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過了一個溫馨的新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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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秋林家老屋又重新亮起了燈火。這燈亮得很溫暖,但來遲了幾年。如果能早幾年亮起,那是這個家的幸運,也是這個父子的幸福。

楊阿姨走進秋林的房間,鋪上清洗後的被褥。這幹凈的被褥不再有黴味,只有肥皀的清香。

她望著墻面上已經稍微褪色女性的照片,問道“秋林,這是你媽媽吧?”

“嗯,”秋林點著頭回答。

“你媽真漂亮,你想媽嗎?”

“也不太想,因為我出生時,她就過世了,所以一點也沒有印象,偶然地看到這張照片,就會想,如果媽媽在的話,我有多幸福。”

“那楊阿姨做你媽媽好嗎?”楊阿姨用真誠的感情征求秋林的意見。也許是沒有體會過母愛的經歷,他竟意外地沒有拒絕,像一個小男孩一樣點點頭。算是接納了這個繼母。

楊阿姨也很感動,“以後你仍舊可以稱我阿姨,不必叫我媽。你認為什麽時候改稱呼了,你自己決定。我也不會計較這些。”楊阿姨看起來是個比較直爽的女人,喜歡把話說在前面。

的確是這樣的,要秋林一下子去認一個陌生的女人為母親,從情理上和心理上還沒有充分的準備,但畢竟跨出了第一步。

做別人家的繼母很難,特別與後夫的子女如何相處,既是一個社會問題,又是一個相互融合的問題。關鍵是以誠相待,畢竟沒有血緣關系,但只要真心待人,別人也會以心換心。楊阿姨在房間裏聊了一會,讓秋林早點休息。明天是大年三十,他們要過一個熱鬧的新年。

這天秋林睡得很香,夢見了媽媽。她微笑著向他走來。讓他要好好聽楊阿姨的話,對楊阿姨要像對待自己一樣,要尊重她。還說是媽媽托夢給楊阿姨的,要楊阿姨來照顧他。她很久以前就在尋找這位女人。因為沒有碰到合適的人選,所以直到今天才找到。媽媽想這也是遲到的幸福,要秋林珍惜,讓自己的父親像愛媽媽一樣愛她。他媽媽想,父親也會贏得幸福的。

夢很含糊,也很亂,秋林醒來已是大年三十的清晨了。

第二天又是一個晴天。因為冬至時下了雨,按照民間的習俗,濕冬至,必定的幹凈的年。陽光從東邊的樹林的縫隙中擠進了他的院子。濕潤的泥土,蒸騰著熱氣,輕輕的上升,溶化在陽光裏。

整理過的院子,仿佛一個人恢覆了青春。楊阿姨已悄悄地起來了,秋林一點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起來的。她給父子燒好了熱水,早飯。秋林的爸爸也比以前勤快多了,在院子裏劈著柴火,準備生煤爐。他用笨重的雙手,將柴火放入爐內點燃,然後將煤炭放入爐內,頓時,濃煙從爐口滾滾而起,因為不懂得避開風頭,雙眼被濃煙熏得熱淚滾滾。

秋林父親很久沒有幹家務活了,今天重新拾起,已經讓人感到大吃一驚。他明顯的感到生疏,但終究還沒有完全忘記。一會兒煤爐發出了紅紅的火光,他將水壺灌滿水,放在煤爐上燒水。接著將昨天關在院子角落邊的一只大公雞抓過來,拿起呈亮的菜刀,準備斬雞。他父親讓秋林過去幫忙,秋林抓住雞的雙腿,大公雞力很大,用盡全力掙紮著,但它的末日到了。在兩個大男人的手上,它還能活命嗎?

只見他父親迅速地抓住雞的雙翅,將雞的脖子暴露在刀下。然後拔去脖子周圍的雞毛,接著在雞脖子上用刀一抹,頓時鮮血從雞脖子上噴湧了出來。秋林連忙將雞頭倒提,將雞血註入放鹽的碗裏,並不斷地攪拌。鮮紅的血液在碗裏打著旋渦。以前秋林曾經見過爺爺奶奶也用此法,將活生生的生靈送上天。今天又目睹這場殘殺,真是有點毛骨悚然。但雞肉還是很好吃的。開水也很快滾了,他父親將開水沖入放鹽的提桶,將斬殺的雞放入開水中褪毛。雞毛經開水一泡,如同鬼子實施的“三光”政策。將雞毛拔得一毛不剩。

一只微黃的雞,赤裸裸地從熱水中撈出。魚、肉、好多的菜堆放在飯桌上。今年秋林的口福確實不錯,他父親和楊阿姨肯定化了不少的錢。他明白在很大意義上是為了他。如果沒有他,父親可能弄得不那麽隆重。每年的春節,他父親總是一個人回家,簡單地請請土地菩薩和自己的祖宗。這是山村過年的習慣,這不算迷信,而是一種風俗。每家都這樣,每年都如此。

