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剛想說話，林奶奶阻止了他：“小鹿，他講了這十年的故事，是真的，可是奶奶知道的比他講的更多，現在，奶奶給你講講更久遠的事，林飛的媽媽怎麽殺人的事。”

林飛的臉色有些變了：“你不要造謠胡說！你能知道什麽?”

林奶奶反倒笑了：“緊張什麽?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還要多，正好讓你也看看，你有一位怎樣的母親！

為什麽林琛和父母關系不好？為什麽你媽媽和公婆關系一般？為什麽要把小鹿藏得這樣嚴？這些你都沒說。故事太長了，希望你能耐下心來聽我講。”

林奶奶不愧是語文老師出身，平覆了下心情，理了理思緒，嚴密細致地把那一段像電視劇一樣又覆雜又狗血的故事緩緩道出。

林奶奶還是林老師的時候，教的那麽多屆學生中，有兩個特別優秀的孩子，一個是林琛，一個是鹿萍。兩家大人既是鄰居，又都在鎮政府上班，孩子大人關系都好。林琛喜歡畫畫，鹿萍喜歡跳舞，七十年代經濟落後，鎮上更不可能像現在有什麽興趣班，但他們的父母疼孩子，周末送他們去A市學畫畫學舞蹈，後來改革開放他們兩家父母雙雙下海，兩個孩子轉到A市上初中了，中間他們回過老家幾次，每次都來學校看林老師，再後來兩人都考上了A市藝術學院，一個學舞蹈一個學美術，準備畢業就結婚，還說要給林老師送請柬呢。

大四的那個寒假，一個頗有背景的大老板帶著女兒從B市來A市考察，和林家正在談一筆生意，林琛的爸爸聽說對方的女兒已經接手了部分生意，又喜歡繪畫，就在對方邀請的一次晚宴上把林琛也帶上了，想著年輕人有共同愛好，說不定相談甚歡，生意就成了。

誰都沒想到，這個女孩子家族背景強大，從小就養成了自私自大偏執的性格，喜歡什麽就一定要得到，爸媽一味溺愛，滿足她一切無禮要求。她在宴會前剛看了一場畫展，很欣賞那位叫林琛的畫家，還購買了幾幅作品。那正是林琛的第一場個人畫展，是父母花了大價錢為即將畢業的兒子舉辦的畢業秀。在宴會上女孩認識了林琛，更是一見鐘情，為了逼林琛和鹿萍分手，處處挾制林鹿兩家的生意，林家還能茍延殘喘幾天，鹿家卻快破產了。但是兩個年輕人還是沒有分手。她又威脅林琛父母幫她勸兒子，不幫她的話，小心鹿萍的腿和林琛的右手。很快，林琛和鹿萍遭遇了一次搶劫，歹徒打碎了鹿萍的膝蓋，打斷了林琛的手。鹿萍再也不能跳舞了，而林琛，幸虧斷的是左手。

林家父母害怕了，怕兒子真的殘了右手再不能畫畫，那簡直是要兒子的命。於是父母以死相逼，林琛終於娶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卻並沒有放過鹿家，鹿家很快破產了，鹿萍的父母欠了巨債，為了不連累女兒，自殺身亡，林琛的父母怕債主傷害鹿萍，瞞著林琛悄悄把鹿萍送出國了。

因為逼他分手這件事，林琛和父母的關系才變得很差，直到林鹿回國，為了林鹿，他才重新回到父母身邊，接手公司。

兩個老人整日抑郁寡歡，又不敢告訴兒子那次打劫的真相，怕兒子崩潰，再毀了現在的家庭，使孫子受到傷害。

林老師去林家做保姆，兩個老人終於找到能傾訴的人了，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後來，林老師帶著林鹿在A市生活，卻不敢去看他們。他們身體越來越差，時日無多，林老師就把這個女人逼林家父母的事告訴了林琛，林琛才和父母解除心結。現在，兩個老人都去逝了，去逝前知道了林鹿的存在，他們主動把名下股份房產都轉給了林鹿。

故事講完了，站在旁邊的人都楞住了，林飛則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奶奶指了指林飛，“所以，你媽媽劉世雲，劉大小姐，才是第三者，為什麽我們要藏著林鹿？那是因為如果讓你們知道了，你們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你媽媽高貴，手不沾血，從不殺人，她只會扼殺別人最珍貴的東西，讓別人比死還痛苦！”

