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誰都不比誰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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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璋離開奉天之後,寶茱就住進了沈公館,何錦佑不敢讓她逾越,只讓她住在自己屋裏。

二人是一對恩愛甜蜜的夫妻,寶茱又一心幫著何錦佑戒他的嗎啡癮,戒大煙都得脫一層皮,戒嗎啡不折小半條命難著哩。有時候,金鑾殿就聽見何錦佑拼了命的撞墻、扯著嗓子嘶吼,寶茱在一旁哭著、攔著、勸著。

要命。

金鑾殿手傷著了,人也懶,每天睡到中午才肯睜眼,這還不到十二點,隔壁何錦佑的毒癮發作,六親不認地要打要殺。寶茱又開始哭,二人折騰得金鑾殿難以繼續賴床。

金鑾殿從抽屜裏拿出銬白弘麒的手銬,推門走了進去。何錦佑人不人鬼不鬼,磕了一腦袋血,寶茱手腳並用纏著他,唯恐他毒癮還沒戒掉,人先命喪黃泉。寶茱摁著何錦佑,金鑾殿將他銬在了床頭上。

何錦佑哀嚎著用腦袋去磕床頭櫃,寶茱連忙拿枕頭墊在他後腦勺。何錦佑涕泗橫流地嚎道:“給我紮針!快給我紮針!我受不住了!難受死了!”

寶茱癱坐在地上,用帕子給他擦拭血跡,安撫道:“錦佑哥,再忍一忍吧,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何錦佑手被綁住了,腿腳不受控制,當場就把寶茱踹倒在地。他還有些意識,那心情就更加悲慟了。

金鑾殿見狀,找來兩根麻繩,壓制住何錦佑,讓寶茱把他的雙腿也捆綁住,然後把何錦佑的嘴堵上,讓他除了忍、除了挨,別無他法來宣洩。

誰都不比誰好過,金鑾殿不可憐他,甚至覺得自己還不如他,人家兩口子商量的明白,等何錦佑戒了毒癮,就攜手離開,帶著鄉下的老娘逃得遠遠的,再也不受姓沈的氣。

這陣子安穩下來,金鑾殿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好歹是個中尉排長,可不能坐以待斃,他決定先處理李鈞山那個逆賊,再去沈正嶸面前邀功請賞。功名利祿都不圖,只想逃離沈懷璋永無休止的侮辱蹂躪和迫害,再也不想戰戰兢兢度日,一舉一動都是錯。

李鈞山敢在黑河鬧獨立,他的膽子和能力都不小。金鑾殿不是他的對手,生怕他逃跑,於是乎給他找了一個好去處,就是沈懷璋之前折磨他的地方,拳場的地牢。

金鑾殿再次駕到,拳場老板儼然變了一副嘴臉,點頭哈腰恭恭敬敬問候道:“呦,軍爺,有陣子沒見了,這手怎麽了。”

金鑾殿輕描淡寫道:“關你的狗屁事,讓你照顧的人,你照顧的怎麽樣?”

拳場老板給他帶路,笑呵呵道:“那不全聽您吩咐。”

地牢裏陰森昏暗,只能聽著外面的哄鬧聲分辨白天黑夜。金鑾殿接過拳場老板遞來的馬燈,照亮了李鈞山的面孔,李鈞山長得斯斯文文,卻是個草莽出身,如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樣子被照顧的很到位。

李鈞山瞧不起金鑾殿,一個軍銜比自己還低的人,沒有資格審訊他。李鈞山目中無人:“怎麽又是你?我要見師長。”

金鑾殿擡起傷手,讓拳場老板退下,對李鈞山說道:“你當真以為給師長做了幾天兵,他就會高看你一眼?你該慶幸自己沒落到他手裏,才能四肢健全在這兒喘氣。”

“那也輪不到你來審老子,你算哪根蔥?”頓了頓,李鈞山輕蔑道:“我之前就聽你的名字有點耳熟,昨個兒我才想起來,你就是那個誰啊,在講武堂那會兒就和師長走的挺近,大家夥還傳你是督軍的私生子。我說你到底是給督軍當差,還是給他老人家洗腳,本事不行,官升的挺快。”

金鑾殿笑微微道:“隨你怎麽說,我就是和師長走得近,屁股上沾了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你也別太高看你自己,我不過是個小排長,照樣能審你,別說是我,你敢造反,人人得而誅之。”

“你……”李鈞山訕笑道:“行啊,要殺要剮你倒是動手,這麽些日子只是關著我,你怕什麽?”

