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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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一踏入江陵就在擔心, 可是不管怎麽閃避,最終還是讓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鉆入了自己的胸膛中。

在那一日樹下, 來的毫無防備。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二十多年來一直自控很強,且一直對自己做什麽又該如何做都規劃的有井有條的他, 很是恐慌。

他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納, 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故在此之前, 他都不想改變現狀。

“可是那日師兄明明答應了我!”

感受到對方握住自己垂在兩側的手臂收緊,陳子清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但你知道我所說的並非是這般。”

“……”

“淮寧,別再執迷不悟下去了,這些於我無甚意義。”

容隱聽得只覺得心裏隱隱作痛, 原本才好些的一顆真心又變得飽受風霜,苦澀至極:“可是師兄明明是有……”

“那也並不能代表什麽。”

陳子清若非是被一些過於直白的話語臊得面紅耳赤, 其他的都不曾有過太大的情緒波動,這一點容隱很清楚。

尤其是在江陵醫館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自己都做到了那種地步, 後怕的快要心都跳出嗓子眼,可是對方那眼中的清明像是在與友人飲酒談笑一般, 根本就沒有什麽其他的情緒,就連惱羞都不曾有!

趴在對方身上過了許久容隱才起身,在準備走出去的時候他微微側首, 但是卻只是轉動的有限,看不到身後的人現在是何表情。

深吸了一口氣,他盡量讓自己艱澀的嗓音不要表露太多, 竭盡所能的讓他聽起來正常一些。

“這幾日師兄可以好好考慮考慮這件事,我想要師兄,從一開始初見就想要了,並且這輩子都不打算回頭。”

“我……”

對方有些欲說不說的,倒是叫容隱有些忍不住想要回過頭,但是又怕會對上什麽絕情的目光又或者是表情,就硬生生的忍住了。

“我會的。”

恐怕這再平常不過的三個字,讓容隱覺得是此時世上最美好的了。

後來他才後知後覺想到庖屋還在鍋上的魚,連忙奔過去但是早已來不及了,雖然裏面的柴火已經被他給夾了出去,但是那火星子也足以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將湯汁給燒幹了。

剛沖進去就是滿屋子的煙霧繚繞,嗆人的很,濃烈的糊味充斥在鼻間。

容隱打開鍋蓋被嗆的有濕潤的東西從眼中奪眶而出,順著臉頰一道一道接連不斷,眼底的血絲讓那雙平日裏很是英俊的眼眸變得有些可憐。

水光不停的順著原有的軌跡流淌,然後聚集在下巴,大顆大顆的墜下。

“呵。”他忽然自嘲了一聲,“這煙可真是嗆啊。”

這句話更像是在說給旁人聽的,有意的在強調這接二連三湧出來的水流真的只是單純的被煙熏出來的而已。

最後抹幹了以後又恢覆常態,仿佛之前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他的情緒也不曾失控過,一切一切都是那麽的正常。

除了那盤糊了的魚和略有些僵硬的陳子清。

……

那晚之後再相見就都恢覆如常了,只是容隱能夠隱隱感覺得到,對方在躲自己。

他給其弄好了藥浴,對方竟是會避開他讓他出去,以往都是從來不在意。

他替其壓制寒疾對方也是速速完事,好像自己是洪水猛獸,稍有不慎就被吞噬。

他給其送飯,對方要麽是沒胃口,要麽就是最近辟谷,讓他無從反駁。

就這麽過了七日的療傷期,陳子清的氣色確實好了很多,身體也比去江陵之前好暖和了一些。

容隱今日為了慶祝,特意去山下買了好些東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

看著這滿桌的菜肴,陳子清面色嚴肅的看著他。

容隱怕對方會說出什麽話來,讓自己連這頓飯都吃不好,於是就趕忙叫他坐下,嘴角的笑是他偽裝這麽多年來最不自然,唯一露餡的一次。

陳子清看在眼裏,眼眸變得更加深沈,他張了張嘴。

“師兄快吃吧,庖屋還有些東西,我要去拿,不用等我了。”容隱害怕了。

看對方那個樣子,顯然是這幾日已經想的差不多了,那一日分明是自己叫他好好考慮考慮,可是怎麽等到了這個公布答案的時刻,他卻非常膽小的不敢聽呢。

容隱快步走到一處清泉處,雙手接著細小的水流接了滿滿一掌心,猛地拍到自己的臉上去抑制那開始逐漸發熱的眼眶。

這麽多年來,這種情緒唯有六歲那年有過。

家破人亡……也不過如此了。

他心知自己有多看重那個人,可卻是沒有想到竟是已經到了如此病入膏肓的境地,從認定的那一眼開始,他便從未想過如果對方不答應該怎麽辦。

一直以來他偽裝自己,讓自己看起來比較討人喜一些,故作懂事,從不曾去為自己爭取什麽,他一直覺得只要能夠默默的看著那張側顏就足夠了。

是什麽時候變得貪心了?

