的後腦勺:“知道了,不要讓我擔心,多給家裏寫信。”

龍彧麟送金鑾殿到登船處,人潮洶湧,金鑾殿接過行李箱,剛走到入口,很快就被人潮湧到甲板上。周遭喧囂嘈雜,金鑾殿聽不清楚龍彧麟在說什麽,只看見他朝自己擺手,他的口型好像在說“去吧”。

金鑾殿踮起腳尖,又時沈時浮,隨時被人群淹沒,他徒勞地朝龍彧麟的方向大喊:“大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龍彧麟目送他離去,直到金鑾殿的身影隱匿在人潮中徹底消失不見,龍彧麟才轉身離開去往指定登船口,一步一步,步伐沈重而又很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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