“好好好，故事編得真好！”林飛竟然鼓了鼓掌，“但是，不管你們怎麽編排懷疑我媽媽，今天，林鹿都必須跟我走。”

“你做夢！”林致遠擋在了林鹿面前。

“林鹿，你生日的時候爸爸沒來，你也不打電話問問嗎？難道他又告訴你因為工作特殊不要打電話嗎？你看下這些照片吧！”

林飛拿出手機，調出相冊，遞給林鹿。

“爸爸2號上午出了車禍。他應該是趕來給你過生日的，車上有給你的生日禮物。爸爸搶救了七八個小時，據說，他昏迷前一直喊林鹿。本來應該早點帶你去看他，但是，直到昨天我才查清你的身份，爸爸情況很不好，一直沒醒過來，你現在就跟我走吧。”

照片上是林琛躺在ICU裏，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毫無生氣。

林鹿站不住了，腿軟軟地向下滑，眼淚湧了出來：“騙人的，騙人的，你這個大騙子！哥哥，你打他，趕他走，騙子！”

林致遠抱住他，不讓他倒下去：“寶寶，林叔叔沒事，哥哥和你一起去，不怕的，乖。”

林奶奶也哭了：“好人沒有好報，我們林琛太可憐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惡人是不是都能得善終！”

他們立刻上路了，林飛駕車，林爺爺坐副駕，林奶奶三個人坐後排，林鹿靠在林致遠身上，一直在無聲地流眼淚，林致遠摟著他，輕輕安撫。

林飛從後視鏡裏時不時看他們兩眼，眼神裏帶著探究。

“開快點，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說林叔叔出車禍了？”林致遠質問他。

“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調查清爸爸的私生子，而不是讓我爸爸和私生子團聚。”

“去你媽的私生子，不要逼我打人！”

“註意你的言辭。醫生說我爸爸昏迷前一直喊林鹿，也許林鹿是讓他最牽掛的人，能讓他早日蘇醒，所以，我總要知道林鹿是誰，把林鹿找出來，才能帶到他面前。”林飛理直氣壯地說。

林致遠剛要再說，林鹿說話了：“哥哥，不要和他說話，寶寶不想聽他說話。”

林致遠立刻不說話了，把林飛當隱形人，只把林鹿摟在懷裏，輕輕安慰他。

“年齡也不小了，怎麽還這麽愛撒嬌呢！”林飛感慨了一句。

“關你屁事，閉嘴！”林致遠真是把骨子裏的暴虐粗野全發作出來了，怎麽也壓制不住。

林飛說：“林致遠，應該閉嘴的是你，你一個外人沒有資格摻和我們家的事，你只是我們家給林鹿請的保姆家的孩子，看清你的身份。”

“什麽我們家的事，什麽保姆，才不是，我和爺爺奶奶哥哥才是一家。你再瞎說，我、我、我讓爸爸打你，我自己也打得過你。”林鹿看別人罵哥哥，一下來了精神，睫毛上掛著淚珠，黑眼珠被淚水浸得水汪汪的，攥緊拳頭對林飛晃了晃，就算哭成了花貓臉，也好看得動人心弦。

林鹿被保護得太好了，漂亮，嬌氣，任性，又單純無害。明明16歲了，卻還像小孩子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這樣的林鹿一定是被林奶奶一家人捧在手心上寵大的，從林奶奶和林致遠疼他的樣子就能猜出，他一直是被精心呵護著的，當成最愛的小孫孫最愛的弟弟養著的，而不是當成債主家的少爺高高在上地供著。

林飛回頭看了看紅著眼睛的憤怒的林鹿，心裏想的卻是：如果我有個這樣的弟弟就好了，我會從小把他養大，我也會把他養成這樣的，幸福，單純，愛撒嬌，永遠把自己當成個寶寶，不懂世事，不知道什麽叫傷害！可是當我受傷害的時候，會第一個跑來安慰我，既使沒有什麽本領，也會裝成自己很厲害的樣子，想要保護我。從小把他養大的話，就算是同父異母的又怎樣？他一定和我最親，永遠不會背叛我！

能這樣，多好，自己25年的時光，就不會那麽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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