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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負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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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翻了個淋漓盡致的白眼,同時腦筋一轉,想起來一件要事:“那個叫渡部的日本人又來找你了,我說你去了承德。”

沈懷璋預感渡部明臣不是善類,沈正嶸沒和日本人過招之前,自己不會去趟這趟渾水。他撫摸著自己的胸膛和腹部,懶怠道:“如果他再來,你讓他去找沈正嶸。”

金鑾殿聽他提起沈正嶸,這話便不能再說下去了:“你給我打一筆錢來。”

龍彧麟警告金鑾殿不要拿別人的東西,或多或少要付出對價。除了請馮友樵暗殺岳伐王,金鑾殿沒有問沈懷璋要過一分錢,沈懷璋也覺得新奇:“要錢?錦佑餓著你了?”

金鑾殿直接道:“阿哥餓不著我,但他沒有義務再花錢給我治傷,你把我打傷,當然要給我錢。此外,你在十號之前能否回來?如果不能,我可以代你去參加喜宴,你要另給我一筆錢準備賀禮,聊表對你老子的心意,免得他抓住這點由頭數落你,你再拿我和三哥撒氣。”

既然已經分家,沈正嶸娶姨太太,沈懷璋確實該前去祝賀,這對父子相看兩厭,去與不去都惹人不痛快,最好莫過於心意到、人別到。沈懷璋似乎笑了一聲:“行,錢我會打給錦佑,你問他要。”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掛了。”不等沈懷璋回應,“哢噠”一聲,金鑾殿掛斷了電話。

沈懷璋把自己撩撥的心猿意馬,落花有情流水無意,金鑾殿掛斷了他的春情。一腔春意註定無法發散,沈懷璋春心綿延看向白弘麒。

西洋醫生的醫藥見效很快,一針鎮靜劑下去,白弘麒已經變得七死八活,沈懷璋把他拉到身下,開始胡亂的親親摸摸,白弘麒擡手給了他一個嘴巴,沈懷璋心情尚佳,沒有同他計較。

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彌漫進來,柔軟的大床高低起伏,白弘麒昏昏沈沈之間隨波逐流,他恍惚抓住被子一角擦拭胸腹上黏膩細密的汗,沈懷璋很過分地把被子拽下了床,鉗住了他兩只手腕。

沈懷璋將白弘麒翻了兩個來回,屋子裏的喘息聲時而急促時而綿長。最後沈懷璋將白弘麒抱在懷裏,一手托著他的後背,一手將他的頭顱摁在自己肩頭,他不打算開燈,看見白弘麒如喪考妣的臉,他的興致要減大半。

情事令白弘麒氣血翻湧,肌膚才有了紅潤色澤和肉體的芬芳氣息,沈懷璋要趁機好好抱一抱他,以免他涼下去,又變成活生生的艷屍。

兩人皆是陰冷憂郁的神情,白弘麒原本就是這副脾氣,沈懷璋則是長久以來面由心生。然而在夜色的掩蓋下,偽造出愛意濃厚的氛圍,沈懷璋撅起嘴唇在他眉心一吻,表白道:“三哥,我愛你,我愛上你了。”

沈懷璋很篤定,他對白弘麒一見鐘情了,才迫不及待想和他上床。白弘麒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往他面前一站,就足以吸引他。

白弘麒的心靈比石頭還硬,除非把他的心靈也強 奸,否則別妄想讓他心動。

白弘麒哼也不哼一聲,沈懷璋又自顧自道:“渡部那個家夥沒準會跑到承德來找我,我帶你回上海罷,我們就能過一段清靜日子。”

白弘麒並未感到安慰,因為他的鄰居就是沈懷璋。

承德軍務清閑,督軍之子蒞臨,不看僧面看佛面,軍區司令理應親自接見。但他老人家生了一場小病,只是電話慰問,本想病好之後再為沈師長接風洗塵,可他的病不爭氣,拖拖拉拉總不能痊愈,於是便只好派親信前去慰問。

這日沈懷璋正巧在家,白弘麒與沈懷璋鬧了別扭,且有客人要來,他一刻也不想在客廳多待。沈懷璋放他去了,轉身迎來了稀客。

“沈師長,真是不好意思,岳父纏綿床榻,難以親自接見,竟已經小拖半月有餘。”

