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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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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宣旨的過程沒什麽特殊,宣旨的太監好像新聞聯播播音員,但極其客氣,念完聖旨便急忙躬身上前對著二人虛扶一把。字裏行間流露出對著顧鈞的巴結。

顧鈞只是淡淡笑著,阿夏急忙上前將一個小袋子塞到那太監的袖子裏,雙方都其樂融融。

將太監送走了,顧鈞便牽著依然進屋,讓下人服侍著她將衣服換了常服,頭上的首飾全都摘下,將發髻放下來,還在問她累不累。

依然覺得他平日裏太過小心了,根本沒那麽嬌氣,只是她看著還在身後丫鬟手裏捧著的那張聖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顧鈞只是淡淡地撩了一眼,“庫房裏放起來”,他又看著依然淡笑,“那東西屋子裏放了一堆。沒什麽要緊,若是我們繼續留在京城裏,以後這些還多著呢,難道你還準備沒接一次聖旨就要擺香爐供著嗎?”

依然吐了吐舌頭。不過卻註意到了顧鈞話中的一個細節。“什麽叫若是我們留在京城?”

顧鈞彈了彈衣袖,瞟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點莫名的神采,“我已經上了折子。請調蜀地。”

依然愕然,猛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顧鈞。

顧鈞伸手摸了摸她散下來的頭發,輕笑著說:“怎麽了?不想去?你不是跟若瑜說的以後要和他一起去蜀地嗎?山清水秀,人傑地靈,。”

依然不知該怎麽表達此時的心情,突然聽到他這個說法,心中的沖擊不可謂不大,玩政治的男人哪個不是想要留在帝都,距離天子近點,近水樓臺先得月,而且他現在前途偏袒。小說免費下載以後定然是平步青雲,如今蜀地的水再清,也跑不掉人們口中的一個蠻夷之地,發展肯定落後,什麽都比不上繁華的帝都,但這個時候他卻主動提出了離開京城。

依然心中激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讓自己能開口說話,“你是從若瑜那裏知道的?”

顧鈞點頭,嘆了口氣,臉上還露出些傷心的神色,“你之前竟然一直存著離開我的心思。”

依然急忙擺手,連連說對不起,“我那個時候心裏一團糟,只想著我會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一怒之下即便不殺了我,也必然不會繼續留我在身邊,我便只能自己找個地方了卻餘生了……對不起……”

顧鈞又嘆了口氣,這次的語氣卻是不一樣,“我都知道,傻瓜,跟你開玩笑的。”

依然還想到之前自己還一直在喝避子湯,這件事她還一直瞞著顧鈞沒有告訴他,她只是猶豫了一下,便直接跟他坦白了,但她沒想到顧鈞只是淡淡地“奧”了一聲,不由有些詫異。

顧鈞將她攬在懷裏坐在他的腿上,輕輕撫著她微凸的肚皮,“我還知道最後那次你將那藥砸在了地上,才有了我們如今這個骨肉……”

依然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雙眼微紅,喃喃地說:“你竟然都知道……”

顧鈞將她的腦袋按到肩頭上,輕聲說:“嗯,我都知道,不過最後那次湯即便你喝了這孩子照樣會有,我已經將那湯換成了補藥,但那碗藥你若是真的喝了下去,我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面對你,當我知道你將藥摔了之後,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在你心裏占得分量還不輕呢……”

依然窩在他的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覺得眼睛發熱,嗓子很堵,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喊了一聲“守諾……”

顧鈞“嗯”了一聲說,“我在……”

“此生遇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收獲!”

顧鈞輕輕牽唇,“我也是,得妻若此,夫覆何求?”

顧鈞真的要離開京城了,這個消息一從皇宮裏傳出,立馬在整個京城裏炸開了鍋。小說下載如今的顧鈞在朝堂上可以說是一個孤臣,不拉幫結派,也不參加任何黨派爭鬥,只是站著皇帝的一方,平日裏上門巴結送禮的不少,但也沒什麽政友。

所以朝中各方想方設法來打聽的時候,但府中之人都事先下了命令,誰若是多嘴多舌,直接趕府去。

而府裏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打包包裹準備啟程,各方親戚好友也都交代好了,兩人趁著天還不太冷盡早出發,晚了路上還要受罪。

最初依然也不明白顧鈞為何會這麽著急,等到來年開春之後再走,到時候孩子也生出來了,天氣也暖和了,豈不是更好?

