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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3.督軍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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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找遍天津衛的商場、大洋百貨,都沒有看見一雙一模一樣的鞋子,看來奉天時髦的,在天津衛不流行。於是金鑾殿買了一雙同樣牌子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次日,他如約去見蘇少九,蘇少九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金鑾殿見了他的面,把新鞋子遞給他:“你看怎麽樣?”

蘇少九的手腕使不上力氣,沒有去接。他看了看這鞋子的款式,很不錯,夠時髦。於是對金鑾殿說:“我手腳不方便,你來幫我試一試。”

金鑾殿這次欣然接受,他走到蘇少九跟前,蹲下來,把新鞋子放到一旁。捧起蘇少九一只臭腳,脫掉他腳上的破舊僧鞋。金鑾殿眨了眨眼睛,青年單身漢的腳臭的熏人。他拿起鞋子給蘇少九穿上,系好鞋帶,大功告成。

蘇少九把腳踹進金鑾殿懷裏,左看右看,十分滿意。他就要下山了,總不能再一副窮酸破敗樣子,先敬羅衣後敬人,他要新鞋新衣服。蘇少九笑了笑:“多少錢?”

金鑾殿起身說道:“五十塊,還不錯吧。”

蘇少九拄著拐杖站起來,勉勉強強走了兩步,然後評價道:“不錯。”

蘇少九坐回搖椅上,又提出了新要求:“你再幫我買兩身新衣服,錢我一並還你。”

金鑾殿擡手一拍他的臂膀,頗有大哥哥的風範:“好。上次真不好意思,這次當做是我給你賠罪了,你不用惦記錢的事情。”

蘇少九挑了挑眉頭,驚疑青年的改變,隨即呵笑了一聲,不需要他可憐。

第三天,金鑾殿花重金給蘇少九定制了兩套華嘰料子西裝,還有兩件青緞馬甲。衣服做好已經是半個月之後,金鑾殿再次來到承天寺,蘇少九已經丟開拐杖慢慢扶著墻走路。

蘇少九站在墻根底下,絲毫沒有陽光的襯托,亂糟糟的頭發遮著眼睛,嘴唇上的胡茬數量驚人,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高挺的鼻梁。他的手扶著長滿青苔的墻,顯得皮膚雪白,周身陰森森的。

金鑾殿走上前去,把手裏的衣服遞給他:“看你和我身量相仿,就按我的尺寸做了兩套衣裳,你肯定能穿。”

蘇少九接過衣服,問道:“多少錢?”

金鑾殿橫豎是要花錢,給誰花都可以:“兩身衣服而已。”

蘇少九看他出手闊綽慷慨,終於一樂:“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在哪裏,等我下山,寄票子到你家中。”

金鑾殿想了想,他居無定所得過且過,沒有家庭住址。他思索一下答道:“我現居住在梁府分宅,歡迎你來我這裏做客。”

“好,現在就去吧。”

蘇少九語出驚人。

金鑾殿只是和他客氣一下,沒想到他還當了真。

蘇少九沒有與他玩笑,身體日益康覆,金瑤的探望愈發頻繁,想著等他一好,立馬擄他回浙江去。金瑤有心愛他,他卻是個不值得愛的,嫌這位千金小姐嬌貴,一不高興又要人哄,又要鬧,伺候不了她,他要逃跑了。況且這個破廟,這尊大佛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金鑾殿一時怔住,牌坊似的立在原地。蘇少九看了看他,喊道:“走呀!”

金鑾殿領著一個半殘廢回到暫時居所。李鈞山給他院子裏派了兩個勤務兵,勤務兵手腳利索,把院子裏收拾的幹幹凈凈。李鈞山還給他派了兩個小兵,唯恐梁仲韜那個壞老頭生出害人的心思,保護他的安全。

金鑾殿囑咐勤務兵,收拾一間廂房給蘇少九住,並且讓他燒一鍋熱水,給蘇少九理理頭發洗洗澡。勤務兵忙活了半天,收拾出一個嶄新的蘇少九。

蘇少九換上新衣服和新鞋子,在院子裏臭美一番。他把手指插進蓬松柔軟的頭發裏,覺得頭發有些幹燥,轉頭問那個小勤務兵:“有沒有發蠟啊?”

勤務兵整天油煙裏熏陶,哪有這種用心思的玩意兒。他搖了搖頭,指了指金鑾殿所在的廂房說道:“少爺興許有。”

蘇少九徑直走到金鑾殿房中,瞧外廂無人,便挑簾走進內廂:“小金,有沒有發蠟啊?”

