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番外 篇 (三) 薛鳳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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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桂聽罷薛鳳舉的吩咐,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二爺,現在咱們幾乎所有的人手都在京城分有要事,靜王方面得大力提防,沒那麽多人手派往洛陽,而且如今瑞王盤踞洛陽城內,城內重兵把守,進去不易,咱們的兄弟們沒必要為了打聽一個無足輕重的消息去折損。”

薛鳳舉坐在書桌後,中指輕輕敲著桌面,淡淡地撩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說:“平桂,你的廢話有些多,讓你去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忤逆我的意思了?”

平桂抿嘴垂頭,“屬下不敢忤逆二爺,只是希望二爺能夠分得清輕重緩急,蔣雲瑞的生死和我們的計劃沒絲毫關系,屬下只是覺得,二爺這次的這個決定,有些不太理智……”

“平桂……”蔣雲瑞語調微微上揚,“需要我再重覆一遍我的要求嗎?”

平桂咬了咬牙,又靜了一會兒,才對著薛鳳舉擡手抱拳,隨即什麽話也不說,轉身出門。

關門聲之後,薛鳳舉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蹙著眉頭,手指輕輕揉著眉心,腦子裏浮現出昨日依然在拍賣會上趴在他懷裏熟睡的那一幕,隨即淺淺一笑,也有點明白了周幽王為何點烽火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他在聽到平桂說,攔截景王的弟兄們失手暴露身份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驚訝,他和顧鈞暗地裏較勁多次,雖說互有勝負,但他自己也明白和顧鈞還差一點。

新太子即將回京,既然已經暴露了,那京城就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但他依舊小看了顧鈞對他的殺心,顧鈞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做準備,毫不猶豫地從老皇帝那裏領了命令,竟然還帶了禁宮暗衛來殺他,也確實是看得起他,他還真是覺得受寵若驚啊。

逃離京城那晚,他冒著危險去和依然告別,看著她對他戒備的態度,薛鳳舉心中一陣苦澀。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覺得做什麽事情後悔過,他認為只有懦夫才不能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父親總是不停地對他說什麽因果報應,此時面對和依然之間的萬丈鴻溝,他也終於開始相信報應一說,種了什麽樣的因,便得什麽樣的果。

父親做了背叛朋友的虧心事,即便沒有人來找他報仇索命,他也要獨自一人受下半輩子的良心煎熬。

如今他終於徹底失去了杜依然,他似乎才開始明白,自己的因果報應到底是什麽,他選了權,便沒了情。

逃命的日子,開始確實是不怎麽好,最開始是為了躲避背後顧鈞的窮追不舍,只是到了後來,顧鈞自己放棄了,他卻是開始喜歡上了這種四處游蕩的日子。

將近四年的時間,他跑遍了大江南北,出興慶城往西入蜀地,又往北到河西走廊,入北燕,進草原,東達遼東,又從連州坐船南下直達泉州,還去過雲貴,四年時間兜了整整一圈,草原戈壁,大漠海洋他都見過了,最後在江南道落腳定了下來。

但或許確實是造化,宜昌城外的江面上,小船觸礁直接翻了個底朝天,卻讓他遇到了顧鈞的船。

他帶著平桂一身狼狽地上了船,不過卻絲毫不影響那一張好臉蛋,見到依然看他時驚訝的眼神,一瞬間心中充斥著滿足感。

薛鳳舉渾身濕透,笑瞇瞇地對著面前的兩人說:“兩位故人,別來無恙啊……”

顧鈞一瞬間瞇了眼,眼神中露出危險的信號。

薛鳳舉卻好似沒有看到他的眼神一般,用力擰了擰袖子,上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嘖嘖了兩聲,又彎下腰去擰衣擺,隨即對著兩人攤了攤手,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顧大都督,難道您竟吝嗇到連一身衣服都舍不得的地步嗎?”

只是他雖然話是對顧鈞說的,眼睛卻是一直黏在依然的身上。

依然似乎這才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對上薛鳳舉的視線,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只是微微一怔,才輕輕點了點頭致意。

顧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人卻沒有絲毫感覺,將站的地方擰了一地的水,又擡起頭對顧鈞挑了挑眉。

顧鈞看了一眼懷裏的依然,見她沒有什麽反應,便對著見臨擺了擺手,沒什麽表情地說:“帶他去換身衣服。”

薛鳳舉輕佻地說了一句“謝啦!”便跟著見臨往下去。

只是他下去之前又突然扭過頭看向依然,對著她擠了一下右眼,嬉笑著開口說:“若是一會兒我被丟下船去餵魚了,也不用奇怪,你這孩兒他爹可是什麽都能辦得出來的……”說完之後不等顧鈞有什麽反應,便噔噔噔地下了樓。

顧鈞到底層船找他,薛鳳舉絲毫沒有覺得意外。

他和平桂湊到一個箱子支成的桌旁,坐在一個小木墩上,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吸溜溜地吃著,看到顧鈞來了也沒什麽反應,直到將一碗面吃完了,身上暖和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摸了摸肚子對著顧鈞笑著說:“顧大都督快坐,這裏可是您的地盤,還要我來讓你嗎?”

顧鈞在一旁的箱子上坐下了,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你一個通緝犯,我這會兒便是光明正大地殺了你,你也是自找的!”

薛鳳舉拍了拍身旁平桂的肩膀,讓他放松了身體,瞇著眼莫測地笑著說:“不要緊張,他不敢!”

顧鈞譏諷一笑,似乎是對他那句不敢的嘲諷。

薛鳳舉不以為意,雙手疊在一起,擱在腦後撐著,仰著腦袋,突然就變了話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姐臨終前讓我問問你,你的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你說我若是直接去問了你的夫人,她會是什麽反應?”

顧鈞繃著下頜,雙眼陰森地盯著他,沈聲說:“你不會!”

他又對著顧鈞擠了一下眼,輕笑著說:“要不要賭一把?”

顧鈞只是沈沈地看著他,抿著嘴不再說話。

薛鳳舉彈了彈衣服站起身來,打了個飽嗝,又笑著揮了揮手,“我不過就是路過來討一身衣服穿,都督可別緊張,我一個無權無勢的逃犯,還能跟您搶東西不成?我這就立馬離開,不過還得麻煩都督增一條船,我們兩人剛才坐的船翻了,您若是不送,我估計就得在您的穿上賴上幾天了……”

顧鈞輕哼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薛鳳舉下了小船,對著大船笑著揮手,看著上面的人影逐漸縮小,才終於斂了笑意。

平桂撐船,扭頭看了一眼說:“二爺,那姓顧的會不會來追啊?”

薛鳳舉躺倒在船上,看著空中飄蕩的白雲,閉著眼哼哼了兩聲,“不會……”

“為什麽?”

薛鳳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如今我在他眼裏就是個小魚小蝦,他才顧不過來。”

平桂奧了一聲,又道,“那咱們這會兒回家嗎?”

薛鳳舉“嗯”了一聲,閉著眼睛聲音逐漸輕了,“小靜和還在家裏等著他爹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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