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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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彧麟要發瘋,白弘麒比他更瘋,他的腦子原本就有些毛病。白弘麒倒沒有掙紮撕咬,死氣沈沈陷在地毯裏,即便有個晴天霹靂突然當頭劈下來,對他來說也只是死水裏的微微漣漪,況且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何止身外之物,是連身軀都帶不走,他有殉情的想法之後,對一切都不甚在乎,更何況他不覺得龍彧麟會真的對他做些什麽。

房內暗的異常,窗外突然刮起了狂風,緊接著震天撼地的雷聲爆發出巨響,受到雷聲的鼓動,暴雨頃刻成瓢潑之勢,房內忽明忽暗,光影交錯,雨水激烈地打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的激流之後留下一道道水的溝壑。

雷聲驚得白弘麒一激靈,耳邊浮現若隱若現的槍炮聲,他閉上眼睛,精神心靈都有些不受控制了。他仿佛清楚龍彧麟要幹什麽,他想龍彧麟是他的親弟弟,把心給他是不可能了,讓他開個葷也不妨事,橫豎沒有便宜外人,不值得老天爺在這裏大驚小怪。

白弘麒和屋內一樣靜謐,龍彧麟卻比窗外的雷聲暴雨還要肆虐。

龍彧麟急促地喘息著,皮膚毛孔全部打開,黏膩的熱汗瞬間滲透全身,他心裏誠惶誠恐,行為卻熱切大膽,他簡直不是他了。他癡迷地看著白弘麒,垂涎三尺的饞,想把他一口吞進肚子裏。

龍彧麟粗暴地摘掉他的金絲邊眼鏡,用力向外一甩,兩條腿夾持著白弘麒的身體,內側肌肉全都有力的緊繃著。

風卷著濕潤的雨吹進來,身體的燥熱沒能冷卻,他冷汗涔涔的俯身過去,借著臺燈的朦朧光芒看清白弘麒煞白的臉頰,掌心在他額際一抹,又撫摸他柔軟冰涼的臉。

腹部連帶著腹股溝都戰栗的如在雲端,他的身體塌陷了,重重的壓在白弘麒身上,迷亂的親吻了他的嘴唇,片刻之後就變成纏綿悱惻的啃咬。

白弘麒一動不動,任由龍彧麟擺弄。他意識恍惚,昏昏沈沈想起白禮賢總是對他管教的很嚴格,他自幼養成了執拗的性格,做人做事非盡善盡美而不為,除了低人一等的出身無法左右,他把自己活成無可挑剔的神祇。

從他決定和安維民在一起之時,他就已經墮入凡塵,飽經折磨和苦楚,現如今,徹底自暴自棄,他知道沒有哪位高高在上的神祇是瘋子,他不承認不行,他是瘋子,徹頭徹尾的精神病。

龍彧麟將白弘麒剝的衣不蔽體,他在暴雨中用紊亂氣息拼湊出氣流一般微弱的聲音,只讓白弘麒一個人聽見:“阿麒,混蛋,我的心肝!”

聞言,白弘麒終於有了反應,他睜開眼,看到龍彧麟的臉,意識漸漸地從混沌到清晰,他睜大眼睛感到驚恐:“彧麟!”

龍彧麟聽到他的驚叫,心神瞬時和狂風驟雨一起激宕起來,白弘麒做勢要掙,龍彧麟將他掀翻在地毯上,急惶惶褪了褲腰就要肆欲逞兇,嘴上卻還在怯懦央求:“阿麒……求你了……”

白弘麒方才被雷聲驚擾的失了魂,適應了耳邊的喧囂,他的理智恢覆健全,白弘麒偏過頭怒道:“放開!”