白弘麒站在樓梯拐角處,這聲音令他身體僵硬,他的心神激蕩片刻,才緩緩回頭。

前來拜訪沈懷璋的乃是一位軍官,攜同自己的夫人。軍官身材挺拔器宇軒昂,眉目烏濃,是個端莊英武的長相,他的夫人單著一身蘇繡的旗袍,優雅大方。夫妻二人帶著禮物,還有一名幼童。

這軍官也不是別人,正是和他相好了七年的安維民,安維民。

白弘麒一時看呆了,他的目光太過直白滾燙,樓下寒暄的三人幾乎同時擡頭,白弘麒的目光只與安維民交匯了,與此同時,安維民的笑容徹底滯住。

只是一瞬間,沈懷璋與安維民握了手:“有勞孫司令掛心。”

一握之下,安維民回過神來,再次調動笑容,心緒不寧坐到沙發上。他再擡眼,白弘麒的身影一閃而過。

夫妻二人與沈懷璋並非熟識,話也是有一搭沒一搭,也皆圍繞著孫司令來說,總之想要邀請沈懷璋到家中一聚。

三人交談的漫不經心又很是投入,以至於孩子爬走了也沒人註意。還是安夫人率先發現趴在腿邊的孩子不見了,她起身呼喚:“安琪,安琪去哪裏了?”

沈懷璋在這邊小住幾日,家中無甚傭人。三人一眼沒看住,孩子已經不翼而飛。

安維民環顧四周,看向夫人道:“去院子裏看看,他是不是跑出去頑了?”

沈懷璋起身,盡顯東道之誼:“不要著急,肯定還在家裏,我隨夫人前去找找。”

安維民見二人出去了,自己站在客廳中央,他感到一陣茫然懊喪,他沒想到和白弘麒還會重逢,在毫無預兆的時間和地點。安維民看見他上樓了,他的腿腳不聽使喚邁上了臺階。

他在臥房門口站定,試探性地喊了一聲:“阿麒……”

整個走廊寂靜無聲,隨後,書房的門被打開。安維民轉過身,隔著一道門縫,和白弘麒碰面了。這一面,白弘麒等了兩年,沒有盛大歡喜,只有無邊的落寞和痛苦回憶,他的回憶如果只停在龍家晚宴上,執念就不會那麽深。

安維民推門進去,近乎野蠻擁抱了白弘麒,白弘麒則是推開了他:“你還活著……”

安維民羞愧地點點頭,白弘麒面無表情,連傷心都沒有:“你還活著你怎麽不來找我?”

一切明明白白,白弘麒問了也是白費口舌,安維民扶著他的肩膀鄭重道:“阿麒,你先聽我解釋……”

白弘麒拿開他的手,冷漠道:“我不用你給我解釋,我知道你活著就夠了。你今天給我解釋,明天就要給你的妻兒解釋,不用解釋。”

安維民喉嚨哽塞,眼睛也有些濕潤,他眨眨眼唯恐眼淚掉下來,他哽咽道:“阿麒,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兩年你過得好麽?你怎麽會來承德?”

哀莫大於心死,白弘麒終於知道什麽叫哀莫大於心死,他恐怕安維民還活著,茍活度日他都不肯死,如今見了安維民,安維民把他的生路徹底截斷。白弘麒道:“好與不好又能怎麽樣?我在這裏,沈懷璋養活著我。”

安維民的心猛地一顫,他已經沒有別的話好說:“阿麒……他對你好麽?”