但那日顧鈞目光流轉,只解釋了一句,“帝心難測……”

她只是一想,也就明白了,即便顧鈞曾經和皇帝關系多好,這人一旦有了權力,肯定都得變,尤其是這天下權勢最大的那個人,生怕自己屁股下面的龍椅不穩,更何況當今皇帝的能坐上這個位子,是他前面的兄長和父親的血染過的,即便表面不說,他心裏也不穩妥。

而顧鈞這些年在軍中聲勢不小,在皇帝眼裏,他一旦離京,就是脫了韁繩的野馬,不知道能不能再拴住了,那麽皇帝就會想著在這匹野馬身上上個套,而這個最好的套,無疑就是依然腹中的孩子。

若真的等到來年開春再走,一旦生了個兒子,那孩子能不能跟著他們一起離開,還真得看皇帝高興不高興了,所以皇帝的折子一批下來,顧鈞立馬著手準備。

其實他從北邊回來就已經提前派了人進蜀地做準備,一路上已經提前安排妥當了,一切都已經備好,只等他們過去,如今兩人只用帶足夠的護衛,輕裝簡行,從淮州直接坐船往西,而都督府上需要帶上的行李,他會讓徐猛和徐達兄弟收拾了慢慢護送跟上,至於府上的下人,若是願意跟著走的就跟著,不願意的也將身契還了放他們離開。

離開之前,依然想到錦雀對她的請求,卻也沒有再想著去和蔣雲瑞當面去說什麽,即便他們之間真的已經沒有什麽了,她如今既然是顧鈞的妻子,就不應該再和其他男子有什麽牽扯,所以她便寫了一封信給了阿夏,讓她送去給蔣雲瑞。

十月底,依然挺著肚子被顧鈞護著,帶著三百護衛和若幹仆婦,從淮州乘雙層大船往西,而船上還有顧鈞邀請的一個貴客,文胤文大夫,就是怕依然在路上會出什麽意外。

坐船速度快也不顛簸,經常到甲板上走動走動也不覺得很悶,傍晚路過碼頭也會讓船靠岸休息,有時是在床上住,有時到了地面上住進提前已經安排好的驛站,文大夫後面的那條船裏很少出來,他們也基本不會碰面。

這日午後顧鈞陪著依然在二層的甲板上曬太陽,依然靠在他的懷裏瞇著眼睛,突然就開始流淚了。

卻把顧鈞嚇得手忙腳亂,一陣寶貝的亂喊,哄了好一陣她才好些了。

顧鈞皺著眉頭說:“到底怎麽了,從京城出發我就發現你有些不對勁。”

依然靠著他的肩頭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誰說的?”

依然眼淚又開始往外流,“我們離開前一天,阿夏說自己已經找好了歸宿,要嫁給徐達,以後就不跟著我了,要自己留在京城,我甚至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就將她自己拋下了。”

“我知道……自從我重新回到京城之後,我就知道阿夏她……她對你有心思,我只是裝作不知道,還故意問她到底是怎麽了……她是我的好姐妹,之前一直照顧我,她想要什麽我都會給她,可是唯獨你不可以,我曾經對梁梅兒說過,我的愛是霸占,我的丈夫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不會和其他任何人分享,即便她是我的好姐妹,也絕對不行,所以在她提出來要自己留下來的時候,我沒想到之前她對我的照顧,只是覺得松了一口氣,不用繼續擔心若是有一天她跟我挑明了我該怎麽辦,是不是我們的姐妹情分就到頭了……”

顧鈞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用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淚痕,聽到她繼續說,“守諾,你答應我,以後你若是厭倦我了,就直接對我說,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但我不想我的丈夫和我親熱的同時還和另外的女人上床,我會覺得惡心,即便是逢場作戲也不行!”

顧鈞將手緊了緊,輕聲說:“不會的,此生只有你一個女人……”

兩人靜靜坐著,誰也沒有開口,都不願意破壞此時的寧靜。

這時見臨匆匆從下面跑上來,一臉為難地看著兩人。

顧鈞皺眉,見臨猶豫了一下,才微微讓開了身子。女央亞巴。

見臨身後走出來兩個人,渾身濕透,很是狼狽,只是當先那人率先拱手,絲毫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不妥,對著依然和顧鈞微微瞇著一雙桃花眼,帶著依舊欠揍的笑意說:“二位故人,別來無恙啊……”

最後一個字語調上揚,語氣輕飄。

依然逐漸睜大了雙眼,吃驚地喊出那人的名字,“薛鳳舉?”

(全文完)

番外 篇 (一) 顧鈞出軌了?

