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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幾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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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笑仙嘴上沒有把門的,無需金鑾殿多問,該說的不該說全讓她說了。李鈞山嫌棄金鑾殿做事情磨磨蹭蹭,先行一步到天津,二人沒有任何約定,金鑾殿也不知該怎麽聯系他。

金鑾殿還有急事要辦,他和龍彧麟在天津待了短暫的七天,他又要去上海找沈懷璋。兄弟兩個商量好的一起去,到了車站龍彧麟後悔了,他仿佛什麽都敢做,就是不敢去見白弘麒!

最終,金鑾殿一個人回了上海。龍彧麟給了他一筆錢,讓他給白弘麒裁幾件秋裝,如果他需要理發,別忘記帶他去理發。另外問他願不願意到北平來過中秋,如果願意,龍彧麟就去接他。金鑾殿聽了這話,陣陣心寒。

金鑾殿在清晨抵達上海,天色蒙蒙亮,黃浦江上籠罩著朦朧霧霭,外灘上林立著的高樓大廈、外國領事館、銀行和酒吧間,隨著海關大樓的鐘聲轟隆敲響,一幢幢高樓上的霓虹燈悄然熄滅,結束醉生夢死的夜生活,清晨時分人們各自歸去,此時是外灘最冷清的時候。

金鑾殿叫了一輛黃包車,送他去裁縫鋪子,還是太早,並沒有鋪子開張。金鑾殿懷著忐忑心情,讓車夫送他去白弘麒的住處。

金鑾殿迎著冷風在門口等候許久,天色亮的很快,不多時完全透亮。金鑾殿隔著鐵門向裏面喊道:“三哥,你醒了嗎三哥?”

四周靜悄悄的,金鑾殿心裏愈發沒底,他轉身走向隔壁,在沈懷璋的家門口大喊大叫:“沈懷璋!你給我出來!”

金鑾殿圍繞著他的房子叫喚一周,仍舊沒人回應。

金鑾殿抱膝蹲在白弘麒家門口,低低呢喃:“弘麒阿哥啊……”

金鑾殿在這裏等了一上午,既沒見到白弘麒,也沒有見到沈懷璋,甚至連個傭人的影子也看不見,他開始懷疑沈懷璋有沒有到上海來?金鑾殿悵然若失。

金鑾殿起身離開,迎面駛來一輛轎車,金鑾殿瞪大眼睛快步上前:“沈懷璋!”

最近沈懷璋心力憔悴,並非皆因為白弘麒逝世。沈正嶸真的被鐘琦菱豁了,這老家夥還攜帶了三名姨太太專程來上海養傷,只怪洋大夫的醫術高超,把沈正嶸從鬼門關撈了回來。這下苦了沈懷璋,昨夜輪到他在醫院為沈正嶸守夜,三更半夜給他端屎送尿,沈懷璋忍無可忍,輕聲細語告訴他鐘憲武在奉天造反了。

果然,沈正嶸大動肝火,肚子上縫的針都氣開了,但並未將他氣死,沈正嶸還有力氣劈頭蓋臉罵他一頓,讓他趕緊回奉天,沈懷璋這才得以回家來。

沈懷璋已經小睡一路,此刻金鑾殿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打起精神。金鑾殿擋在車前,質問道:“姓沈的!我三哥呢?”

沈懷璋這幾日好不容易把白弘麒忘了,金鑾殿又喚醒他的記憶。白弘麒比瓷器還細膩,還雪白、還冷硬、還無情,說死就死,把他嚇一跳,讓他傷心,他才想起瓷器這種東西最易碎,只能欣賞,經不起把玩。

沈懷璋將腦袋探出車外,聲音透著倦意:“死了、三哥死了,要我告訴你幾遍?”

金鑾殿的黑眉烏眼泛起潮濕:“我不信……你把三哥還給我……”

沈懷璋嘴角輕輕一揚:“我問你要不要骨頭灰,你當時怎麽不說?現在想要,我不肯給了。”

金鑾殿大步上前,攥住沈懷璋的衣襟往外拽,沈懷璋一巴掌將他推開,冷起了臉:“滾開!要鬧回去慢慢鬧。”

金鑾殿沖進了沈公館,裏裏外外尋找呼喚,到處都沒有白弘麒的身影,金鑾殿癱坐在樓梯口,流淚了:“三哥真的沒了……”

沈懷璋在他面前蹲下,金鑾殿朝他面門就是一拳,沈懷璋毫無防備,四腳朝天摔倒在地。金鑾殿撲上來,二人進行一番混戰,互相往死裏打,當場見血。最後,沈懷璋騎在金鑾殿身上,金鑾殿薅住沈懷璋的頭發不撒手。

金鑾殿的眼淚鮮血蹭了沈懷璋一身,沈懷璋頭皮發麻,攥住金鑾殿的手,力氣透過血肉骨骼,兩人另一只手與對方十指交扣,在對方手背上掐出透血的指甲印。金鑾殿咬牙罵道:“打不死的賤坯子!你等著,我幹死你!”