白弘麒背過身,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奪眶而出,但他的聲音仍舊沈穩:“他說他愛我。”

安維民點了點頭,原地站定片刻,安維民掩門離去。

白弘麒擡手沾了沾淚痕,臉上仍舊沒有多餘的表情。

白弘麒回到臥室,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整潔的衣服,疊放在床上。他又從床下拉出皮箱,打開箱蓋,拿出分裝的藥劑和粉末,撕開藥劑瓶的鉛皮和膠蓋,將兩者混合均勻,註射器的針孔刺穿膠蓋,將渾濁的白色液體吸進註射器。

這是今天要註射的鎮定劑。

白弘麒又照此方法將所有的藥劑都吸進註射器,最後扣上塑料蓋,保持針頭潔凈。他把酒精和棉花取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將皮箱塞進了床底下。

白弘麒拿著衣服走進浴室,調好水溫,將浴缸放滿清水,白弘麒躺在水裏,耳邊聽不到任何喧囂。

找到安琪之後,沈懷璋送走了來客,把他們送的禮物也扔了出去,這是看在沈正嶸的面子上送給他的,他才不要。

沈懷璋近來心情愉悅,打算今日帶白弘麒出去逛逛順便下館子。沈懷璋在樓上遛了一圈,推門走進浴室,他在浴缸前蹲下:“天氣不冷不熱,你洗什麽澡?”

白弘麒鮮少和他講話,今天破天荒說道:“沈二,太臟了。”

沈懷璋知道他這三哥有點潔癖,自己在他面前顯然骯臟又卑鄙,他還故意不肯念自己的名字!沈懷璋脫下上衣和西褲,擡腿邁進浴缸,和白弘麒擠擠挨挨:“我和三哥一起洗。”

名為洗澡,實為使壞,沈懷璋將白弘麒抱坐在懷中親吻揉搓一番,白弘麒抵著沈懷璋的胸膛,偏過頭對著他的耳根低低喘息,歡愉中摻雜著痛苦:“沈二,你能愛我多久?”

白弘麒開口說話,沈懷璋反而有些不適應,他定定看著白弘麒的面孔,用腿絞住他勻稱筆直的小腿,反問道:“三哥也愛上我了嗎?”

“沈二,人賤,就容易吃苦……”白弘麒要笑不笑閉上眼,在沈懷璋胸前躺了一會兒,他濕淋淋站起身,用浴巾擦幹身上的水跡,換上潔凈整齊的衣服。

沈懷璋稀罕的很,今天白弘麒和他說了三句話,一句罵他臟一句罵他賤,又問他能愛他多久,沈懷璋想,白弘麒大概已經妥協,要死心塌地和他戀愛了。

沈懷璋心裏前所未有的甜蜜,甜蜜的要融化。他草草擦拭身體,穿好衣服,興奮地說道:“走罷,我的三哥,該吃飯了,去外面。”

白弘麒看向他,眼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憎惡,只是有了一點異樣的光彩:“你去罷,這裏的飯我吃不慣,我要先休息,別來打擾我。”

白弘麒一縷幽魂似的從浴室飄進了臥室,順帶反鎖了房門。白弘麒捋起袖子,用棉球蘸了酒精在手臂上消毒,然後將註射器的針頭紮進血管,如常給自己註射針劑。

白弘麒心情平靜,他把半瓶安眠藥一次性吞進腹中,然後躺在床上,等待困意襲來,他的思緒飄了很遠很遠……

他一出生就是龍家的家生子,就連他的命也是龍家人的。他十八歲遇見安維民,安維民只是想和他風流一場,他還鐵了心要跟安維民跑。

白弘麒跟著他從皖南到中原,從中原到西北,來回輾轉幾千幾萬裏,整整七年。白弘麒和他談情說愛,還要看著他和別人上床,更沒想到他還要娶妻生子。

白禮賢為了勸他回頭,死在了陜北的馬匪手裏,白弘麒還是離不開安維民。再後來,安維民窮途末路,白弘麒都回到龍天下身邊了,心裏還牽掛著他,跋山涉水也要去找他。

兵敗如山倒,田志興卻遷怒於他,讓那麽多人輪番侮辱他,還在他臉上刻了安維民的姓,安維民只讓他好好養傷,等他回來。

白弘麒等了很久,他都不知道頭一年是怎麽活過來的。安維民勢單力薄兇多吉少,白弘麒隨時想著給他殉情。

白弘麒和沈懷璋無仇無怨,沈懷璋將他擄走,三番五次拿金鑾殿來羞辱他,白弘麒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活著,還是死了。

原來以前是行屍走肉的活著,見到安維民,他徹底活不成了。白弘麒仰臥在床上,胳膊完全脫力,空藥瓶從他掌心滑落,滾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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