顧鈞心裏有別人了,那女的還是個有夫之婦……

這是依然聽到金桔繪聲繪色的描述後,腦中出現的第一反應。

一歲的小寶被奶娘抱著到她面前晃悠,她也沒有什麽表示。獨自在屋子裏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顧鈞晚上從外面回來,先到了兒子的屋裏,從奶娘手裏接過小寶,抱到懷裏用胡子紮他嬌嫩的小臉蛋。

小寶被紮得咯咯直笑,口齒不清地叫著“爹爹……爹爹……”

跟兒子鬧著玩了一會兒,顧鈞隨口問奶娘,“夫人在屋裏?”

奶娘臉色有些不對,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的方向,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麽。

顧鈞心中疑惑,眉頭微凝,將有些累了的兒子交到奶娘的手裏,便出了門往臥房而去。

剛進門,迎面就看到金桔從屋子裏出來。

他正準備開口問話,金桔卻是對著她哼了一聲。下巴一擡便從他的身邊走出了門外。

金桔是依然來到蜀地之後在這裏買的丫鬟,性子直來直去,腦子有些一根筋,直接點的說法就是人有點二。只聽依然一個人的。誰的帳也不買。

因著她的性格,雖然在府裏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依然一直護著,曾經有人甚至用過栽贓陷害的招數往金桔身上潑臟水。下場就是被依然直接趕出了府去,幾次之後,便再也沒有人敢惹這位祖宗了。

顧鈞卻是明白,因為金桔的性格像阿夏。

但金桔平日在府裏也不會因為依然的寵愛而目中無人,只不過是沒有彎彎腸子而已,像現在這樣的情況還是頭次見。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大步進了屋子。

屋內依然坐在桌旁,桌子上擺了幾樣菜品,但是她卻並沒有動,背對著門口,盯著床頭的一支蠟燭。

顧鈞腳步一頓,隨即像沒事人一樣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個丸子放到依然的碗裏,“怎麽不吃?再不吃就涼了。”

依然似乎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碗裏的丸子,又看了看顧鈞,鼻端嗅到一股子淡淡的酒味,積壓了一天的怒火遇到酒精,一瞬間被點燃。

“你今日喝酒了?”

“嗯”,顧鈞似乎沒聽出來她話裏的不對勁,喝了一口粥。

依然盯著他的臉,“和誰一起?”

顧鈞淡淡地回答,“京城裏來的朋友……”

“男的女的?”依然聲調突然提高了,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而她此時的語氣聽起來,很是無理取鬧。

果然,顧鈞手上動作一頓,將筷子放了下來,擡眼看著她說:“到底怎麽了?下面的人說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

依然雙眼一瞬間就紅了,她急忙別過眼去,在肚子裏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深吸一口氣,勉強放緩了語氣,但依舊不依不撓地繼續問道:“男的女的?”

顧鈞盯著她的雙眼,頓了頓,說了兩個字,“男的……”

依然一把抓住自己手邊放著的水杯,往顧鈞的身上砸去。

顧鈞身子一側,水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但因為距離太近,躲閃不及,濺出的開水撒到了肩頭上,令他的眉心猛地一跳,臉色頓時有些黑了。

兩人都不說話,屋內逼仄凝固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好一會兒,依然的情緒似乎是有些平靜了,站起來一句話不說,直接走到床邊,背對著外面拉過被子和衣躺下,胸中卻一陣陣翻騰。

她聽著背後有好一會兒沒有動靜,本來以為顧鈞已經離開了,不由扭頭往後看,這一看正好看到顧鈞站在床邊,眉頭緊擰,黑著臉盯著她。

見她扭過來,沈聲說:“有什麽話就直說,不要繞來繞去的!”

依然一聽,剛消停下來的怒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鈞,指著他的鼻子大聲質問,“我繞來繞去?你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了?你還算不算是個男人!”

顧鈞嘴角突然露出一絲邪笑,“我是不是男人,難道你不知道?我若不是男人,小寶是從哪裏來的?是誰晚上讓你欲仙欲死的?”

他一連串問句一口氣說出來,中間不帶絲毫停頓的,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說得依然一口氣沒上來,臉上憋得通紅。

她又氣又羞,細軟的手指指著他的鼻子,直呼其名,“顧鈞!你還要不要臉!”

