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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9.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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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進樓上臥室,龍彧麟也懶得洗澡了,金鑾殿叫他把衣服脫了,給他找了一件白布褂子換上。龍彧麟真是累了,頭沾著枕頭,沒和金鑾殿說兩句話便沈沈睡去。

金鑾殿拉上窗簾,沒有拉嚴實,留出一道縫隙。月亮光從縫隙裏溜進來,月光清澈柔軟,照亮了龍彧麟的面孔。金鑾殿凝視著他的側臉,心中酸楚,將窗簾拉嚴實了,他腳步輕緩走出了房間。

夜色寂寂,月亮是銀盤子,浮雲綴星映成燦汪汪的銀河。

站在陽臺上,金鑾殿雙手扶著闌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衣褲,又擡頭遠眺無邊無際的星天。他的思緒也飄渺浩蕩起來。這樣好的月亮,這樣大的洋房,總讓他想起在龍家的日子。衣香鬢影,高朋滿座,到處是五龍捧日的圖騰,他和龍彧麟就是兩個小小的人兒,穿梭在這些繁華和熱鬧之中,言笑晏晏。

那樣的溫暖繁華,金鑾殿至今都記得。因為記得所以有執念,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再回上海去,還過那樣的生活。以前他不懂事,只想著不給龍彧麟添麻煩。現在他混出了一點名堂,想給龍彧麟排憂解難,可世事變遷,他依舊束手無策。

大哥是該歇一歇了,他離開家的時候,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如今已經能替龍天下獨當一面。

金鑾殿很喜歡他的大哥,至親至愛。龍彧麟往他跟前一站,他就什麽都不怕了,他想把自己的心和身全權委托給龍彧麟,永遠做他的小弟。但大哥是那樣好的大哥,他已經是青天白日間的爛人了。在天津,金鑾殿打算就這般麻木的過活下去,只圖享樂,不問前程。龍彧麟卻牽動著他,讓他不敢茍活。他自己要是賴活著也就罷了,給龍彧麟惹了禍端就是大罪。

龍彧麟睡到半晌午才醒來,醒來發現房間空空蕩蕩。撒了泡尿,洗漱完畢,龍彧麟走下樓去。

金鑾殿正蹲在門口訓他的大黑狗,他訓狗的方式與眾不同,一直摸狗,和狗說話。不像是訓狗,像是在解悶。

扭頭看見龍彧麟醒了,金鑾殿讓他趕緊去吃點東西,櫥子裏有煎餅油條,還有面包和蔬菜沙拉。

龍彧麟吃罷飯,站在客廳門口喊金鑾殿:“金子過來,這會兒太陽正毒,別再曬了。”

“知道。”金鑾殿站起身,徑直走向龍彧麟。

到二樓背光的房間,打開窗戶,稍微涼爽一些。龍彧麟盤腿坐在床上,金鑾殿毫不客氣坐進了他懷裏。龍彧麟看著他熱氣蒸騰的腦袋,把他放倒在一旁:“瞧你熱的,自己呆著。”

金鑾殿偏要往他身上黏,雙臂環著他挺拔的腰身,雙腿鉗住他一條長腿,額頭抵在他身上。他感覺大哥像一顆大樹:“我就黏著你。”

龍彧麟擡起手臂,寬厚的手掌落在了他屁股上。金鑾殿不痛不癢,笑呵呵問道:“大哥,你這次什麽時候走?你能不能給幹爹寫信,你留在這裏等信,讓我陪你幾天。”

龍彧麟也想和他這小弟呆在一起,事態瞬息萬變,他想還是和龍天下商量仔細了好。龍彧麟輕輕拍著他的後腦勺,說道:“三言兩語不好說清楚,我還是回去一趟,早辦完事情,早回來看看你。”

金鑾殿眨眨眼睛:“你每次都這樣說,每次都等不到你。”

龍彧麟也很無奈:“沒有辦法啊,那些人都很難纏,看你是個小輩不把你放在眼裏,又怕你給他帶來麻煩,請了一遍又一遍,求人辦事就是磨時間磨性子。”

金鑾殿握住龍彧麟的手腕,拇指在他紅潤的手心搓撚,他說道:“大哥,不然你把幹爹接過來,再聘幾個嬤嬤丫頭汽車夫,不回上海了。”

“不回上海?”龍彧麟當即反駁:“不回上海怎麽行呢?爺爺、太爺爺的祖墳,家裏的基業和祠堂,都在那裏。”

金鑾殿沒有什麽宗族和祠堂的觀念,也從沒有考慮過身後事,一句話和他鬧起了別扭:“那你回去,我不回,我的基業和祠堂在這裏呢。”

龍彧麟低頭看著他道:“你是爸爸的養子,就算過繼給爸爸了,等你百年之後,也是要進龍家祠堂的。”

金鑾殿撓了撓耳朵:“我又不姓龍,我進什麽祠堂。”

龍彧麟笑了笑:“這些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和我一輩的。”

“對了。”龍彧麟想到金鑾殿的來信:“你說那個李鈞山已經做漢奸了?”