龍彧麟細密地親吻著他的後肩胛,熾熱的呼吸燙著他的頸窩,龍彧麟的手和腿都在和白弘麒角力,他死死鉗制住白弘麒,興奮激動取代了之前漫無邊際的惶恐戰栗,只是到了這一步不得要領,一個勁朝他混戳。

金鑾殿被暴風雨吵醒,神游片刻,他摸摸身邊,並沒有龍彧麟,坐起來探視一周,他將沒有關嚴的窗戶閉上,屋內安靜了許多,他心中疑惑大哥哪兒去了?

金鑾殿起身喝了些水,又摸索到廁所,路過白弘麒的房間,裏面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聲響,他蜷指叩門,試探性喚道:“三哥,你在裏面嗎?三哥?”

房內的二人,一個忙著掙脫,一個緊追不舍,無暇顧及他的詢問。龍彧麟興奮過了頭,還沒能入港,就草草結束一度春風,他氣喘籲籲從後面抱住白弘麒,嗅著他的肌膚氣息,感到無與倫比的虧欠和愧疚,還有羞憤。

白弘麒只覺得二人都荒唐癲狂,羞於言語,默默地蹬上褲子攏好睡衣前襟。

“三哥?”

金鑾殿的聲音又響起來,外面的雷雨聲也逐漸寧息,龍彧麟大夢初醒,拽起衣裳慌張地往身上套,他幹了錯事,這場試探沒得到結果,反而讓他認清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傻瓜。

他不敢再和白弘麒說一句話,怯生生看他一眼,白弘麒走過去將房門打開一條縫隙,看向金鑾殿問道:“怎麽了?吵醒你了?”

金鑾殿道:“外面下暴雨了,我起來上廁所,聽你屋裏有動靜,我大哥在裏面嗎?”

白弘麒將門打開,龍彧麟就站在他身後,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在。”

金鑾殿道:“外面天都要亮了。”

龍彧麟口幹舌燥,對白弘麒說:“阿麒,我……”

龍彧麟停頓片刻:“我走了,我得早去火車站。”

白弘麒微微頷首,龍彧麟推著金鑾殿回到房間,將房門反鎖,他喝掉桌子上的半杯水,又來回踱了兩圈步才徹底心平氣和。

金鑾殿感到奇怪:“大哥你怎麽了?你大半夜跑去三哥那裏幹什麽?”

龍彧麟不自然地微笑:“幫他收拾東西。你還困不困了?困就再睡會兒,天也快亮了,我這就走。”

金鑾殿道:“這麽急,不歇歇再走嗎?”

“不了,”龍彧麟從臟衣服堆裏拿出一沓鈔票,撥了五千塊遞給金鑾殿:“這些錢你拿著,你三哥的衣裳你撐不起來,自己去裁縫店裏做兩件合身的,還有鞋襪,剩下的錢也夠你們兩個花十天半個月,我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你三哥愛清靜,你別去煩他,他不愛出門,吃什麽用什麽你自己做主,照顧好自己,剩下的等我回來再做打算。”

金鑾殿接過鈔票放進抽屜裏,戀戀不舍地看著他:“那大哥你快點回來,他們要是為難你你也別跟他們耍牛脾氣。”

龍彧麟摸摸他的腦袋,笑道:“好,我知道了,我得走了。”

龍彧麟下了樓,點了根煙銜進嘴裏,吐出來的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瞬時煙消霧散,人身上也還是黏潮的,他把不得不走當借口,狼狽地落荒而逃。

天亮的很快,不一會兒便天光大白,到處濕潤清新。金鑾殿現在得了自由,有點小錢有點小閑,心情也很清新。

下樓吃掉女傭準備的早餐,他道:“三哥還在睡回籠覺,等他醒了麻煩你告訴他一聲,我出去辦些事情,可能會晚點回來,讓他不要擔心。”

女傭雙手疊在腹前,禮貌答道:“好的先生。”

金鑾殿穿著稍顯闊大的襯衫西褲,褲腳向上挽起,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趿拉著一雙皮革鞋,蹦蹦跳跳出門去了。