顧鈞眼一翻,那表情似乎覺得她很是無趣,轉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筷子夾菜。

“顧鈞!”依然光著腳下床,噔噔噔跑到他的跟前,搶過他的筷子猛地拍到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碗跳了跳,她厲聲說,“今天晚上若是話不說清楚了,你就別想吃飯,別想睡覺!”女豐尤巴。

顧鈞低頭看著她光著的腳丫子,站起身子上前一步。

依然還以為這家夥要動手,急忙後退一步,雙手做著預備動作。

顧鈞看著她的姿勢,很是輕蔑地嗤笑一聲,一把將她抱起來往床邊走,“要下地先把鞋子穿上,天氣還沒徹底暖和,小心著涼……”

依然捶著他的後背,“顧鈞,你別想就這樣糊弄過去,我在家給你養兒子,給你管家,等著變成一個在後院裏等你回家的怨婦,你卻在外面逍遙快活,甚至還背叛我,你當初說過的……你說過只會有我一個女人的……”她說到最後,眼睛一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

顧鈞將她放到床上,嘆了口氣,蹲到床前望著她,伸手要去抹她的眼淚,卻被依然一把給拍掉了。

她吸了吸鼻子說,“你不用狡辯,金桔都看到了,也聽到了,你連人家有夫之婦都要覬覦,也是,你當初看上我不也是因為我是個有夫之婦嗎?如今這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顧鈞簡直哭笑不得,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他拉過被子蓋住依然的雙腳,又將她的雙手攥到手心,感覺到她要掙脫,只好用了點力,一只手將她的雙手緊緊禁錮,另一只手去將她的眼淚擦掉。

“你說的是蕓娘吧?”

依然控訴道,“你看你看!都叫的這麽親熱了,還說沒什麽?我一說你就知道是誰了,看來是沒有冤枉你!那個女人跟你非親非故的,你幹什麽要去伸手救濟?之前也沒見你對誰這麽好心!”

顧鈞笑著搖了搖頭,“有些事情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既然你要追究,我只好把事情都跟你解釋了。”

依然聞言,卻是哼了一聲,將頭別過一邊去,不想理她。

顧鈞松了她的手,輕輕捏著她的手心,幽幽開口說:“你不是曾經疑惑,我為什麽要對平南侯府裏的人那樣厭惡痛恨嗎?一個八歲的孩子,之前再多的經歷,經過時間的磨滅,最後也不會剩下多少……”

依然聽到顧鈞的語氣突然變得沈重,不由地放輕了呼吸,也忘了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心裏抽出來。

顧鈞唇邊露出一絲譏諷來,“依然,你相信死而覆生嗎?”

依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出這句話,但是她想到自己身上的經歷,最後吐出一個字,“信!”

顧鈞眼中流露出詫異,隨即又輕輕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若我說,我是死而覆生的,你信嗎?”

依然雙眼大睜,如果這會兒有鏡子,她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嘴巴已經可以塞下一個雞蛋。

顧鈞又笑了一聲,接著道,“很不可思議嗎?可是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我身上……”

接著,顧鈞敘述了自己從八歲到二十五歲的另外一場別樣命運。

八歲那年,顧鈞生母身亡,而他被侯夫人養著。但因為他是庶長子,侯夫人自然免不了在背後打算盤,她不能讓人看出來自己是虧待了這個庶長子,但是自然也不能將他教養成才,這樣一合計,就合計出來了一個計策,大戶人家的貴婦們幾乎都會這一招,那叫捧殺。

他做錯事被父親打罵的時候,侯夫人就裝模作樣地在前面攔著,十三四歲的時候,侯夫人就私下裏讓府裏的小廝引著他去逛花樓,類似的事情還有許多,這般養出來的性格就是仗勢欺人,欺軟怕硬,滿肚子酒肉女人,別的什麽也不會去想,還整日裏覺得侯夫人真是世上少有的好後娘。

他這樣的性格一直持續到他死前,那一世的顧鈞死在了瑞王被靜王逼出京城之後的反撲戰中,平南侯府將他推出去做了替罪羊,斷頭臺上被砍下腦袋的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脖子裏的鮮血噴出來的情景,還有自己的一顆頭顱在地上滾動的樣子。

顧鈞描述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是依然明白他的經歷,絕對不止這些。

他擡眼看著她,“你信我說的嗎?”

依然重重點頭,“我信!”