金鑾殿正坐在椅子上數錢,梁仲韜每到日子就會給他封些票子花花,讓他稍安勿躁。金鑾殿撕開信封,拿出鈔票數了數,裏面有五千塊,夠他花許多天。聽到蘇少九喊他,金鑾殿擡眼看向他,沐浴更衣之後蘇少九已經大變模樣,從臭氣熏天的貨色變成秀色可餐的美男子,怪不得金瑤小姐要喜歡他。

金鑾殿心想他還挺愛美,正好自己有一罐發蠟。金鑾殿看向絳紫色的櫥窗,櫥窗裏有一個藤條編制的手提箱,他道:“在箱子裏,你自己拿。”

蘇少九不客氣,拉開櫃門,拿出箱子,打開箱子,拿出一罐發蠟,用手指挖了一塊抹在手心,雙手合十搓開了膏體,把所有頭發捋到後面去,隨意抓出了一個大背頭。蘇少九更漂亮了。

蘇少九把手上的發蠟全抹幹凈,搓了搓手,手上還有些淡淡的橘子香氣。蘇少九長腿一邁坐到木凳上,見他正在數錢,於是說道:“小金,借我兩千塊錢。”

金鑾殿擡眼看向他,因為不明朗他的具體身份,不想借。他打探道:“你要錢幹什麽?”

蘇少九仰仗自己身份,出口毫不客氣:“你說幹什麽?出門在外沒有錢怎麽能行。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借錢不還,我爹是江浙總督蘇其正,瞧你院子裏有兵,你應該知道吧。”

金鑾殿早就猜到他非富即貴的出身,佯裝不知道:“你休想騙我,如果你真是督軍府的大公子,怎麽會落魄到承天寺裏去?瞧你可憐給你買身新衣服,不要得寸進尺了。”

蘇少九伸手去奪他手裏的鈔票:“那要怎樣你才肯相信呢?”

金鑾殿擡起手臂,不讓他碰手裏的鈔票,神秘兮兮說:“除非你幫我辦成一件事情。”

蘇少九露出一個“說來聽聽”的表情,金鑾殿便向他說出這宅子和鈔票的來歷,以及梁仲韜一幹老狐貍霸占他家產的故事,他對蘇少九描述苦衷:“你別看他現在好吃好喝招待著我,沒用。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他一直拖著不還,還想找個計策趁機把我打發走。你說該怎麽辦?”

蘇少九金玉其外,但卻是個沒腦子的。他做事情魯莽且不計後果,才會招惹殺身之禍,被人挑斷了手腳筋活埋在荒郊野外,幸虧他福大命大,被承天寺的和尚給救了性命,才得以茍活。

吃了這一遭虧,他還是沒有長記性,開口就是黑幫的腔調:“這有什麽難,剁手剁腳挖眼掏心,不信他不還。”

金鑾殿聽他這話說的,便知道他沒少在賭桌上廝混。金鑾殿數出兩千塊錢,放到蘇少九面前:“不行。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們都活著,以前他們是我爹的手下,現在理所應當給我賣命。我什麽時候要錢,他們就要什麽時候給,我要多少,他們就要給多少。”

“行。”蘇少九痛快應下,拿了錢,在手心拍了兩下,等他做了督軍,這些都是小事情。

蘇少九在梁府分宅住了一陣子,他想等筋骨痊愈,再啟程回浙江。蘇少九下了山,可有得玩了,每天使喚那兩個勤務兵,要喝咖啡,要吃法國菜,雪茄要抽貴的,還要去小白樓看美女的大腿,金鑾殿給他點錢根本不夠揮霍。半個月後,蘇少九的筋骨愈發靈活,在金鑾殿這裏海吃海喝的,原本清瘦的臉豐朗起來,凹陷的眼窩也消失了,人愈發神采奕奕。

李鈞山瞧他整天在梁府擺譜,還以為金鑾殿背著沈懷璋,私養了一個小白臉子。李鈞山找著機會便要貶損金鑾殿一番。

天氣逐漸冷了,蘇少九的筋骨剛健全,恐落下寒疾,他決定回浙江去。

出發這天,金鑾殿收拾好了手提箱,留出路上用的錢,剩下的錢撥給了李鈞山。

李鈞山接過錢,有些疑惑,戲謔道:“大少爺這是去哪兒?跟那個小白臉子私奔啊?”

金鑾殿乜他一眼,又看向院子:“知道他是誰嗎?”

李鈞山露出鄙夷神情:“他?”

金鑾殿擡手拍了拍他的臉,不用力,帶著調戲的意味:“想讓老家夥掏錢,還少不了他幫忙。”

李鈞山剛想開口,金鑾殿道:“你留在這裏鎮宅,看好老狐貍,剩下的等我來信。不許自作主張,不許胡鬧。”

李鈞山沒法子,鐘憲武在奉天已經把持了督軍府,但始終沒有改旗易幟。金鑾殿這邊又一直和他打啞謎,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再等下去沈家父子要殺回來了。

李鈞山把票子揣進懷裏,問道:“什麽時候回來?”

金鑾殿也沒譜,隨口說道:“少則三天,多則十天半個月。”

李鈞山不服氣的點點頭,跟著金鑾殿只撿回一條命,還沒撈到什麽好處,他又要跑。李鈞山不怕他跑,就是怕等,等起來真是讓人燥火。

金鑾殿安排好李鈞山,提著小行李箱,和蘇少九一起,乘特快列車趕往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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