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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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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送傅清時離開這天,打扮的很有精神,他穿了一身鴉青色的嘩嘰西裝,西裝襟前有個小口袋,放著琺瑯藍的洋火盒,誰要吸煙,金鑾殿隨時能給他點上一支。

清晨的火車站很冷,何錦佑怕凍著他,於是給他備了件花駝絨裏子的大氅。大氅便宜了傅清時,金鑾殿賺了個伶俐倜儻。

在候車室,金鑾殿囑托道:“你路過北平城,先去葛府把我的信送到,讓我大哥給我回信。”

體虛氣短的人生性怕冷,傅清時捧著熱饢連連點頭:“東四什錦花園胡同,我記著呢。”

金鑾殿又強調:“你見到關山兄,可不要說是我讓你去找他的,你只當沒見過我。”

傅清時很明事理:“小金,我知道你和關山兄是有些世仇的,我不會胡說。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料,等我東山再起,我接你回去。”

金鑾殿道:“那倒不必,你管好你自己罷。”

金鑾殿送走傅清時,身邊又少了一尊瘟神,空氣都清新很多。金鑾殿聘請了一位東洋醫生,來診治何錦佑的嗎啡癮。黃包車在距離沈公館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金鑾殿和東洋醫生一起下了車,沈公館門口已經停了一輛軍用汽車,旁邊站著一位日本軍官。

該軍官一身陸軍軍裝熨燙的挺括,黑色的高筒馬靴擦得鋥亮,正手握著軍刀站在沈公館大門口。金鑾殿瞧這背影熟悉,他回想起來,沈懷璋曾用駱駝尿款待過這位軍官。金鑾殿看向東洋醫生,問道:“他是你們日本人,你認得他麽?”

東洋醫生看罷他的軍銜,微微頷首道:“是渡部大佐。”

金鑾殿暗道,能來串沈懷璋的門,想必不是好貨。金鑾殿昂首闊步向前走,門房已經和渡部明臣僵持一段時間,見到金鑾殿如同見了救星,捉急對他說道:“少爺,這位大佐要拜會師長,我說師長不在,他不肯走。”

渡部明臣聽得懂中國話,面前這個被稱作“少爺”的男人,神情嚴肅而冷淡,明亮的眼睛在警惕他。他不由得想起沈懷璋,不知道他的眼睛出了什麽毛病,總是一副淚眼朦朧的病樣,還愛嬌滴滴的斜著眼睛覷人,不似這位少爺精明利落。

“沈君,你好。”渡部明臣上前一步,伸出臂膀與人握手,身體微微前傾、俯低。金鑾殿打量他一番,他的腰背挺而直,左手仍舊緊握著腰間的軍刀。

“你好。”金鑾殿擡起傷手與他握了,解釋道:“我想大佐閣下誤會了,我是沈師長的……副官。”

少爺的意思很多,渡部明臣是猜不透的。金鑾殿緊接著道:“大佐閣下,師長早在半月之前就前往承德,一時半會兒不能回來,如果你有要事,我可以代為轉告。”

渡部明臣暗自揣度,他的右手受了很重的傷,想必不是懷璋君身邊的要員,渡部明臣便沒有與他深言:“打擾了,我改日再來探訪懷璋君。”

金鑾殿帶著東洋醫生走進沈公館,走了一段路,他回頭望去,渡部明臣的汽車開出了很遠的距離。

把何錦佑交給東洋醫生,金鑾殿變得身輕如燕,心情好了人就精神,他保持著清晨的漂亮體面,翩翩飛向了大劇院。

平日火急火燎沒註意瞧這花花世界,此刻黃包車堵在大劇院門口,金鑾殿悠然環視一周,大街上似乎多了很多日本兵,各條街道上都有日本人在巡邏。金鑾殿百無聊賴,迷離繚亂的霓虹燈在他白皙的面孔上跳躍,以前他在的奉天城,一個沈懷璋就夠他看得了,如今看一切都陌生。

金鑾殿去大劇院裏走一遭,沾了一身脂粉氣,原來都是太太小姐來看戲,老少爺們來捧角兒,別人看戲看得熱鬧,他看了個寂寞,他看不懂,可惜了他的花蝴蝶兒打扮和心情。

金鑾殿回到沈公館,何錦佑的毒癮被鎮壓下去,與那寶茱又做起了夫妻,二人出雙入對,琴瑟和鳴。金鑾殿心想他與岳關山當初也是這樣好,如果沒有娘胎裏帶出來的宿仇,那是能好上一輩子的。

沈正嶸大張旗鼓娶姨太太之前,讓人肅清了一下家中的鶯鶯燕燕,老的、膩的、沒下過崽兒的,都可以趁此機會清理出去,當然沈大太太除外,她有著非凡的威儀和能力,才能坐鎮沈正嶸的後院。

之所以要清理門戶,是因為沈正嶸這次要娶的姨太太身份特殊。一來,鐘琦菱是許給沈懷瑾的老婆,可惜這短命兒子無福消受,沈正嶸憐惜這小兒媳未成婚就死了夫君,於是善念一動,要親自迎娶她過門。二來,鐘琦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鐘琦菱之父乃是沈正嶸的得力幹將兼結拜兄弟,鐘琦菱是喊他“沈伯伯”長大的。