顧鈞頓了頓,又道,“蕓娘……她是我那一世的妻子……”

依然沈默了下去,看著顧鈞還在攥著自己的手心,反手將他的手抓在自己的手裏,身子一歪,靠在了他的胸前。

“蕓娘賢惠善良,嫁給我之後卻一直跟著我受苦,她給我生了個兒子,但在我被處斬之前,夭折了,我被關在大牢裏,兒子生病了,她大雪天裏去求平南侯府救命,求了一夜,孩子燒了一夜,最後沒了。”

依然聽著他說的一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些事情似乎是發生了,但似乎又是沒有,她不知道是該心疼,還是心痛。

“曾經在京城的時候,我私下裏幫助過她,並且對她說,若是以後有麻煩可以來找我,我也說不出來對蕓娘是什麽感覺,但是那十多年的經歷好像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你出現在我的身邊,可是那又不是夢,夢裏不會那樣清晰,我在這兩世裏所處的地位,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兩日蕓娘隨她丈夫到蜀地赴任,遇到了些麻煩,求我幫忙,我就幫了。對於蕓娘,曾經是責任,我曾經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如今這樣的作為說不上是彌補,因為蕓娘根本沒有經歷過我經歷的那一番變故,但是……”

顧鈞似乎是說不下去了,眉頭皺的更緊,依然卻明白面對兩世交錯的覆雜心情,明明對方沒有經歷過,但是他卻有一種辜負了蕓娘的感覺,明明這一世平南侯府的人沒機會對他做什麽,但是他已經經歷過那一切,便將那一世的憤怒帶到了這裏,因為他若是不主動改變自己的命運,那最後的下場,就還是看著自己的頭顱滾到地上。

“你曾經問過我,若是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會不會去娶淩霜華,我的答案是會,我知道淩霜華身體不好,要不了多久就會香消玉殞,但我依舊能從她父親那裏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努力地往上爬,在戰場上拼殺,拿命來換取軍功得到權勢,那樣我才有能力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所以我會娶,我沒有選擇,我不敢再冒險了,你……明白嗎?”

依然怔怔地擡頭看著他,想著他身上那些深淺不一新舊不同的傷痕,原來竟然是這樣的原因。

她雙手緊緊纏著顧鈞的腰,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淚意,重重地點著頭,“我明白!我都明白了……”

番外 篇 (二) 那是我欠她的

細碎的陽光從頭頂上灑下來,悶熱,潮濕,周圍有不知名的生物在爬,窸窸窣窣,聽著讓人驚恐。

蔣雲瑞靜靜地躺在地上,瞇著眼睛看著頭頂落下來的光芒,腦子開始眩暈,但依舊能夠感受到從左腿逐漸開始往上蔓延的麻木。

他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的左腿此時一定已經烏黑,黑色的瘴氣也逐漸往上彌漫。

但他不想動,身上有什麽動物爬過,他想,或許這會兒那條蛇再來咬他一口,那他就徹底什麽也不用憂慮了。

老天並不遂他願,他聽到叮叮當當的鈴鐺聲,從不遠處往這邊來,還有一跳一跳的腳步聲,踩在常見積壓的腐朽葉子上,是個女子,還在哼著小曲。

他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眼前開始發黑,腦子裏卻出現了母親蒼老的面容,或許他確實不應該死。

蔣雲瑞再次醒來是在一間竹屋裏,擺設陳舊,看著有些年代了,眼前好像蒙了一層紗布,朦朦朧朧看不清楚,他攥了攥手心,指頭還能動,但是卻明顯地感覺到僵直。

鈴鐺聲又響了,臉前出現一個女子的臉,他依舊看不清楚,瞇著眼睛想要努力辨析,那女子卻是後退幾步站到他的身前,居高臨下地嘻嘻笑著說:“你醒了?算你命大,碰到了我!我叫錦雀,就是那個會飛的錦雀!”

他想要開口說話,嗓子卻艱澀地發不出任何聲音。下載他看不清錦雀的面目,但是卻知道她穿了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和他在南疆見到的所有女子一樣。

錦雀在屋子裏跳了兩下,鈴鐺叮叮當當,她說:“七步蛇毒性很烈,雖然不會真的走七步就死了,但是被它咬了沒有人還能活命,不過算你命大,還好你遇到了我,要不然你此刻已經去見閻王了!”她說話清清脆脆,真像一只錦雀在唧唧喳喳,但一句話結尾,卻總是帶著一點軟糯的尾音,聽著很特別。

她接著說,“只是我現在也不過是控制住了你身上的毒性不會蔓延,但你現在五官被毒性侵蝕受損,所以什麽感覺都沒了,我現在呢,雖然是有辦法救你,但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呢……”