金鑾殿道:“我就是怕,本來捉你這活是督軍交給師長去做的,我要是擅自處理了你,搶了師長的功勞,那就有我好受的了。不過師長動身去承德了,他得在練兵小站呆好一陣子,我有的是時間處置你,我不著急。”

金鑾殿順著他的話說,讓他無話可說:“最近我也不動你,督軍要娶新太太,我替他老人家積點德,你要是能活到師長回來,沒準能見他一面。”

金鑾殿靠近一步,在李鈞山面前蹲下,幾乎和他臉對著臉,金鑾殿的目光在他臉上游移:“一般人沒有你的膽量,但你想憑借這點膽量去打動沈懷璋,你的算盤打錯了。你是他帶出來的兵不假,可你讓他在沈正嶸面前丟了面子,他非但不會欣賞你,還會因為這點面子恨毒了你,不賞你大卸八塊都是好的。”

李鈞山啐了他一口:“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在老子面前說教!”

金鑾殿在他肩頭蹭了蹭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你既然有本事造反,怎麽還想著向沈懷璋投誠。難道造他老子的反不是造他的反?”金鑾殿猜中他的心思:“你肯定知道這對父子的關系形同水火,沈懷璋處處受沈正嶸的打壓,槍林彈雨裏賣命這麽些年,還是個師長。

你想幫他拉老子下馬,他要是真有心領你的情,還會對你不管不顧?再說他帶出來的兵又不止你一個,聽命於他的他都使喚不完,還會在乎叛變的?我說的這些都是廢話,你是明白人,不過是覺得還有一線希望,垂死掙紮罷了。”

李鈞山確實把沈懷璋當做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這麽死了,他不甘心:“知道是廢話,你說這麽多是什麽意思?閑得蛋疼!”

“我就是閑,想找人解解悶。”金鑾殿環顧四周,又道:“在這兒不好過吧,不過你的能耐太大,你跑了我擔不起責任。”

金鑾殿站起身,居高臨下看了李鈞山一眼,轉身離開,金鑾殿吩咐拳場老板,這種人打不改,他正想讓人把他扔到擂臺上,好找個人發洩他一腔的怨氣和一身的蠻勁。就得關著他、耗著他、憋屈著他,他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難受。

金鑾殿回沈公館的路上,會路過傅清時寓居的旅店,大概率會碰見他,傅清時單等著他來似的,一碰一個準。

傅清時的腿腳好利索了,追的更快,兩三個健步就逮住了金鑾殿,他笑逐顏開:“小金,好久不見,你的手怎麽了?”

金鑾殿不想和他勾勾搭搭,拿開他攀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說道:“摔傷了。”

傅清時啰嗦道:“你怎麽摔的?摔的這麽嚴重,這麽厚的繃帶還滲血呢?”

金鑾殿“嘖”了一聲:“又沒傷在你手上,你老纏著我幹什麽?”

最近,傅清時交的男女朋友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其中一位女朋友得知山東省早讓馮連奎霸占了,壓根沒有傅清時這號省長公子。傅清時騙她的吃、騙她的喝,還騙她的感情,她要向傅清時索要付出的金錢外加精神撫恤金,還要拆穿他的面目,和他分手。傅清時腳踏多只船,一時間全翻了,他又不能快活的興風作浪了。

傅清時想還是小金好,他們知根知底,他風光無限的時候小金不圖他的錢,他落魄至此小金也從來沒有嫌棄過他。

傅清時有些不好意思道:“小金,今天是我的生日。”

金鑾殿不以為意:“日子過成什麽樣了,你還有臉過生日。”

傅清時摟住他,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傷手,絲毫沒有自知之明:“小金,你怎麽對我這麽冷淡?”

金鑾殿漠然道:“你到底賴在這裏到什麽時候?”

傅清時無奈道:“我也想回家去。”

“你放……”“屁”還沒出口,金鑾殿轉頭一想,對傅清時說道:“我也想讓你回家去,不過咱們兩個半斤八兩,有什麽本事?不如你去找關山兄來幫忙罷。他人在天津呢,他有好多人馬,之前他就想在你部下謀個一官半職替你做事。你去找他,他會幫你的。”

傅清時也不傻:“可我以前是一省之長,關山兄要什麽我都能給他,現在我什麽也沒有。”

金鑾殿道:“那倒也是,你就在這裏混吃等死正好。”

傅清時笑道:“小金,你有主意對不對?”

金鑾殿得讓傅清時去探探岳關山的情況:“傅兄,只怪你交友不慎,平日裏的狐朋狗友指望不上。關山兄的為人你應該清楚,他為人頂仗義,而且和浙江省督軍鬧翻了,跑到他的老巢做土匪去了。你給他個正事幹,將馮連奎趕出山東省,到時候你還是一省之長,讓他做督軍,看他幹是不幹。”

話畢,金鑾殿反問道:“你為什麽不敢找他去?”

傅清時隱隱有些心動,說到底就是又懶又貪,只想撿現成的:“唉,我和關山兄是有些交情在的,可我走了你怎麽辦呢?”

金鑾殿腹誹:你走了,我才舒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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