沈懷璋生平最討厭有人罵他賤,尤其是在沈正嶸那裏受了窩囊氣之後,他順著金鑾殿的力道一低頭,腦門磕在金鑾殿鼻梁骨上,金鑾殿鼻頭一酸,鼻血汩汩直淌。

沈懷璋將短發從金鑾殿手下解救出來,偃旗息鼓。白弘麒已經沒了,他現在可舍不得再弄死金鑾殿。

金鑾殿用袖頭蹭了一把鼻血,心如死灰,他把白弘麒的死歸咎到沈懷璋頭上,非弄死他不可。

金鑾殿獨自去了醫院。

金鑾殿回來路上找了一位鎖匠,將白弘麒原居處的鎖全部換成嶄新的,又把家裏收拾幹凈,準備過陣子將白弘麒的骨灰送去北平。白弘麒的骨灰還在沈懷璋手裏,金鑾殿免不了和他打交道,但始終不肯見他。

二人的火氣發洩之後,沈懷璋主動求和,他打電話過去,金鑾殿一聽是他的聲音立馬掛斷。沈懷璋弄了一只白鴿子,把信紙綁在鴿子腿上,放飛到金鑾殿家的陽臺上。

金鑾殿將信鴿活捉,飽啖一頓。

次日,沈懷璋放了一只烏鴉過去,一大早就開始晦氣地叫喪。金鑾殿將烏鴉一槍斃命,他不僅瞄烏鴉,還瞄沈懷璋,半夜沈懷璋在臥室睡覺,子彈破窗而入,射爆了臺燈,碎片還劃傷了他的手臂。

金鑾殿給臉不要,惹怒了沈懷璋,沈懷璋即刻報警,讓巡捕房下了金鑾殿的槍並且罰款。

沈懷璋還買了一籠子鸚鵡,親自教導,讓它們去金鑾殿窗前學舌,鸚鵡的鳥語都比沈懷璋說的像人話:“你不要再生氣,跟我回奉天,往後我們兩個好好過罷。”

沈懷璋總是騙他,當初說好跟他走,他就放了白弘麒,非但沒有,還害死了白弘麒。再說,自從遇見沈懷璋,金鑾殿沒過過一天舒心的好日子,不宰了他不足以洩憤,跟他過不下去。

華燈初上,金鑾殿去飯館吃飯,吃了飯就在大街上溜達。法蘭西外灘的繁華熱鬧無與倫比,惹得人眼花繚亂,路過一家俄國人開的美容沙龍,金鑾殿無心一瞥,一位漂亮女士做完按摩後走出來,闖進他的眼簾。金鑾殿駐足原地,這位女士他見過,她是金萬坤的女兒金瑤,她常和岳關山作伴。

金瑤東張西望,似乎是在等人。金鑾殿躲在人潮裏觀望,不多時,一輛軍用敞篷車停在了美容沙龍門口,金瑤彎腰上車,車子走走停停,看樣子要駛向國際飯店。岳關山到上海來嗎?金鑾殿不用煩惱,煩惱會找上門來。

金鑾殿走在回家的路上,和敞篷車背道而馳,他飛快乘上電車,回到家中,掀了沈公館的門鈴。

沈懷璋沒有一個傭人,親自開門。沈懷璋的青緞馬甲罩著白襯衫,穿著暗色條紋褲子,頭發上抹了凡士林,腳上穿著意大利花皮鞋,高高挑挑,體體面面。其實他也沒有必要刻意打扮,只要不去伺候沈正嶸,他怎樣都瀟灑的起來。

金鑾殿疾走一路,臉色被風侵蝕的紅彤彤,頭發也沒個定型,他直截了當開口,聲音沙啞:“姓沈的,岳關山來上海了?”

沈懷璋攏攏大衣,笑微微道:“我怎麽知道呢?來了又怎麽樣呢?他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

金鑾殿攔截他的去路:“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把馮友樵的事情告訴他?”

沈懷璋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沒有,別亂說,上海這地方不好,成天都死人。”

現在沈懷璋不瘸了,還拿著他的拐杖,好像隨時能給人來一下子,他不必提防金鑾殿,近身肉搏,誰也不是他的對手。他用拐杖指了指金鑾殿:“小心橫屍街頭。”

金鑾殿道:“少給我陰陽怪氣,把三哥的骨灰給我。”

沈懷璋搖頭:“不給。”

金鑾殿氣急敗壞道:“你是什麽貨色!三哥和你有什麽關系!”

沈懷璋反問:“三哥和你有什麽關系?”

金鑾殿道:“無賴!我和三哥是一家人,他是我的三哥!”

沈懷璋從他身旁走過,得意洋洋道:“他也是我的三哥,你又不姓白,又不肯和他睡覺,哪裏有我和三哥親近?”

金鑾殿硬闖沈公館,被沈懷璋伸胳膊攔下,沈懷璋緊緊抱住了他:“你跑到我家裏翻箱倒櫃,我是要報警的,送你去巡捕房吃警棍。”

緊接著沈懷璋發出邀請:“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頑麽?我頑高興了,就把三哥分給你一半。”

沈懷璋不可理喻,金鑾殿掙紮道:“媽的!鐘憲武在奉天造反了!”

沈懷璋點點頭,氣定神閑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沈正嶸活該,他一心想糟蹋鐘憲武的女兒,你不覺得他活該麽?”

金鑾殿覺得沈懷璋瘋了。

誰都沒有沈懷璋精明,鐘憲武造反造的好,有人給沈正嶸添堵他就心花怒放,況且前段日子他正為渡部那個日本人的示好發愁,如今有鐘憲武擋著,沈懷璋丁點不吃虧。至於別的,只要沈正嶸有一口氣,東三省別無二姓,不然,沈懷璋早送他老子見閻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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