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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買兇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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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得知了上海灘暗殺大王的根底,聽老板的描述,此人乃是亦正亦邪之士,邪乎多一些,想必只要價格到位,請他出手幫忙處理私仇應該也不算太難的事情。

金鑾殿回家安生了兩天,第三天去成衣店取來一身嶄新的西裝,打扮體面齊整,他親自去精武堂求見馮友樵。

明面上,馮友樵是精武堂的館主,可這武館裏的正經徒弟不多,投到他門下的多是落魄人士、政治犯、退伍軍人、江湖豪客之流,俠肝義膽的一群亡命之徒拜了把子,就圖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們是仁義濟世的英雄,也是殺人如麻的惡人,自成一派,是精武堂也是斧頭幫。

馮友樵實在威名遠揚,金鑾殿有些膽怯,但他和馮友樵又沒有仇,即便談不成也不至於被他害命。

金鑾殿走到門口,看門的護院攔住了他,一開口氣粗如鐘:“幹什麽的!不長眼!看不清這是什麽地方!”

金鑾殿心平氣和道:“我找馮館主。”

護院不耐煩地一揮手:“我們館主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

金鑾殿還沒見到馮友樵就被拒之門外,他豈能就此離去,不死心道:“我不是來踢館的,我就是有點事情要找馮館主商量。”

護院並不買賬,揮起鐵拳驅逐:“再不走兄弟們可就動手了!”

金鑾殿吞咽了口水,強撐著底氣說道:“這位大哥,麻煩你給馮館主捎個話,就說龍天下的義子在門外求見。”

此言一出護院的態度與之前大相徑庭,但半信半疑,他讓金鑾殿在門口等候片刻。金鑾殿說過這話就後悔了,萬一馮友樵和龍天下有仇,他怕是要有來無回。他臉上熱汗直淌,心裏不住的打退堂鼓,退堂鼓還沒有敲定,馮友樵就讓人把他領進去了。

金鑾殿原以為馮友樵是兇神惡煞虎背熊腰的莽夫形象,恰恰相反,此人生的高大挺拔,一身洪武之氣,還是個正派相,唯一兇神惡煞的地方就是眼角到額際有一道深疤。

此人一身紡綢長衫,有幾分一代宗師的風範。

金鑾殿還未表明來意,馮友樵目光如炬盯著他開口問道:“你真是龍天下的養子?”

金鑾殿在他跟前站定,說不怕是不可能的,又沒什麽可怕,他冷靜道:“是,鄙姓金,金鑾殿。”

這一點實在毋庸置疑,龍家早被人滅門,上海灘上姓龍的沒有活路,冒充他的義子是活膩歪了。

馮友樵和龍天下沒什麽交集,要硬扯一點關系出來也不是沒有,他沒發跡之前,在龍潮遠手下跑過幾回碼頭,那時候他叫龍天下一聲少舵主。馮友樵自立門戶之後,龍門對他們斧頭幫還算客氣,只因為曾經在人家手下跑腿,說出去跌他的份兒,斧頭幫和龍門堪稱相敬如賓。

龍門滅了,斧頭幫日益盛強,馮友樵有陣子沒聽到龍家父子的消息,今日閑來無趣,讓金鑾殿瞎貓碰上死耗子。

馮友樵詢問龍天下的近況,金鑾殿對答如流,馮友樵聽罷樂上一樂,幹他們這一行的,沒有幾個能落得好下場,之前有陸氏,爾後是龍門,氣數已盡就是氣數已盡,東山再起難上加難,做什麽都徒勞。

馮友樵吸了一口水煙:“來幹什麽了?你幹爹沒救了,他的忙不幫。”

馮友樵並沒有拒人千裏之外,只是對龍天下態度暧昧,令人不好揣測。金鑾殿也不寄希望於馮、龍有多麽深厚的交情,直接表明來意:“馮館主,晚輩確實有一事相求。二十年前家父被害,舊親無力撫養,這才托孤於義父,而今我已經找到殺父仇人,奈何他位高權重,這才鬥膽來請館主幫忙。”

馮友樵不是沒做過收人錢財、替人害命的事,尋常問道:“什麽人?”

金鑾殿道:“岳伐王。”

岳伐王是江淮一帶婦孺皆知的人物,馮友樵自然了然於胸,他毫不猶豫道:“可以。”

金鑾殿喜上眉梢:“多謝館主。”

馮友樵咂咂嘴:“別急,岳伐王的命,五十萬英鎊。”

金鑾殿一時愕住,馮友樵解釋道:“我馮某人從來不做背信棄義的勾當,你出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岳伐王的名聲,他現在是護國功臣,自家夫人又隔三岔五開自家糧倉放糧給窮苦百姓,我要是宰了他,恐怕不妥。不過既然他殺了你爹,一命償一命也是天經地義,他的命就值這個價。”

金鑾殿手心熱汗陡出,面露尷尬,賣了他也籌不出這麽多錢。馮友樵給了他一個臺階下:“你要是拿不出這麽多錢,倒還有一個法子。”

馮友樵言簡意賅道:“以命換命,拿你的命來換。”

金鑾殿頓時毛骨悚然,馮友樵又說:“馮某人向來以武會友,我這武館裏頭你隨便挑一個人,打贏他,事情我替你辦了,分文不取;要是把命交待在擂臺上,事情我也照辦,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敢不敢賭一把。當然,現在後悔也來得及,馮某人說話算數。”