第一次下山,對方用追靈術與自己結下契的那時起吧。

應當是了。

……

“師兄——!”

“師兄,師兄!你們還在嗎?”

還未見人,便聞其聲。

容隱立馬向著長清山的山門入口而去,緊接著飛奔出來的還有那抹白衣。

不消片刻便見一人灰頭土臉的跑了回來,身上的衣物破破爛爛的,臉上也是帶著多道血痕,狼狽極了。

“岳子倫?”陳子清驚訝出聲,差點沒有認出來。

容隱也是被震驚到了,萬萬沒有想到此人竟是他。

岳子倫歇了口氣趕忙說道:“師父,師父他不見了!”

“怎麽回事!”

“我……咳咳咳。”

他急著逃命累壞了,嗓子早就已經冒了煙,這才說了兩個字就黏在了一起,根本說不出來話,連忙跑到有水的地方喝了個夠。

“師父他叫我陪著一起上了天罡道,後來就同那真陽道君見了面,但是師父老人家讓我在外面等著,他要和真陽道君說話,我就在外面等了。”他說的一喘一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可能是方才喝水太急,捂著腰側痛苦的說:“然後師父沒多久就面色難看的出來了,看樣子是氣得不輕,然後我們就離開了天罡道,但是才出了西仙源的地界就被一夥人給偷襲了,師父不知為什麽就在一陣濃煙中不見了。”

岳子倫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還是後怕的一身薄汗。

那些人個個身手都不低,而且明顯是有備而來,各種陰險的手段都往上招呼,若是他平日裏沒點這種經驗險些就要走不出來了。

陳子清與容隱二人也顧不上私事了,臉色齊齊大變。

“那你可知對方是何人?”

岳子倫點頭道:“我當時就禦劍回了天罡道求見真陽道君,好在道君派人去追上了兩個人,帶回去一詢問竟然是歸一門的人!看樣子那些人真的不是什麽好東西,絕對就是殺子江師弟雙親的兇手,也肯定是追殺你們的那夥人!”

“你看到那就是襲擊的人了?”容隱皺眉詢問。

“當然啊!”岳子倫一臉不悅,“我要是不確定,我能說嗎!”

畢竟容隱的父親是歸一門的前任掌門,要不是有了確鑿的證據,他怎麽可能會拿這種事情亂說。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師父老人家到底去哪了!

“師兄,我覺得肯定是歸一門的人把師父抓走了!可是你說他們抓師父幹嘛呀?不會是想用師父換師弟吧?”

這件事情根本無從查起,要是想找到線索也只有再去一趟天罡道了。

陳子清對容隱道:“你去找子安子川,叫他們趕緊通知其他人,我去天罡道看看。”

禦陽道君的囑托還回響在耳邊,他便不會讓容隱一起前去。

可是被擔心的人可不願意就這樣被護著:“我不放心你。”

“我已經沒事了。”

“不行!”容隱很是強勢的否決了他的決定。

一旁急得不得了的岳子倫驚得目瞪口呆,他子江師弟什麽時候膽子變得這麽大了,長清山除了師父老人家可沒人敢這麽同師兄說話,而且他素來不是最聽師兄的話了嗎?

最後還是救人要緊,陳子清只能讓受了傷的岳子倫去下山找人。

容隱已經將自己的秘密都全盤說了出來,於是便也就不用藏著掖著,因為害怕陳子清也忽然不見,他便禦劍帶著其一同趕路。

可能是不習慣,陳子清只覺得一路上身體僵硬的很是酸澀。

因為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他們硬生生將兩天的路程不眠不休的縮短成了一天,待到了那天罡道的時候陳子清選擇了偷偷潛入。

容隱一邊同對方悄悄的進去,一邊說道:“師兄是第一次這麽做吧?”

