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8.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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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關山在天津多呆了半個月,他離開的時候金鑾殿去火車站送他。臨走之前,岳關山給他買了一條狼狗來看門護院,又給他弄了無線電來解悶。

那狼狗通體黑毛,皮毛油光水滑的,長臉,野性兇蠻,見人就吼。金鑾殿還有些怕,於是用鐵鏈子將它拴在大門上。

下午時分,金鑾殿半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乘涼,搖椅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他在認真閱讀報紙,順便把花生瓜子核桃皮丟了一地。

大黑狗趴在門口,吐著舌頭哈哈喘氣。

金鑾殿看罷天津衛裏的新聞,覺得沒什麽新奇,修個鐵道要登報、治安管理要登報,就連相個親也要登報。

金鑾殿把報紙展開蓋在臉上,太陽光透過報紙烘烤他的臉龐,他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快要睡著時候,大黑狗開始汪汪亂叫。金鑾殿往鐵門外看去,梁仲韜前來拜訪,但礙於守門的大狼狗,不敢靠近。

金鑾殿沖大狼狗命令道:“花花,不許叫了。”

大狼狗很聽話,耳朵蔫下去,往墻根一臥,無視梁仲韜。

梁仲韜一身長袍已經被汗濕透,看見金鑾殿他便有些渾身不自在,金鑾殿往那兒一坐,總是讓他想起給金鈺霖當差的時候,一張財務單子能挑出來幾十處錯。金鈺霖的兒子也不是個好惹的,能找來督軍給他撐腰。好在他這兒子沒有他老子狡詐精明,倒也不必戰戰兢兢。

梁仲韜立定在金鑾殿身旁,把這個月的賬本拿給他過目:“理事,這個月財務已經出賬,您請過目。”

金鑾殿懶得過目,隨意翻了幾下,最後看一下劃撥到基金會的總額度,以及上個月的支出,都是不小的數目。他邊翻邊問道:“我大哥這個月支了多少錢?”

金鑾殿知道龍彧麟在上海的花銷不少,如今有錢了,自然要幫襯著他。龍彧麟到基金會支錢,不用手續,沒有限額。

梁仲韜搖了搖頭:“龍少爺這半年沒有支一筆錢。”

金鑾殿每次寫信給龍彧麟,都特地提了錢的事情,為了方便他取錢,還在上海開辦了基金會分會。龍彧麟偏偏分毫不取。反倒是李鈞山,一個月伸手要五次錢還是少的。

金鑾殿不在意,接過鋼筆,在看不懂的賬本上痛快簽字。

金鑾殿從前總想讀個大學做個有出息的人,誰知大學還沒念出來,家沒了。他又想跟著岳關山投筆從戎罷,稀裏糊塗當了三年大頭兵,北伐完了,他也畢業了。到如今一事無成。

“他媽的!”金鑾殿一拍搖椅把手,站了起來。

梁仲韜心頭一凜,恐怕哪裏做的不周到惹他不滿意。梁仲韜眼珠子滴溜轉,低眉順眼看看賬本又看看金鑾殿,大氣不敢喘一個。

金鑾殿轉念一想,這個出身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如今得了點好處也是理所應當。金鑾殿扭頭看向梁仲韜,梁仲韜趕忙陪起笑臉:“理事還有什麽吩咐?”

金鑾殿想到一出是一出:“老梁,我要上學,你幫我物色幾個學校。”

梁仲韜很是不解,這小子二十又三,早該成家立業,給他物色個老婆還差不多。梁仲韜合上賬本夾在腋下,湊上前和聲和氣道:“理事,上學都是小孩子幹的事,您要上什麽學啊?”

金鑾殿反駁道:“誰說只有小孩才能上學?”

梁仲韜又問道:“那您要學點什麽呢?”

金鑾殿回想自己在上海讀了幾年的中學,除了洋文、算術,就是唱歌跳舞騎馬射箭。在講武堂上了幾年學,手槍大炮也沒學會造。他思來想去,如今有個基金會要打理,那就讀個商科去:“給我找個商科學校,這賬本我看不懂,被你們騙了我都不知道。”

梁仲韜笑道:“給我們十個膽子也敢騙理事您啊。不過現在大夏天的,學生們都放假了不是。理事想上學,也要等九月份。”

金鑾殿慢悠悠走到大門口,蹲在大黑狗身邊給它順毛:“不著急,剛好趁這段時間你給我找一找,九月份正好開學。”

梁仲韜低頭看著他摸大狗,應了下來:“好,天津的學校我都讓人盤點盤點。如果理事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金鑾殿點了點頭,梁仲韜溜之大吉。

金鑾殿摸了一會兒大黑狗,心裏想到一件棘手的事——他不能再和李鈞山糾纏下去了,之前給他錢讓他去造反,可如今他已經做了漢奸!