精武堂不是閑雜人等隨意出入的地方,一來一去都要付出點代價。金鑾殿這才明白,自己是單槍匹馬來闖龍潭虎穴,他想全身而退又不肯無功而返。

金鑾殿牙一咬心一橫,上了擂臺。

金鑾殿挑了一個和自己身量相仿的年輕人,拳場裏的雜種體格比他健碩很多,他都有打擂的勇氣,更不必說和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對手打赤膊,一身腱子肉躍躍欲試。金鑾殿脫了上衣,擂臺下一陣哄笑,別人的紋身是青龍白虎,氣魄十足,他紋了一束狗尾巴草,不夠丟人的。

精武堂朱漆的大門緊閉,轟笑聲打破了生死較量的莊嚴殘酷,同時也讓金鑾殿清醒了:無憑無據就信了馮友樵的邪,萬一死無葬身之地,我怎麽知道馮友樵守不守諾?我又不是光棍一條無牽無掛,要是死的不明不白,大哥怎麽辦?

再者,他之所以敢和雜種對擂,是因為悉知雜種的招式、套路和弱點,那是他用一次次血的教訓換來的經驗,現在不知道對方的根底,沒有十成十的勝算,金鑾殿不敢貿然出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至於把命搭上。

稍加思索,金鑾殿穿上衣裳,在眾人的戲謔和嘲笑中溜之大吉。

金鑾殿走出精武堂的時候,雙腿還在發虛發軟,當時一心只想活命,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心裏無比的懊喪與不甘,那種分明就在眼前卻得不到的痛苦充斥了他的胸腔,哽得慌,他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貪生怕死,走著走著就紅了眼眶。

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時不時轉著眼珠左顧右盼,沒顧及前面的路,一頭撞上了沈懷璋。

確實是沈懷璋,他軍裝筆挺,神色肅穆的猶如瘟神。金鑾殿眼睫濕潤,雙頰潮紅,看到他當即倒抽一口冷氣,轉身扒開行人拔腿就跑,一顆心在腔子裏跳的洶湧活潑,他已然沒有功夫悵然若失自怨自艾了,沈懷璋重燃了他的生氣。

沈懷璋看到金鑾殿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由得暗暗一笑,不慌不忙上了汽車,他吩咐汽車夫追上金鑾殿。

金鑾殿還是逃不過沈懷璋的手掌心,出了繁華的鬧區,沒有人潮,路途通暢,沈懷璋很快追上了他。在通往住所的拐角處,金鑾殿不打算往前跑了,萬一沈懷璋去找白弘麒的麻煩,再捅出些事情可就糟了。

金鑾殿扶著雙膝上氣不接下氣,沈懷璋從汽車上下來,好整以暇站在他面前,氣定神閑道:“見到我不高興嗎?跑什麽跑?”

金鑾殿睇他一眼:“鬼見到你才高興!陰魂不散!”

沈懷璋有點小別勝新婚的情緒,微微彎腰,看著他的眉眼說道:“你一聲不響就跟你大哥跑了,還不許我親自來找?你的賣身契還在我這裏,臭小狗,想耍賴嗎?”

金鑾殿直起腰身,沈懷璋隨之站直,始終目不轉睛看著他。金鑾殿喝了一肚子風,有些啞喉嚨:“什麽賣身契,我不知道!”

“想耍賴,可是沒有門的。”

金鑾殿走到一顆梧桐樹底下,沈懷璋緊隨其後,冷不防摟住他的腰,金鑾殿不肯讓他碰,雙手攀住樹幹,雙腳猛地向上一蹬。剛才跑過了一條街,渾身的骨節都活動開來,這一蹬十分有力,野猴似的從沈懷璋臂彎裏躥到了樹幹上。

金鑾殿也以為自己攀的挺高,一回頭,屁股對準了沈懷璋,他氣急敗壞道:“再不滾,放屁臭你!”

沈懷璋狡黠道:“那好,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讓你大哥跟我走,有本事你就別下來。”

金鑾殿吼道:“你什麽意思!”

“龍彧麟”這顆棋子百試百靈驗,沈懷璋想自己當初真是犯了蠢,就不該放虎歸山。沈懷璋微微仰頭,誘導道:“下來罷寶貝兒,有些話我們要慢慢說。”

金鑾殿恨極了他這種捉弄人的語氣,頗想從天而降一屁股壓死他,他心裏想想罷了,不能實踐,身體卻蠢蠢欲動,結果靈肉沒能合一,他突然撒手墜落,毫無準備跌倒在地。可不只是摔了一下,只見他捂著襠蜷起身體,悶哼一聲又罵咧咧道:“他媽的……他媽的……”

沈懷璋袖手旁觀,他倒要看看金鑾殿有什麽幺蛾子,看了一會兒不大對勁,沈懷璋才問道:“別給我裝死,耍什麽花招?”

金鑾殿露出汗涔涔的緋紅臉頰,咬牙切齒道:“蹭、蹭著蛋了,疼、疼死了。”

沈懷璋板著的臉兜不住笑,眼中含著一汪笑意盈盈的水,好似受了大感動的笑模樣,險些要楚楚動人:“你調皮。”

沈懷璋屈膝彎腰把他托抱起來:“走罷,我們要好好談一談賣身契還有你大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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