長清山的大弟子,赫赫有名的子清道長,竟是偷潛入天罡道,說出去任誰都會驚掉眼珠。

陳子清沒有理會他。

子倫都已經找過真陽道君,對方說是歸一門的人,那他們再次光明正大的去也依然還是歸一門的人,想要知道最準確的還是去尋禦陽道君要好一些。

畢竟上一次屍莊的那件事,讓他們二人對真陽道君可是不太信任。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一次天罡道的戒備怎麽如此松懈,竟是很輕易的就潛了進去,直奔白光殿而去。

而這白光殿的主人似是早有預料,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的到來,雙方碰面之後就斥責他們。

“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嗎!千萬不可以再回來!”

他明明猜到了以他們的性子,聽到師父出事必然會回來,可是又真的很氣憤怎麽就不知道輕重呢!

陳子清見到他便直言問道:“道君可知我師父的事?”

“知道,被歸一門的人抓了。”對方看了眼他身後的方向,忽然語氣一個轉變。

“真的是歸一門的人?”容隱是更驚訝的那個。

禦陽道君看了看旁處,然後才咳嗽了一聲:“對,你不是都知道了嗎?你的父母都是被他們所殺,而且他們還想要殺你。”

“可是那……”

“哎呀!子清子江怎麽會在這裏!”突然身後大門傳來一聲驚嘆,來者自然是真陽道君,他驚喜的看著二人:“你們兩個沒事真的太好了,本座以為你們失蹤了,還好還好,這下好歹不會讓歸一門的人得逞了!”

“真陽道君此言何意?”陳子清對其雖未表現,卻也是心底懷疑的。

不過對方卻是半點也不心虛,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他們的事情,十分坦蕩蕩的說道。

“你們這下可不能亂跑了,本座已經派了人去尋你們的師父了,外面太危險了,你們就在本座這天罡道呆著。”

容隱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在想什麽。

真陽道君看向他的時候就對上了,他像是受了很大的煎熬似的:“還好你沒事,不然本座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跟你爹娘交代了,我本想讓你去跟著引雲好好留在這裏,不要再出去冒險,可誰知你怎麽突然不見了,真是嚇死本座了!”

“那真是十分感激。”容隱如是說。

“子江怎麽了?”他一頭霧水的問道,然後恍然大悟:“你定是在生氣那引雲欺負你罷?本座也是後來才得知,他這小子竟是心生邪念,害了不少無辜的人,因為太過恃寵而驕失不知輕重了,他也已經認了錯了。”

對方都如此說了,容隱也只得點頭過去,且不說再這麽下去不會得到什麽線索,就是真的對方承認了他就是有意要軟禁他,自己又能如何。

師兄竟然要避開正門定是要為了防止此人知道他們來了,可是眼下卻是剛好撞上躲都躲不過去。

現在尚且都還要顧及兩派的面子,若真是說破了怕是雙方都下不來臺,到時候他們人多勢眾又在自己的地盤,吃虧的定是他們這邊。

“還請真陽道君指條路,子清與師弟現在就要趕去救師父。”

“你們兩個人哪裏行,你師父之前來找我可是說了,讓本座一定要看好你們,莫要亂來。”

陳子清聞言沈思了片刻:“既然是師命,那子清只好遵從了。”

真陽道君心滿意足的笑了笑,隨後便看了一眼從他出現就再也沒說過話的禦陽道君。

最終他們二人則順著對方的意思,安心留在這天罡道暫住,由其派人去幫他們找師父的下落,一旦有了線索之後就立刻通知他們。

到了房間待送他們來的人一走,容隱立馬想要開口,陳子清一個眼神示意他便意識到了,忍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們長清山的暗語便派上了用處。

容隱在身前撥弄著修長好看的五指,詢問:師兄真的打算在這裏呆著?

陳子清回:緩兵之計,真陽道君不想讓我們離開,我們便將計就計。

這天罡道也並非是輕易就能夠在其中來去的,剛好他們也有些疑問,師父的具體下落也無從得知,對方既然慷慨的邀請了他們住下,那他們便“住下”好了。

容隱立馬會意:那師兄打算何時行動?

陳子清:今晚。

宜早不宜遲,遲了就什麽線索都沒了!

而外面刻意隱藏起來想要偷聽的人,見裏面什麽動靜都沒有,於是便放了心離去了。

待人走了之後陳子清才松了口氣,二人靜待著天色黑下來準備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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