當初李鈞山挾持鐘琦菱逼迫鐘憲武造反,沈正嶸一直在上海療養院療傷,沈懷璋審時度勢沒有回奉天,整個東三省群龍無首,鐘憲武順勢而為,走馬上任成了新任督軍並給李鈞山封了個大官。可沒多久,東北就發生事變,鐘憲武倉皇出逃,北大營乃至東北三省一股腦兒都扔給了日本人。

沈氏父子逃過賣國賊的罪名,宣布下野。鐘憲武背負著罵名跑了,可李鈞山始終沒有離開,他留在奉天給偽滿洲政府效命,並且成了名正言順的黑河省省長,堪稱頭號大漢奸。

金鑾殿不知道龍彧麟那邊怎麽樣了,當即回到書房給龍彧麟寫了一封信,問他近況。

這次龍彧麟沒給他回信,反倒是親自來了天津。

龍彧麟是半夜三更抵達天津的,他本想在旅館住一夜再去找金鑾殿,但又實在想他想得很,於是直奔金公館,在公館門口,掀了門鈴。

大黑狗聽到陌生人的動靜,立馬呲牙咧嘴沖著龍彧麟狂吠。

金鑾殿被狗叫聲吵醒,起身來到陽臺,在模糊的夜色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形,他高喊了一聲“大哥”,立馬轉身下樓,一路慌張來到大門口。

隔著鐵門,龍彧麟呼喚他:“金子。”

“大哥。”金鑾殿拉開鐵門,連忙拉過龍彧麟的胳膊讓他進來。大黑狗不再叫喚,老老實實臥在地上。

龍彧麟隨金鑾殿來到客廳,金鑾殿打開了所有的燈,水晶吊燈的光芒照亮了院子。龍彧麟摘了帽子,脫掉黑色風衣,坐在沙發上,接過金鑾殿遞來的水杯,他潤了潤喉嚨,舒了一口氣。

金鑾殿在他身旁坐下,目不轉睛看著龍彧麟的面孔。龍彧麟舟車勞頓有些疲憊,眼神有些渙散,掩不住的愁容。金鑾殿心中升騰起不好的預感,於是握住他的胳膊問道:“大哥,你怎麽突然來看我了?”

龍彧麟放下水杯,握住金鑾殿的手,力度有些控制不住,他聲音沈緩:“金子,上海的事情有眉目了。”

“是嗎!”金鑾殿的心在胸腔了怦怦亂跳:“大哥你把事情辦成了,我們能回上海去了?”

龍彧麟看著他期待的神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要回北平和爸爸商量商量,路過天津,先過來看看你。”

龍彧麟在上海已經聯絡了許多大佬,希望他們能聯合抵制杜門的賭場和夜總會生意,只要錢給到位,這些都不是問題。然而龍門只剩下湘黔道上的煙土生意,想壓制杜門四通八達的煙土和軍火生意,困難重重。

龍彧麟收到金鑾殿的來信後,立馬聯絡了蘇少九,蘇少九對這些生意場上的事情不聞不問,龍彧麟險些和他道不同不相為謀。誰知蘇少九悶聲幹大事,他抓到了一條把柄,一個能直接扳倒杜門的把柄。

上海的國際飯店頂樓安裝著最高的電線,每天收發接送各種電波,別說地下特務在接收破譯,就連太平洋上也一堆譯碼員在暗暗較勁。蘇少九讓特務查獲從杜門發出來的赤色電報,給杜門安插了一個通匪的名頭,順理成章把人抓進了特工部。

金鑾殿聞言有些心驚肉跳又不敢相信,杜金明只是一個地痞流氓,為什麽想不開要去窩藏地下D。

龍彧麟緊接著道:“杜門的老頭子也死了,大弟子已經逃到了香港,他們是難成氣候了。”

金鑾殿眼裏閃著亮光:“那我們……”

龍彧麟盯著他的眼睛,目光灼灼,打破了他的希望:“五龍堂四分八裂,比杜門好不到哪裏去。幫會現在又被日本人控制了,他們現在正在多方交涉,誰願意倒戈給日本人賣命,扶持誰做大亨。”

金鑾殿攥緊了拳頭,龍彧麟這麽多年顛沛流離忍辱負重,終於找到扳倒杜門的機會,如今大仇得報,半路殺出日本人,他們還是回不到上海去。金鑾殿咬碎了牙:“幹爹那邊怎麽說呢?”

自幼龍天下就教育他,大丈夫喝春申江的水,吃黃浦灘的飯,沒有做走狗的道理。龍彧麟想龍天下肯定是不願意的:“具體的,我還要見到爸爸之後,請他來定奪。”

外面夜色深深,金鑾殿道:“大哥,先休息罷。”

龍彧麟茫然地環視四周,起身道:“走罷。”

二人一前一後走上臺階,金鑾殿突然想到沈懷璋,他問道:“大哥,之前沈懷璋的老爹在上海養傷,一直是杜金明在照顧。如今他怎麽樣了?”

龍彧麟面無表情道:“我在上海忙得要命,沈懷璋那個賤坯子還要時不時來找我的麻煩。杜金明死了,他又是個下野軍閥,能成什麽氣候!”

金鑾殿心中解氣,冷哼一聲:“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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