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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死生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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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暗鎖對沈懷璋無效,只是白弘麒平常就嗜睡,他那個藥勁很大,睡個一天一夜沈懷璋都不會懷疑他出了事。

次日,安維民單獨前來拜訪,沈懷璋照舊接待。寒暄之後,安維民表明來意:“昨日來的匆忙,我有些話沒來得及說,我與阿麒是舊識,我想……”

沈懷璋瞥他一眼,打斷他的話:“阿麒?你說三哥?”

安維民微微頷首,絲毫沒有尷尬:“是。”

沈懷璋斜著眼睛將他打量一遍,婉拒道:“我那三哥正在睡著,安師長如果想敘舊,還是等他醒了罷,他總是休息不好,休息不好就容易發脾氣。”

安維民聽他字裏行間是關懷白弘麒的,掌心不安地在膝頭搓了搓。他從沒想過徹底放下白弘麒,即使為了活命與遠方表妹結為連理,心裏想的也是安穩下來去找白弘麒。

但他來晚了,白弘麒已經和沈懷璋相好,昨日相見,白弘麒也只是責問了他一句“為什麽沒來找他”,除此之外沒有對他流露任何情感,安維民不甘心,他認為自己和白弘麒之間還有話要說,不該就此了斷。

安維民願意等,沈懷璋不緊不慢看報紙。時間分分秒秒流逝,安維民等了兩個時辰,他想或許是白弘麒不願意見他,故意讓沈懷璋攔住了他。

安維民站起身道:“沈師長,勞煩你告訴阿麒,如果他今日不肯見我,我明日再來。”

沈懷璋沒有起身,笑微微道:“慢走,不送。”

安維民早就把沈懷璋惹惱火了,憋著沒有發作也是看在孫司令的面子上。

沈懷璋快步上樓,走進了臥室,他來到床邊蹲下,晃了晃白弘麒的臂膀:“三哥,醒一醒罷,起來吃點東西。”

白弘麒沒有回應,沈懷璋向下握住了他的手,白弘麒的手很涼且有些僵硬。沈懷璋拉過被子給他蓋上,面孔湊近他的面孔,臉貼著臉,他的臉也是涼的,細嗅之下,有些熟悉的藥酚氣味。沈懷璋小聲呼喚:“三哥?”

沈懷璋伸手摸向白弘麒的脖子,他的脈搏似乎若有若無。沈懷璋的手掌貼著白弘麒的脖子撫摸,滑到胸膛,掌心卻感受不到他心臟的跳動。

片刻之後,沈懷璋惶然擡起頭,他意識到,白弘麒已經斷氣。

沈懷璋昨晚抱著的白弘麒還是熱的、活的,而現在已經沒有絲毫活氣了。

沈懷璋心裏陡生出龐大的失落,他環顧四周,沒發現任何血跡、汙漬和利器,只有床頭櫃上的註射器,以及腳邊的空藥瓶。白弘麒死的幹幹凈凈,他還洗了澡,他還問自己能愛他多久?

沈懷璋茫然地看向白弘麒,以往那麽多人鮮血淋漓死在他面前,即便慘絕人寰他也毫無所動,如今,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白弘麒的死不再他的計劃範圍內。

“三哥沒了?”沈懷璋聽到自己的聲音。

“三哥沒了。”他自問自答。

沈懷璋並未著急對白弘麒的屍身做出處理,他頹然躺倒在床上,不敢再看白弘麒一眼。

沈正嶸迎娶姨太太這日,金鑾殿登門祝賀,他謹以沈懷璋的名義,向沈正嶸獻了一尊送子觀音,沈正嶸欣然接受,金鑾殿吃了一場酒宴,歡欣而歸。

次日中午,金鑾殿得知了不得了的消息——

沈正嶸被新姨太一刀豁了肚子,險些命喪黃泉。

金鑾殿正在吃午飯,這消息驚得他打翻了飯碗,他並非擔憂沈正嶸本身,而是沈正嶸一死,再也沒有能壓制住沈懷璋的人。金鑾殿雙目呆滯:“督軍他怎麽樣了?”

何錦佑一邊用抹布擦拭飯桌一邊說道:“還不知道呢?只是聽人說連夜送去了醫院,還不知道是生是死。”

寶茱道:“那新姨太可真夠厲害的,能一刀把將軍豁了。”

何錦佑道:“鐘小姐和瑾哥兒一塊長大的,她練過武。”

寶茱道:“那她的膽子也夠大的,這要是被槍斃了該怎麽辦?”

何錦佑道:“聽說她被大夫人關進了監牢,鐘憲武不會放任不管,而且沒有督軍發話,別人也不敢善自處置。”

金鑾殿無心再吃下去,他心裏暗暗祈禱沈正嶸不要有事:“通知師長了麽?”

“這麽要命的事,肯定第一時間就通知了璋哥兒,督軍有事沒事,璋哥兒都得回來。”

三人愁容滿面,何錦佑又對寶茱說,吃罷飯收拾收拾東西,先回旅館去。

金鑾殿心緒不寧,沈正嶸要是死了,沈懷璋徹底無法無天了。

這日傍晚,沈懷璋又來了電話,這次金鑾殿沒有拖延,立馬接聽:“餵,你收到消息了麽?你什麽時候回來?”

對面靜默了很長時間,金鑾殿忐忑不安道:“你說話啊?”

這才聽沈懷璋說:“三哥他死了,只剩骨頭灰了,你還要不要?”

金鑾殿之前只是惴惴不安,為命運後怕,一切還未有定數,尚有周旋的餘地。沈懷璋的話才令他如墜深淵,雙耳轟鳴,他冷靜道:“你說什麽?三哥他不是好好的麽?你不是帶他去看病了麽?啊?”

白弘麒一死,把沈懷璋苦心經營的一絲溫柔徹底摧毀,他對旁人再難生出半點溫情。沈懷璋比他還要平靜:“三哥死了,他吃了很多藥,他自殺了。”

“自殺……”金鑾殿嘴裏念念有詞,他的聲音逐漸高亢起來:“自殺!你不逼他他會自殺!”

金鑾殿還想嘶吼,嗓子眼已經被悲傷哽住,胸腔裏上躥下跳著一股氣,哽的他難以發聲。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引狼入室,間接害死了白弘麒。

金鑾殿聲音嘶啞而顫抖:“弘麒阿哥死了,你高興了?”

沈懷璋低低一笑道:“我不高興。但他是自尋死路,想死是攔不住的。我要帶他回上海了。”

電話被掛斷。

金鑾殿手腳冰冷,他蜷在沙發上,涕泗橫流,誰都該死,三哥不該死。金鑾殿心裏慌亂,許多場景在眼前無端變換,他卻看不清白弘麒的臉,因為沈懷璋的刁難,他很少面對白弘麒,以至於連他的模樣都有些記不清楚了。

金鑾殿半死不活之際,何錦佑給他遞了一封信,是傅清時的信,信上說他已經去過葛府,但龍彧麟不在府上;也已經來到天津,岳關山也並不在綠林嶺。

金鑾殿無心回覆,他想三哥,他想三哥死就死了罷,死了不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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