沈正嶸嫌棄自己娶了一堆沒用的小媳婦,歸根結底是她們體質不行,身嬌體弱經不起折騰。鐘琦菱是她娘在行軍路上生下來的,生下來就足八斤重,鐘憲武隨沈正嶸發跡了,自然有足夠的珍饈美饌來養活大閨女。沈正嶸早叮囑他要好好的養,養的白白胖胖好給大兒子做老婆。

鐘憲武一口應下,把鐘琦菱養的膚白貌美身康體健,就等著嫁給沈懷瑾,誰知道這東西短命。

鐘憲武尚不著急,輪不到沈懷瑾,還能輪到沈懷璋頭上,誰知道沈正嶸沒有再提這回事,督軍不開口,他只等靜候佳音。

鐘憲武等到沈正嶸來家中喝酒,席間多嘴提了一句婚約的事,沈正嶸讓鐘琦菱出來亮亮相,這一亮相不得了,鐘琦菱越長越合他的眼緣,白、胖、看著結實、屁股和骨架子都比尋常的小家碧玉大。沈正嶸一拍大腿,決定讓鐘琦菱做自己的十四姨太。

父女二人當場就不幹了,且不說他們過命的交情,沈正嶸給鐘琦菱當爹正合適,哪能讓琦靈給他做小姨太!在東三省,誰大的過沈正嶸誰才有資格說話,鐘憲武不幹,沈正嶸就能擼了他的官職讓他滾蛋,強搶民女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

鐘憲武別無他法,他開導自己,反正鐘琦菱是給沈家養的,給老大、給老二、給老頭子,都是給出去了,沒差。有生之年,還能讓沈正嶸孝敬他一聲岳父。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就是讓沈正嶸休妾,免得鐘琦菱過去受他諸多小老婆的氣。

沈正嶸有心和他攀親戚,從大房到十三房挑揀了一遍,最後留下了一位大夫人和三名小姨太。然後沈正嶸讓人去鐘府報信,房子都騰出來了,新姨太想住哪間就住哪間。

金鑾殿聽寶茱說起這件事,還覺得稀奇,豈止是他,整個奉天城都覺得稀罕,但沒人敢擺到明面上來說沈正嶸臭不要臉的行徑。

金鑾殿睡得早並且已經睡著,何錦佑半夜把他叫起來,讓他去樓下接電話,是璋哥兒的電話。金鑾殿不願意去,何錦佑又不敢掛斷,就算是掛斷也要金鑾殿親自去掛。

金鑾殿磨磨唧唧,先是賴在床上打了一連串哈欠,然後夢游似的穿拖鞋,穿了鞋又要撒尿,撒完尿又要喝水,喝了水又開始打哈欠。何錦佑都要替他著急,幹脆把電話搬到了樓上去。金鑾殿一屁股坐在床上,才摸到話筒。

沈懷璋原本無心想起金鑾殿,但是白弘麒受了一場小傷又一路顛簸,脾氣變得更加冰冷暴戾,他仗著自己有病不讓沈懷璋挨邊,憋的沈懷璋做了一場春夢,也不知道夢見了誰,春心就拋向了金鑾殿。

金鑾殿半死不活哼唧一聲,沈懷璋的春心徹底破碎,快死的賴皮狗都沒他賴。沈懷璋不關懷也不生氣:“已經睡著了?”

金鑾殿蜷腿鉆進了被窩,對他說:“你有事麽?沒有事我就接著睡了。”

沈懷璋問道:“臭小狗,你想我了沒有?”

不知道是話筒的問題,還是電話線的問題,金鑾殿聽他的話黏糊糊的,令人惡心:“我想瘌蛤蟆也不會想你,你也配。”

“我想你了。”沈懷璋的話愈發黏糊,金鑾殿還以為自己接錯了電話,微微蹙起眉尖道:“你有事沒事?我三哥怎麽樣了?”

沈懷璋回道:“三哥他很好,他今天用碎瓷片砸了我,劃傷了我的脖子,我很疼,我有事。”

金鑾殿心裏一沈,可憐的弘麒阿哥又要遭受一頓報覆。還不等他開口詢問情況,沈懷璋令人汗毛豎立的聲音傳來:“我要你給我舔一舔。”

金鑾殿的眉頭擰得更緊,他正要掛斷電話,沈懷璋又道:“你今晚掛斷電話,明晚我讓三哥給你打。”

金鑾殿另起話鋒,轉移他的註意力:“餵,你爸爸要娶老婆了,我給你講……”

沈懷璋當即沈下臉來,他不想聽見有關沈正嶸的事情,況且這件事金鑾殿已經提醒他很多遍:“你閉嘴!”

金鑾殿瞬間沈默,又要掛電話,沈懷璋趕在他掛斷電話之前道:“怎麽不說話?”

金鑾殿與他絮叨:“到底讓說還是不讓說?”

沈懷璋把手伸進睡褲裏,聲音柔軟下來:“說你,說我,說三哥,別說那個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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