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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對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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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輾轉難眠,見不到龍彧麟,心裏想的發慌,見了面龍彧麟又讓他不痛快,他以前總盼望著大哥結婚呢,現在聽見大哥要結婚就害怕,好好的大哥,他怎麽就是忍不住先去和一個有仇的兵痞子談情說愛。金鑾殿越想越難過,難過的抓心撓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竟然急紅了眼。

龍彧麟把手插進他頭發裏,摩挲他潔凈的頭皮:“嗳,你怎麽了?我什麽都沒說,你還生氣呢?”

金鑾殿拿開他的手,悶聲悶氣道:“大哥,你真煩人,你還是趕緊去找李竟成罷!”

龍彧麟不明所以:“火車都開動了,我怎麽去?”

金鑾殿轉頭看他一眼,低聲嘀咕道:“煩人。”

龍彧麟看著他笑了:“我怎麽煩著你了?我看你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就想拿我撒氣,那不都依著你了,你還氣。你願意氣就氣罷,氣倒了也是攤在我身上。”

金鑾殿道:“我在外面受再多的委屈,沒有在你這兒受的憋屈多,別人欺負我我能還手,跟你能動手嗎?”

龍彧麟摸不著頭腦,胳膊支撐著身體,低頭看向金鑾殿與他講理:“好好說著話,怎麽憋屈著你了?”

金鑾殿偏過臉不讓他看:“你笨死了,我是對牛彈琴,我再不和你說了。”

“你剛才說什麽了?”龍彧麟兀自發問,金鑾殿再不吭聲。龍彧麟回想金鑾殿的話,又答道:“我看著你長大,我怎麽會不愛你呢?就你嬌氣,又給我耍小丫頭脾氣。”

龍彧麟越說,金鑾殿越氣,且氣自己且氣龍彧麟,他騰地坐起身,就要走,龍彧麟喊道:“你幹什麽去?”

金鑾殿爬到上鋪去:“不願意和你睡了,擠的睡不著。”

龍彧麟也不理他,瞧給他慣的無法無天。

金鑾殿單方面和龍彧麟打起冷戰,龍彧麟渾然不覺。

馮笑仙的住處在綠林嶺山腳下的村落裏,金鑾殿憑借模糊的記憶找到姑姑的住處,他和龍彧麟抵達之時,天色已晚,還未敲門,院子裏的看門狗就開始狂吠不止。

馮笑仙的小孫子剛睡著,狗一叫,他又開始瞪著腿哭鬧。馮笑仙拍著哄著,一邊罵罵咧咧伸腳找鞋,她端著煤油燈出門,走到院子裏,氣沖沖踢了黑狗一腳,拉開門閂沒好氣道:“哪個孬貨?大半夜敲寡婦的門!”

“姑姑,是我。”

幽微的火光在金鑾殿臉上跳躍,馮笑仙轉怒為笑,笑裏帶著淚光,言語熱切往裏面招呼:“金子,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金鑾殿瞧她肩上的衣服要掉了,替她披了一披:“姑姑,我路過天津來看看你。”

“這是我大哥。”金鑾殿勉強拉過龍彧麟:“和我一起來的。”

龍彧麟問了好,馮笑仙笑道:“我認得、我認得,快進來。”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大門正對著堂屋,黑狗不再叫喚,只剩下嬰兒啼哭,金鑾殿問道:“姑姑就你自己在家嗎?”

馮笑仙將二人領進屋,走到門簾後抱起小孫子拍撫:“是啊,他的爹娘在縣城裏做生意,我閑著沒事,在家裏給他倆照顧孩子,剛哄睡著,聽見動靜又開始鬧人了。”

龍彧麟環顧一周,堂屋裏沒個正廳、側室,桌子板凳、櫃臺床鋪一股腦兒放在促狹地空間裏,生活雜物堆放的到處都是,像樣的擺設也沒有。龍彧麟過慣了井然有序的好生活,隨口說道:“這屋子太小了,東西都放不下。”

“住慣就好了,再小再破都住了三十年了,”馮笑仙看向金鑾殿道:“當初你娘跟我在這裏住了七八年,她是格格呢。”

馮笑仙又看向龍彧麟:“格格不比你矜貴,住不下你了。”

馮笑仙年紀正好進窯子做了窯姐,她生的俊俏脾氣潑辣,在鸞鳳樓裏還有專門的丫鬟伺候,一般王孫少爺未必能入她的眼。年歲漸長,人老色衰,金鈺霖還肯喊她一聲老姐姐,他惹了禍端逃命去了,還放心把媳婦交給她。

