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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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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被轟出了沈家花園洋房,他回到家中止不住害怕,自然而然給自己謀劃後路。嘴長在沈懷璋身上,他無法阻攔,思來想去,竟只有死路一條。

他只祈求龍彧麟能輕點揍他。

沈懷璋逮著了天時地利的好機會,喬遷新居,隔三岔五便能將金鑾殿戳弄一番,金鑾殿在他眼中就是一只臭蛤蟆,一戳一蹦跶。蛤蟆有蛤蟆的妙處,玩膩了也不打緊,隔壁還有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三哥叫人意猶未盡。

沈懷璋正在家中做春秋大夢,他的克星找上了門。

龍彧麟一聽說沈懷璋搬到了這裏,褲腰帶都來不及系,裸著膀子、趿拉著鞋就來找他算賬。沈懷璋站在客廳前的臺階上,心花怒放調侃一句:“龍團長,幾日不見,愈發的生龍活虎了。”

龍彧麟原是火冒三丈的氣模樣,到了沈懷璋面前又了然於胸,不能氣,不能正中這畜牲的下懷。龍彧麟慢悠悠環視四周,待到站在沈懷璋面前,喝出一口浩然正氣:“沈師長,別來無恙。院子真是好院子,可惜人是爛人。”

沈懷璋一團和氣道:“龍團長,明人不說暗話,我已經自投羅網,且恭候多時了。”

龍彧麟斜睨他一眼,嘴角露出獰笑:“好,我也和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來幹什麽你一清二楚,別以為仗著官高一階我就不敢動你。”

沈懷璋綿裏藏針,最擅長無孔不入地紮人的五臟六腑:“那是當然,上海灘還沒有少舵主放在眼裏的人。”

倆人正面對面站著,龍彧麟猛然用胳膊扳住沈懷璋的脖子,橫掃腿將他撂倒在地,沖他面門就是一記大鐵拳,憤懣道:“少他媽給我陰陽怪氣!”

顴骨受到的力度波及眼窩,沈懷璋吭吭喘喘睜開天生的淚眼,露出寡婦尊容,龍彧麟又給他一拳:“我看你死到臨頭還敢耍花腔!”

沈懷璋攥住龍彧麟的手腕:“龍團長,有話好說,你先聽聽我的話,再讓我死到臨頭也不遲。”

龍彧麟道:“閉上你的狗嘴,你幹了什麽,我心知肚明!”

沈懷璋惡劣笑道:“僅是金鑾殿的一面之詞你就心知肚明了?那我也要說道說道來龍去脈……開始是我強買強賣,可後來是他心甘情願賣身給我,他開口問我要五十萬英鎊,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不是賣身是什麽?要怪只能怪他財迷心竅貪得無厭。”

龍彧麟磨牙霍霍,搦住沈懷璋的脖子惡狠狠道:“想往誰身上潑臟水?金子的為人我比你清楚!”

沈懷璋不掙紮,仰面朝天,直面龍彧麟:“龍團長,有些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要是不中聽,你大可以不信。既然你當真要動手,那好,你得讓我把話說完,我可不想做個冤死鬼。”

沈懷璋滿臉漲紅,仍要惡語相向:“不止如此,到了南京城他就翻臉不認人,不肯再跟我回東北,而且,他把白三哥迷暈了送到我床上,想以此抽身,我一時沒忍住中了他的圈套,事後想想這也不是賠本買賣,我也挺喜歡白三哥,只是三哥不省人事也還不知道我姓甚名誰,索性我就搬了過來。”

沈懷璋每說一句話,龍彧麟的手勁就加大一分,想起這些時日白弘麒的異樣態度,他心裏終於有了譜,罪魁禍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龍彧麟心底時而火燒火燎,時而寒冰肆虐,烈日煌煌下他通體滾燙,手心卻冷汗涔涔。他扳住沈懷璋的肩膀,連拖帶拽把他拖到花壇跟上,摁著他的腦袋往花壇上狠狠一砸:“你他媽的!找死!”

白弘麒聽到拳打腳踢的聲音,隔著鐵柵欄往隔壁看,他看見了赤膊相鬥的二人,顯然是龍彧麟占了上風,此刻他將沈懷璋掣制在身下,手裏的板磚就要朝他頭顱砸去,白弘麒喊道:“彧麟!”

白弘麒破例出門,連忙上前去拉扯龍彧麟,他斥道:“龍彧麟!你幹什麽,你當這是什麽地方,殺人是要償命的!”

沈懷璋捂著腦袋躺在地上,額際汩汩的冒出濃稠鮮血,他在濃重的血色中有些眩暈。沈懷璋本身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所以龍彧麟在他眼中只是個下手沒有輕重的夯貨,此刻他胸臆間很是快哉,因為龍彧麟被他徹底激怒,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他就改不了這點又臭又賤的毛病,旁人不痛快,他就舒坦。

龍彧麟看看頭破血流的沈懷璋,又看向白弘麒,猩紅著眼恨聲道:“阿麒,他卑鄙無恥,他該死!”