中午,一家三口簡單地吃了飯,下午開始請土地爺和祖先。請祖先和土地爺的方桌的擺法是不同的,很有講究。請祖先通常八仙桌是朝南擺放的,而請土地爺八仙桌是橫放的。都是朝南向。供品也不同,有蔬有葷的搭配均勻,還要水果、糕點、茶水、酒、等。酒杯的擺放很有規律。從小受到自己爺爺奶奶的熏陶,這個程序秋林是很熟悉的。此時他嚴然像個小小的指揮家,將楊阿姨燒好的菜整齊地擺放在桌子上。然而倒好酒,又點燃蠟燭開始了過年。

在祭奠中途,他父親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無非是保佑全家一年內安康之類的祝福語。楊阿姨也按照那裏習慣,叩拜了土地和祖宗。經過這個儀式,楊阿姨可以算作夏家的一份子。因為她已經受到夏家祖宗的接納,百年之後,可以進入夏家祖墳。

錫紙疊的元寶,自然要燒的。過年的爆竹是除魔的工具,每家都要燃放。村裏的人家絡續響起了鞭炮聲。山村熱鬧起來了,籠罩在新年的氛圍中。

今年也算是三口之家,這才是一個完整的家。他們三口坐在桌前,吃著年夜飯這就是幸福。也許是第一次見面,楊阿姨的壓歲錢也真不少,整整包了五百元的大禮包。在這個山村,五百元錢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別外她還給秋林添置了一身過年的新衣,是很新潮那種。秋林很滿意,雖然她只是自己繼母,但他能體會到母愛的溫暖。晚上是比較寂靜的,村裏的鞭炮聲零星地響著,漸漸地消失不像城裏那樣是通宵的。這裏沒有電視可看,春節聯歡會與這山村無緣。一家人聊著天,整個小屋充滿著暖和。這是一種平淡普通人家的生活,是實實在在的沒有浪漫。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秋林穿著新衣服,顯得更加青春、瀟灑。按照別人的說法是個帥小夥子。山村裏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去的地方,沒有電腦可以上網,也沒有好玩的游戲。那童年的游戲,已經不適合秋林這些人。只能留給小弟弟小妹妹了。

龍海、飛燕、槐花這些童年的玩伴,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彼此沒有童年時無憂無慮那種想法。他們聚在一起時似乎變得生疏起來了。也許一個人結識了新朋友,就疏遠昔日的舊友,有著喜新厭舊的情結。他們只是談論各自學校的趣事,還有學習的煩惱。他們評論著老師的死板,幽默,男女生菲聞。對秋林來說難得這樣的聚在一起也是很開心的。春妮家和秋林家還是禮節性的往來。秋林的父親初一時讓春妮過來吃了頓飯。初二秋林到她家回吃了一餐。兩人之間的話題明顯地減少了,差距也在拉大。春妮的眼神中有一些擔憂,只是沒有從外表上表露出來。彼此的心裏缺少了一種坦誠的心境。秋林不知道是她在主動退讓,還是自己在有意地疏遠。也許後者才是主要的原因。秋林不否認自己在變,從靈魂深處,變得自己不認識自己。春妮不是笨人,她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她選擇的主動退卻,也許是最好的結局,分手成了定局。

在與春妮分手這件事上,現在回憶起來秋林覺得自己良心的沫滅。既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當初不分手也許走的是另一條人生之路,不至於走上這條黃泉路。現在自責也是一種度勞。

在春節的這幾天,村裏人對楊阿姨進夏家的事,議論紛紛。有幾種不同的版本。有的人認為應該為秋林找個後娘,可以照顧爺兒倆。有的人認為楊阿姨沒有長眼,那裏的男人不好嫁,也不能嫁給秋林的父親。村裏人認為秋林父親沒有出息無能。後一種人的說法不是毫無道理。秋林的父親的確是個平庸的人,不會做生意。只是能夠過上一份安適的生活就足夠了。也許家族的遺傳,本質上是誠實的。

在假日裏,楊阿姨主動提出,要到秋林的生母墳上去看看。他父親認為還是不要去的好。但楊阿姨認為有必要去看一看,以彰顯她對這個家的在乎,也就是說對這莊婚事的重視。他父親對楊阿姨的舉動也是表示感激。楊阿姨在母親的墳前,邊燒冥紙,邊作了一些承諾,表示要好好地照顧父子倆,讓她在天之靈放心。這是聰明的方法,一般人是難以做到的,要得到別人的尊重,必須以心換心。自從楊阿姨進入到夏家,秋林的父親脾氣變得好多了,酒也喝得少了,並且能夠控制自己情緒。秋林也從心底裏對楊阿姨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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