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正好是周六，周五下午不上課，各班級自己進行元旦聯歡會，林致遠是班長，提前一天和生活委員一起采購好了零食氣球彩帶，上午一放學，平時都在學校吃午飯的林致遠就沖出了教室：“瘦子，今天你自己吃飯吧，我回家吃。”瘦子是他的好友，還沒來及抗議，林致遠就不見人影了。

林致遠蹬著自行車，一路風地從鎮中心中學出來，路過小學，又路過幼兒園，飛回了家。

家裏剛開飯，林鹿看到他回來了，一點吃飯的心思都沒有了：“哥哥來接寶寶了，快走快走！”林奶奶把他按回座位：“小鹿聽話，先吃飯，不吃完不能走的。”

林致遠洗了手，坐他旁邊：“慢慢吃，寶寶吃完飯哥哥才帶你去。”

林鹿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飯，林奶奶把他放到林致遠的自行車後座上，那裏新安裝了兒童坐椅，竹制的，鋪了厚厚的棉墊子，手扶的地方也包了厚厚一層棉布。

林奶奶也騎了一輛自行車跟在林致遠後面，林致遠騎得很慢，稍微騎快一點，奶奶就在後面喊：“慢點，安全第一！”

到了校門口，奶奶說：“我就在傳達室裏等你們，一定註意安全，不能讓弟弟離了你的視線！”

“放心吧，我既不是主持人也沒有節目，就只做一件事，看著弟弟。”

教室裏鬧騰騰的，男生都去操場玩了，女生正在重新排桌椅，把教室中間空出來讓人表演節目，還有的在美化教室。

林致遠一推開初一(2)班的門，就有人喊：“班長來了，快來幹活！”

林致遠走進來，他的身後探出一頂毛茸茸的狐貍毛帽子，帽子拿掉，露出一張粉嘟嘟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臉。

“呀，好可愛！”

“漂亮漂亮漂亮，林致遠，借我捏一下！”

“班長從哪偷的小孩?我也想要一個玩！”

教室裏的女生一下子圍了過來。

林致遠平時比較沈默老成，和男生的交往還好，和女生基本沒交往，有點什麽班級事情要和女生說，也都是公事公辦板板正正三兩句話結束。誰知道此刻一下成了女生眼中的焦點。他抱起林鹿，然後對圍上來的同學說：“這是我弟弟林鹿，今天就是帶他來玩一玩的，大家不要嚇著他。”

“寶寶不害怕，寶寶要和姐姐玩。”林鹿看到那麽多姐姐，興高采烈地挑了一個漂亮的就要往姐姐身上撲，撲到一半，被林致遠給揪回來了。

“哇，說普通話呢，林致遠，你弟弟長得和你一點都不像！”

說話的就是林鹿挑中的漂亮女生，生活委員林靜。林家鎮上姓林的太多了。

同學們又忙碌起來了，有的在拿氣球讓林鹿吹，有的把彩帶放他手裏，讓他想往哪掛就往哪掛，還有的把零食拿出來，一會餵他個桔子一會給他剝個花生吃個糖果。

一點半聯歡會正式開始。班級一圈擺滿了桌椅，坐滿了人，沒節目的人就說笑吃喝鼓掌，有節目的人就上去唱歌跳舞變魔術做游戲，林鹿的小巴掌都拍紅了，他沒有和哥哥坐一起，被幾個女生搶走了，坐在一堆女生中間，一會被捏下臉蛋一會又被親下臉蛋，林致遠看著他興奮的小臉，有點郁悶了，明明是我的弟弟，我的寶寶，怕他在家裏悶才帶他出來玩的，結果卻被這群女生占足了我家寶寶便宜，我都還沒親過呢！

幼稚地生著氣的林致遠，坐在座位上也不吃東西也不說笑，瘦子推推他：“怎麽了？板著一張臉，千禧年到了，你不高興？”

“千禧年和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你又老了一歲！”

“揍你啊！”

“哈哈哈，千禧年第一天，不是你13歲生日嗎？過不過？”

“不過！”

“別呀，今年你奶奶不是在家嘛，過一個唄！”

“沒意思，不想過。”

對話到此結束，因為林鹿掙脫了魔掌跑到他這來了，獻寶一樣地把兜裏的零食全掏了出來，手小兜大零食多，掏了好幾次才掏空，全往林致遠手裏塞：“都給哥哥，寶寶疼你，寶寶再去給你拿好吃的！”然後又自投羅網跑回了魔掌，引來女同學一片笑聲。

林致遠終於有點笑模樣了。

寶寶塞給他的零食，不是林致遠他們用班費買的那些桔子花生瓜子之類的，都是學生自己帶來的，林家鎮是比較富裕的鎮，女生們帶的全是價格不低的糖果：酒心巧克力、威化餅幹、花生牛軋糖、什錦糖、大果凍、開心果……品種豐富到讓林致遠這個很少吃零食的人快認不清什麽是什麽了。