老姐姐攢了一輩子贖身錢,沒等到清閑日子,又來個養尊處優的格格成了她的累贅,兩個女人相依為命七載,好不容易熬到金鈺霖回來,終於苦盡甘來,還沒過上幾天大富大貴的好日子,金鈺霖這個短命鬼該死,死了還給她留了一對孤兒寡母,格格死了,金子送人了,她才嫁人,才有幾天安生日子。

誰也別想挑她的不好。

龍彧麟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住得下,我還睡過壕溝呢。”

馮笑仙看他挺知好歹,打發二人去西廂房睡覺,自己還得繼續哄孫子。龍彧麟先回了屋,金鑾殿在堂屋和姑姑多聊一會兒,馮笑仙追憶往事,喋喋不休,龍彧麟熄燈睡了她還在說。

金鑾殿摸黑回屋,四仰八叉攤倒在床上,龍彧麟悶哼一聲:“起來,混小子,我差點叫你壓斷了氣!”

金鑾殿滾到一邊,還和龍彧麟鬧脾氣:“你這麽大的個子,我能壓死你不成,還說我嬌氣?”

龍彧麟睡的正熟,被他當胸砸醒,驚得睡意全無。龍彧麟擡手攬過金鑾殿的腰,翻身壓住了他,這才說了一句金鑾殿愛聽的話:“還氣呢、還氣呢?你的氣性怎麽這麽大,你氣什麽?你說你氣什麽?我給你道歉行不行。”

金鑾殿不掙紮也不吭聲,龍彧麟反省道:“大哥哪句話惹著你了,在火車上一直鬧別扭。就因為我說了一句你嬌氣?”

長久靜默之後,龍彧麟道:“行,你就給我裝啞巴罷。”

金鑾殿一啞到底,他琢磨明白龍彧麟的心腸了,他的大哥只是和他手足相親,就是因為琢磨明白了,才為自己感到羞愧,恥於開口。龍彧麟沒琢磨明白金鑾殿的心思,他和金鑾殿那樣好,他不稀罕琢磨。

馮笑仙有點求神拜佛的習慣,日子到了就得進寺廟燒香。平日裏要燒香,得先把小孫子送到他爹娘身邊去,而今家裏有人,她就要獨行。金鑾殿不肯和龍彧麟多待,選擇隨著他姑姑出門去。

二人一路步行到承天寺,這小寺廟地處偏僻,和尚都窮的下山化緣,大和尚心善,化緣之餘救死扶傷,破敗小廟也是福澤之地。

馮笑仙隨著主持進去燒香,金鑾殿在院落裏等候。

陽光灼烈,曬得人睜不開眼睛,金鑾殿沿著一排青蔥翠竹走到了石拱門下。拱門裏面是和尚居住的地方,院子裏隨處曬著棉被的闊大棉花裏子,為迎接凜冽的北國之冬做準備,以至於暖烘烘的空氣中蒸騰著腐敗潮濕的黴氣。

院子正中央擺放了一張木床,床上躺了一名青年,青年的手臂、大腿和腳踝上都纏繞著白色繃帶,顯然癱瘓在床。然而青年周身被拾掇的幹凈整潔,粗略一看,還是個白皙清秀、身材勻稱挺拔的青年,他正苦大仇深地曬著太陽。

二人的目光交接一瞬,又各自看向別處。

馮笑仙在前面香堂裏聽和尚誦真經,金鑾殿百無聊賴地等候,等候半天,等來那位青年朝他發話:“你,過來,扶我起來。”

金鑾殿扭頭看去,二人並不認識,青年直接使喚人,也太過傲慢。金鑾殿問道:“你要人幫忙嗎?”

青年微微蹙起秀眉,不耐煩道:“廢話。”

金鑾殿知道病人最是麻煩,一天天地癱在床上拉屎拉尿,渾身上下一股病氣,照顧不好臭氣熏天,照顧的好,也頂多不惹人嫌棄。金鑾殿沒有要幫他的意思,他環顧左右:“我找人來幫你。”

青年脾氣暴戾,當即橫眉怒目:“我操.你的爹,扶老子起來撒個尿能要了你的命麽!”

金鑾殿遭他辱罵,並犯不著生氣,青春年少落得一身殘疾,任誰也沒有好脾氣。金鑾殿執意不伸援手:“你等著。”

金鑾殿到前面院落找到一個小和尚,把青年的需求告訴了他,二人一同過去,此刻青年閉幕凝神仰躺在床上,不再囂張跋扈,微微下彎的嘴角顯露出他的哀怨——他已經在褲子裏解決了,覺得無顏見人。

小和尚端了水盆過去幫他擦拭身體,給他更換褲子和屁股下的毯子,青年任他擺弄。

他瞥了金鑾殿一眼,金鑾殿回瞥過去,彼此沒有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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