女傭看向他的背影又看看樓上,相較之下,白先生猶如枯藤老樹,盤踞紮根在家中,沒有一點蓬勃生機。除了白弘麒忘記繳納煤費、電費、水費以及她的工錢,她不太樂意和白弘麒交流,於是寫了一張字條,把字條和一卷報紙一起放在了餐桌上。

金鑾殿出門後,先去成衣店量了尺寸,裁縫讓他後天來取衣裳,付了押金,金鑾殿又去先施百貨逛了一圈,原想給龍彧麟買件像樣的新婚禮物,自己逛了半天莫名覺得煩躁,一溜煙就跑出商場,一分錢也沒花出去。

金鑾殿在大街上四處游蕩,頭頂的太陽毒辣,吃了兩支冰激淩,他去找了點正事來做。

上海灘最不乏醉生夢死,銷金窟窿隨處可見,金鑾殿坦然自若走進一家賭場,四處都是賭徒的嘈雜喧嚷,稀裏嘩啦的籌碼轉來轉去,大白天也熱鬧的無法比擬。

金鑾殿漫無目的在賭場裏閑逛幾圈之後,在一個賭桌旁站住了腳,目光卻被一個“小售票處”吸引。窗口並不售票,只負責籌碼的兌換以及手氣背的賭客典當金銀珠寶換取賭資。前去典當玉扳指的賭客脾氣很暴躁,大概是不滿意老板給的價格,野蠻地啐他一口,罵罵咧咧走出了賭場。

金鑾殿走過去,半倚在窗口處,老板一邊拿雞毛撣子打掃櫃臺一邊問道:“要兌換籌碼還是典當物品?”

金鑾殿怕耽誤他的營業時間,先兌換了一百塊錢的籌碼,才友好的和他攀談:“老板,我第一次來這裏,水深不深吶?”

老板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賭這東西得看運氣。”

金鑾殿給他十塊錢的小費,隨口道:“老板,我要是在這裏出老千,會不會被什麽厲害人物盯上?比方說搞暗殺的。”

老板笑納了他的小費,一撚胡須道:“那倒不會,頂多被白爺的人打折胳膊腿兒,再扔進黃浦江裏餵魚。”

金鑾殿湊向他,用指尖敲敲櫃臺上嶄新的鈔票,神秘道:“老板,這裏魚龍混雜,就數你的消息最靈通罷。”

老板轉過彎來,看著鈔票神氣十足:“那當然,有些三教九流的奇聞軼事,報紙上都看不到,想打聽什麽人,到我這裏來,保準和扒豬玀一樣,把他扒的一幹二凈晾在你眼前。”

金鑾殿又押了一張票子:“我記得上海灘有位鼎鼎有名的惡人律師,他只給惡人打官司,十有八 九能打贏,蔑視公理引起公憤。又因為有不少權貴給他保駕護航,他活的逍遙自在,前年?還是大前年?我記不清楚了,他被人暗殺轟動一時,到現在都沒找到殺他的人?”

“就是前年。”老板看他一眼,金鑾殿又從兜裏掏出一張鈔票:“真的沒人知道是誰幹的?”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死了,還是大亨的言官,怎麽可能揪不出真兇?”

金鑾殿一擲千金,有些手軟心疼。

老板收了他的“開口費”,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唇耳相貼,老板也不賣關子:“是馮友樵宰的。”

金鑾殿唇語道:“馮友樵?”

老板道:“這人是斧頭幫幫主,他早就看不慣那個惡種,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說殺就殺。巡捕房查不到就算了,查到了又能怎樣,不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事情瞞下來,馮友樵可是上海灘最大的暗殺頭子,沒有幾個人敢惹,窮兇極惡,司令見了都得繞道走。”

金鑾殿若有所思:“斧頭幫?在哪兒?”

老板笑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民間這麽叫罷了,他開了一家名叫精武堂的武館,明面上是正兒八經的館主,怎地?你要去拜師學藝?”

金鑾殿不動聲色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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