金鑾殿擡眼看向他:“是的。他這個人只圖功名錢財,誰給他好處他就給誰賣力。日本人讓他做黑河的省長,正合他的意。他還在向我要錢呢,我再給他錢,我豈不是和他一樣成了漢奸?”

龍彧麟撥了撥金鑾殿額前的頭發,靈光一現,為他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你不是想繼續念書麽?幹脆你到美國去,白家大哥在那邊成家立業,你去了也有人照顧。這邊的基金會找人來替你打理,你人都走了,李鈞山還能糾纏你不成?”

金鑾殿皺了皺眉頭,以前他是想過留洋,可那時候背後有家,什麽時候都能回來。如今大哥和幹爹還沒個著落,他再走了,總覺得不妥:“那也要等你這邊安穩下來,我才能放心的走,不然我哪兒也不去。”

龍彧麟搖搖頭:“不行,我和爸爸不用你擔心,你只管去罷。一來李鈞山確實麻煩,二來你還年輕也去外面瞧瞧看看。”

“那我……”金鑾殿搖擺不定,沒有主意,又覺得胡扯:“那我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回來?”

龍彧麟只想趕緊把金鑾殿送出去,送到一個遠離是非糾葛的地方:“跟白家大哥說一聲,買了船票就能過去,剩下的,到地方讓他幫你做安排。至於什麽時候回來,你先在外面避兩年風頭,等我和爸爸安定下來,再接你回來。”

“我去寫信。”龍彧麟有了這個想法,立馬付出行動,赤腳下床,要去給白家大哥寫信。

金鑾殿拉住了他的手:“大哥,你幹什麽?你不要腦袋一熱,我的洋文忘光了,又人生地不熟,到了地方,豈不是給人家添麻煩?”

龍彧麟道:“不會的,我和白家兄弟姊妹是一個媽生的,我們是一家人。”

龍彧麟快步走到書房,金鑾殿緊隨其後,他有些懵:“你說什麽?你不是幹爹生的啊?”

龍彧麟在紫檀書桌前坐下,拿過紙和筆,在信紙頭上寫下“父見信好”,對金鑾殿說:“我是啊,怪不得爸爸從來不讓我過問姆媽的事情,因為他是個大混蛋,我和阿麒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看他有多混蛋罷!”

金鑾殿站在他身後,擡手捂住了他的嘴,他不想再提三哥,想起屈辱的日子和三哥的死,他心裏就刀絞一樣:“大哥,別說了。”

金鑾殿走到他身前,把他的鋼筆沒收:“我都說了不要草草率率做決定,我還沒想好。”

龍彧麟雙臂環在胸前,往後一倚,擡眼看著他的小弟,只是默默凝視著他。金鑾殿被他看的不知所措,猛地向他一伸腦袋,面孔在他面前放大:“你看我幹什麽!”

龍彧麟嫌他可愛,握拳放在唇邊一笑:“我先不走了。我要把你打發出去,再回北平。”

金鑾殿道:“你什麽意思啊?”

龍彧麟握住他的手腕,把鋼筆從他手裏奪過來,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先給爸爸寫信,告訴他上海的情況。然後給白家大哥寫信,把你安排好。等你走了,我再回北平去。”

金鑾殿面對龍彧麟,坐在了書桌上:“非得讓我現在走嗎?我不願意。”

龍彧麟反問道:“那你說,李鈞山再來找你要錢怎麽辦?”

金鑾殿敗下陣來,犟嘴道:“我偏不給,他能拿我怎麽樣!他還能一槍打死我!”

“有可能。”

龍彧麟將椅子往前挪了挪,金鑾殿岔開了腿。龍彧麟拍了拍他的屁股,讓他下去。金鑾殿勾住他的脖子,屁股一挪,直接坐在了他大腿上。

金鑾殿的骨骼血肉都很有分量,龍彧麟順著他手臂的力道身子往前一傾,不耐煩又很樂意:“哎呦,你怎麽這麽鬧人?”

金鑾殿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也不發一言。龍彧麟拗不過他,幹脆雙手從他腋下穿過,胳膊搭在桌子上,把信紙展開,開始寫信。龍飛鳳舞寫了兩頁紙,龍彧麟大功告成,落款“七月二十五日 兒彧麟寄”,爾後合上了鋼筆蓋。

龍彧麟的大腿有些發麻,他拍了拍金鑾殿的後背,金鑾殿沒動靜。他扭頭一看,一會兒的功夫,金鑾殿枕在他肩頭睡著了。龍彧麟的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晃了晃他:“金子?”

金鑾殿沒有要醒的意思,龍彧麟托著他的屁股把他抱起來。金鑾殿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龍彧麟這麽抱著他還有些吃力,好在書房距離臥室很近。龍彧麟把他往床上一放,扯過一旁的薄被子,蓋住了他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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