瘦子也想要，林致遠趕快都放進口袋裏護住了，瘦子沖他瞪眼，他看在好朋友的情義上很不情願地拿了一個巧克力給瘦子：“我弟弟給我的，你怎麽好意思吃！想吃讓你弟送你！”

“哼，欺負我沒弟弟！”

聯歡會快結束了，林鹿坐在林靜旁邊，被林靜用一盒榛仁巧克力引誘上場表演節目，別的女生也跟著起哄，林致遠看到了，立刻三步跨作兩步地走過去：“別逗他了，小孩臉皮薄，你們再嚇著我弟弟怎麽辦！”

很快，他就被實力打臉了，林鹿用實際行動告訴哥哥，他臉皮一點都不薄。

他大大方方接過這盒巧克力：“謝謝姐姐，波！”小嘴啾著給了林靜一個甜吻，然後從座位上滑下來，擠出了包圍圈，把巧克力往哥哥懷裏塞：“哥哥吃！”

小孩跑到班級中央，還拽過來一個麥克風，奶聲奶氣地說：“我叫林鹿，是我哥哥的弟弟，今天我為大家演唱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

同學們都哈哈笑起來：這可是1998年引進的大片《泰坦尼克號》主題曲，英文的，我們班文娛委員都不敢唱，這小孩真可愛，會說個歌名就騙我們會唱呢。

等到林鹿唱了第一句：媽呀，小孩不是逗我們玩，真的會唱，竟然發音標準還不跑調。

林鹿唱的時候還學經典鏡頭雙臂張開迎風而立，就是手臂短了點。

林鹿唱完，紳士地撅著小屁股行了個禮。兒童的天真腔調把大家的心都萌化了。聯歡會結束了，林鹿的節目被評為最受歡迎節目，獎勵了一小包桔子一小包花生。

林致遠好不容易把弟弟搶回來，抱著他沖出了包圍圈。到了傳達室，林鹿把兩小包吃的給奶奶：“寶寶的獎品，奶奶吃！”林奶奶問清怎麽回事，抱著小孫子好一頓誇。

跨年，跨的又是千禧年，林家鎮上很有氣氛，幾個學校又門挨著門，聚集了很多小商販在外面，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棉花糖，米糕，套圈，每一個攤位前都圍滿了中學生小學生還有幼兒園小朋友。

林奶奶跟著他們，看林致遠毫無原則地寵著林鹿。

林鹿往捏面人的攤子擠，他就問：“寶寶喜歡哪個？”

“都喜歡，寶寶都喜歡！”

“哥哥沒那麽多錢。”

“寶寶就看看！媽媽說不能亂花錢的。”林鹿的小手摸摸這個碰碰那個。

然後林致遠就對捏面人的老頭說：“孫悟空，豬八戒，要這兩個。”正是林鹿觸摸時間最長的兩個。

林鹿又擠到吹糖人的攤子前，瘦子正在那賣力的吹呢。原來既可以買成品也可以花錢自己吹。瘦子不會吹，吹了半天，也只是個奇形怪狀的糖人，林致遠嘲笑了他一番，把他擠到一邊去：“寶寶來。”吹糖人的給林鹿弄了一點糖稀，教他怎麽吹，林鹿吹了一會，吹了個大肚子糖人。林致遠又讓攤主給林鹿吹了個大公雞拿著。

和瘦子一起去了套圈的攤，瘦子土財主似的買了三十個圈，一個東西沒套到。林鹿急的跳：“寶寶會寶寶會！”林致遠一口氣給他買了五十個圈，他人小手短又沒力氣，連套十幾個都沒套中，撅著嘴說：“哥哥套！寶寶要那個！”林鹿想要的是一個小狗毛絨玩偶，能掛在包上的。林致遠就全力套那個，總算在圈快用完的時候給他套中了。林鹿抱著他就叭唧親了一口。

晚上看新年晚會的時候，奶奶說：“致遠啊，從明天開始給你漲零花錢。”

“我夠用的，就一頓午飯花點錢，而且下周開始我中午回家吃。”

“唉呀，那多浪費時間。”

“騎車子快的很，來回路上不到二十分鐘。”

“小鹿下周上幼兒園了，中午不在家。”

“哦……那我也不回來了，錢夠用，別再給我了。”

“我看有了小鹿，你就不夠用了，這周的零花錢，都在弟弟身上花完了吧，我們致遠對弟弟真好。”

1999年的最後一天，浴霸和空調裝上了，林鹿和林致遠一起在洗澡間裏泡了個熱水澡，又在空調房間裏睡了個暖融融的覺，林致遠的皮膚已經不皴了，恢覆了少年人的光潔，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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