蔣雲瑞心想,這女子的思維似乎不對勁,哪裏會有人不願意別人救自己呢?他雖然有過就那樣死了好的念頭,只是如今被人救了,那還是活下去吧。

錦雀突然趴到床頭,一張臉距離他很近,輕輕嘆了口氣說:“剛才我一直聽到你在叫依然,依然,那是你的小情人吧?所以呢,現在就會有些麻煩了,我若是要救你的話,一般的藥是不可能解毒的,我只能用蠱,不過你別怕,我這蠱是治病的,不是傷人的,絕情蠱是一切毒物和蠱蟲的克星,但是一旦用了之後,就再不能動七情六欲,否則,痛不欲生的。但是你已經有了小情人了呀,你一定很喜歡她吧?我若是要救你的話,你可就要慘啦……”

女子的聲音帶著很是遺憾的語調,每一句結尾,總是帶著個呀,呢,啦的,聽著很是有趣。

“唉……”錦雀嘆了口氣,“你說,我要不要救你呢?若是要的話,那你就眨三下眼睛吧!”

蔣雲瑞靜靜地聽著,聽到她說自己一直在叫依然的名字,心中只是起了些微的波瀾,隨即卻是自嘲一笑,他不配,他真的是不配……

他堅定地看向錦雀,用力眨了三下眼睛。

錦雀又是失望又遺憾地長長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蠱是如何種入體內的,身體已經麻木,沒有絲毫痛感,後來錦雀給他餵了一碗藥,他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絕情蠱,絕情棄愛,喜怒哀樂皆不能有,一旦動了什麽念頭,體內如同千萬只小蟲在不停啃咬,幾欲觸墻而死。

蔣雲瑞想,或許這就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吧,這是他應得的。

南疆沒有四季,一年到頭都是悶熱多雨,林間大樹都有合抱粗,樹枝上的藤蔓垂下來落到地上,又會入泥生根。

他在南疆待了一年,訪遍大山,忍過最初的痛苦之後,他學著控制自己的情緒,棄絕喜怒哀樂,錦雀在他的身邊嘰喳了一年,他很少理會。

他沒見過錦雀的家人,不知她的來歷,只聽到她提起過自己的爺爺,她爺爺是用蠱高手,其餘一概不知。

第二年,蔣雲瑞要啟程回京,前一日錦雀將自己關在屋子裏,第二日也背著個小包裹,跟著他回了京城。

他沒有再去打聽關於依然的任何消息,也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所以他也沒想過再次見到她,但見到的時候,她已經換了個身份。

都督府裏,依然依在顧鈞的身邊,他見過依然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常常自己不自覺地撫著胸口戴著的一個東西,那東西是一個翠綠色的貔貅扳指,那扳指一定就是他的,而他當初還幫助他治眼睛,那對她是真的愛護吧,為她排憂解難。

顧鈞笑著對錦雀說:“多謝錦雀姑娘的好意,內子只是懷了身子……”

他以為自己可以將情緒控制得很好,可是聽到她有了身孕,許久沒有的感覺突然湧了上來,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體內的蟲子開始作祟,他只恨不得一頭撞死了,但是他只是忍著了,汗水順著脊背留下,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跳動,臉色疼得發白,但是他掩飾地很好,沒有人看出來,只有錦雀往他的身上瞄了兩眼。

顧鈞問錦雀是否能解蠱的時候,她說慌了,他們相處一年,他自然知道她的許多小動作,錦雀說謊的時候喜歡去摸耳側的兩條小辮子,偷偷拿眼瞄他。

他記得錦雀說過,絕情蠱能解百毒,克百蠱,他相信她一定有辦法,顧鈞也發現了。

他回家之後,逼著錦雀說出能救治杜若瑜的辦法。

錦雀突然哭了,“你對自己那樣狠,杜姐姐根本就不知道,你何必苦你自己?”

蔣雲瑞沈默片刻,然後輕輕勾唇,“那是我欠她的……”

能救杜若瑜的藥引是他的血,絕情蠱太烈,但他已經與體內的蠱蟲磨合,他的血是絕佳良藥。

噬心蠱遇到絕情蠱,行動的速度就會變慢,蠱蟲就能有機會被抓住,更何況如今用針如神的師叔也在。

每天一碗藥,一直持續了一個月,再後來他失血過多躺在床上起不了,便只讓錦雀每日將藥送去。

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回想曾經,只覺得一切都是一場鏡花水月,但畢竟曾經擁有過。

依然要離開京城了,錦雀帶回了她的親筆信。

她最後一句話說:“……無需自責,我從未怪過你。杜依然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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