白弘麒在不知道真相之前,頭腦十分清明:“他就是該下地獄,也輪不到你來操持他的生死。”

白弘麒將龍彧麟拉走,回到家中鎖嚴了大門,唯恐龍彧麟出去惹是生非。

龍彧麟憋著一肚子氣,風風火火闖進金鑾殿房中,金鑾殿感受到他氣勢淩人,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唯唯諾諾喊道:“大哥。”

龍彧麟一而再再而三對金鑾殿大打出手,事不過三,他極力平心靜氣下來說道:“金子,你和大哥說實話,有沒有拿過沈懷璋的錢。”

打小龍彧麟就告誡他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連別人家的一杯牛奶都不準他喝,更妄談真金白銀。金鑾殿垂頭喪氣道:“大哥,他總是欺負我,我就想訛他一訛出口惡氣,沒想吃軟飯。”

龍彧麟神情嚴肅:“你這樣想,他可不這樣想,你拿了他的錢,他怎樣說都有理。五十萬英鎊不是小數目,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金鑾殿盯著自己的腳尖說:“大哥,這些錢我已經花光了,不是狂嫖濫賭,也沒有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只是我不想告訴你,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

龍彧麟語重心長說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心骨,只要你問心無愧,我也不管你的錢花在什麽地方。這回是你自討苦吃,讓他抓住把柄糾纏不休,這筆錢我會替你還給沈懷璋,從今往後和那個爛人劃清界限,也讓你吃一塹長一智。”

金鑾殿沒有什麽把柄,唯一的把柄就是龍彧麟,龍彧麟在岳關山手下待命,已然塵埃落定,金鑾殿更加光明磊落,無事一身輕。即便他和龍彧麟之間情比金堅,挑撥離間都不管用,金鑾殿仍舊不打算把買兇殺人的秘密告訴龍彧麟,這件事情最好爛在肚子裏永不見天日,向任何人透露蛛絲馬跡都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緊接著,龍彧麟目光灼灼看著金鑾殿的眼睛,幾近命令:“金子,不要撒謊,把阿麒的事情和我說清楚。”

金鑾殿不再搪塞揶揄:“大哥,沈懷璋為人很卑鄙,他趁我不在家,讓人把三哥迷暈了帶出去,一開始三哥是很生氣的,可是再見到沈懷璋卻視若無睹。三哥不喜歡與人爭長較短,大概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不能讓三哥忍氣吞聲,白白受委屈。”

龍彧麟攥緊了拳頭,白弘麒不是忍氣吞聲,只是把他錯認為沈懷璋那個無恥之尤!

龍彧麟打破了沈懷璋的腦袋,沈懷璋失血過多而昏迷,恐怕還有輕微的腦震蕩,被來砌墻的水泥匠發現之後,住進了醫院的重癥室。

沈懷璋在外的身份是東三省督軍之子,十分尊貴,此事驚動了上海市副市長,他連忙派人將沈懷璋送進了上海最好的醫院,吩咐人好生照料,還自作主張給沈正嶸去了一封心意拳拳的信。

副市長照顧的如此周全,自然不會放過傷害沈師長的暴徒,只等他醒來,金口一開,將行兇者緝拿歸案。

好在白弘麒住的地方僻靜,方圓沒有人家,暫時找不到目擊證人。

白弘麒為此要攆走龍彧麟。

龍彧麟和白弘麒之間已經夠糟糕,沈懷璋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出來火上澆油,無憑無據令人百口莫辯——即使有金鑾殿這個人證,依白弘麒的精神狀況,是否告訴他真相還要再三斟酌。

龍彧麟退一步,好事從來由錯誤,就當是他幹了豬狗不如的混賬事,就當是他和白弘麒既成事實。不過他沒打算放過沈懷璋,沈懷璋不死,龍彧麟天南地北都會記掛著他的命。

沈懷璋要死也要死得其所,倘若他死在杜門手裏,上海灘必然要掀起軒然大波。將沈懷璋的死嫁禍給杜門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他倒要看看杜金明那個地痞流氓在督軍面前怎麽囂張!

龍彧麟又去拜訪了盛公子,出手就是一百萬,事先說明其中五十萬做誘餌,以還錢的名義接近沈懷璋,死人自然不會收錢,事成之後,一百萬會全部進入盛公子的腰兜,盛公子素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況和龍彧麟有舊交情。

至於怎麽栽贓嫁禍給杜門,就是盛公子需要籌謀的事情了,他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想在上海灘攪出一點波瀾,小菜一碟。

夏末傍晚,晚霞很倦怠,力不從心地綻放出黯淡的霞光,天幕昏黃,空氣裏似糅了嗆人的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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