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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秋林遇到一個好後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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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還是不定期地給秋林寄信,仍然沒有留下一絲她的蹤跡。秋林翻過信封,郵局裏的郵戳是那樣的模糊,想在那上面做點文章也不行。偵查工作只能停止下來。

她還是喜歡用那淺黃色的信箋,從她細小的字跡中,流露出一些她的心跡。她說:「父親的案子法院判下來了,十五年,很長的時間。幾乎與她自己的年齡相差無幾。

前幾天和媽媽一起去監獄探望了父親。父親衰老了許多,發間白發稀疏地躥出了許多。第一眼看著穿著號服的父親,她無法敢認。想不到才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將一個人慘殘到如此的程度。監獄是森嚴的,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踏進這塊神秘的地方。

監獄離城市很遠,交通很不方便,要轉幾次車才能到達目的地。媽媽買了許多父親平時喜歡吃的東西,還有許多禮品,準備送給那些管教人員。媽媽別的不求,只想父親在那裏有個照應。十五年畢竟不是很短的日子。人生有幾個十五年。

去的那天,卻逢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細雨。陰霾的天空,給人越發的壓抑。長途公車在盤山公路上爬行。車廂裏的乘客大部分是同一目標,去探望自己的親人。車上還有幾個警察,在議論著自己所看管的犯人。如某人在違反監規抽煙、打架,某人在抱怨自己的刑期太長。另一個警察在說自己的工作枯燥,房價的上漲,股市的疲軟。

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駕駛室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很有規律地來回擺動。在扇形的雨痕中,看出外面的天空是灰朦朦的一片。雨水沿著玻璃,曲曲彎彎地向下流淌。

窗戶的內壁上的霧氣大了,白茫茫的,用手將窗上的霧氣擦掉,可以看到山上的樹木,翠綠翠綠的,經過雨水的沖刷,顯得更加郁郁蔥蔥。沿途不斷有警車交會,也許是快到農場了。

車輛翻過一個山崗,然後是一路的下坡。因為是雨天司機格外的小心,車速控制得很慢。下了坡是一個山溝,汽車停了下來。原來是經過一個檢查站,上來兩個武警戰士,點了人數,就將我們放行了。

這是一個稱不上鎮的集市。

稀疏地聳立著幾幢七十年代的樓房。外墻上還保留著文革時期留下的偉人語錄。這個集鎮上全是外來人口。大部分來自各地的管教人員,及其家屬子女。這些警察有幾代人就生活在這裏,

他們走在路上要不是穿著警服和平常的百姓毫無區別。

到了下午3時左右才到了監獄農場。那高高的圍墻,鎖住了自由的大門。圍墻上的電網,還有那四座崗哨。橄欖綠的武警,肩挎著的槍支,告訴人們這是關押囚犯的場所。

我們拿出犯人家屬的接見證,來到了監獄大門外面的犯人家屬接待室。有這裏等待接見的家屬很多,有的是妻子來看丈夫的,也有的是丈夫看妻子的,還有的是父母看子女的,也有子女看父母的。或者是朋友之間的探望。

操著不同方言的人,將接待室裏的長條櫈子坐得滿滿的。每位家屬以一種期待的心情,早日與自己的親人相見。

不一會兒,管教民警叫到了我們。在一張桌上,我和媽媽面對著前面的走廊,用渴望的眼神,直楞楞地盯著走廊盡頭的那扇小門。

小門打開了,一群穿著獄衣的囚犯,在管教人員的看護下,排著長長的隊列,從走廊的盡頭向我們這邊走來。

我伸出脖子,在隊伍中尋找著父親,猶如小時候父親接送我上小學的那種情景。面對眾多的穿同一校服的我,父親一下子很難認出我來。而今天我面對著穿同一獄衣的,理著一樣光頭的一群人,我也一下子認不出自己的父親。

還是我的父親眼尖,他從一群人中向我們這邊揮了揮手。我真是難以相信,幾個月下來,父親蒼老了許多,頭發也花白了。我和媽媽流著眼淚,父親在我們對面和長桌前坐定。

他拉著媽媽的手說,我讓你們受苦了,真對不起你。媽媽也要父親安心服刑,積極改造,爭取減刑早點出來。還囑咐他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操心家裏。這一番話說的父親老淚縱橫。

父親又向我們介紹了服刑的情況,監獄裏的管教人員還是對他比較照顧的,讓他做力所能及的工作。下個月開始,因為父親曾經做過老師,讓父親擔任獄教一職,以發揮父親的特長。媽媽聽著不停地點頭,對父親在監獄的工作是放心的。

父親又撫摸著我的頭說:“青青上次我看到你的錄像了,你做得很對,爸爸真的好糊塗,要那麽多的錢幹什麽。我工作了那麽多年,還不如我的女兒覺悟高,爸爸對不起你,讓你跟著擔驚受怕。

你要珍惜現在的上學機會,將來有個好工作,我也放心了。平時你要多幫助媽媽 做點家裏的事,不要再像小孩子那樣了,只知道玩。”

我答應著,我說:“爸爸你放心吧,你在裏面要保重身體,我和媽媽會定期來看你的。”我們互傾訴著彼此的心聲,詢問了彼此的情況,很快半個小時接見的時間到了。家屬們不舍地,望著自己的親人,消失在那扇小門的背後。

因為這裏的交通閉塞,沒有當天回程的交通工具,我們只能在監獄的招待所裏住上一夜。招待所是簡陋的,當然無法和城裏的賓館、飯店相比。雖然是兩個人的標準房,房內沒有什麽好的設施。

沒有內設衛生間,一臺黑白的電視機,由於電視信號的差,也沒有幾個電視頻道可以接收。

開好房間,我和媽媽在附近的小菜館裏要了兩碗面,簡單地吃了一頓。晚上雨漸漸地小了,小集鎮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幾只稀疏的路燈,像睡著人的眼,無精打采地亮著。從家屬宿舍裏,傳送出電視裏中央新聞聯播的聲音,我們才意識到已是晚上七時了。

回到招待所,簡單地清洗了一下,也沒有浴室可供洗澡。興許坐了一天的車累了,連看電視的興趣也沒有。

我們感到欣慰的是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媽媽也感到高興。我們又聊了一下父親的事,就息燈一覺睡到天亮。不知為什麽,面對潮濕而臟亂的床鋪,我卻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和媽媽搭長途車回到了吉縣。此次探望父親,我們沒有將我轉校的事情告訴他,好讓他安心地服刑。我回到家裏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將自己一身的黴味,沖刷的幹幹凈凈。一天的奔波,不得不又使我早早地上床睡覺。

秋林,請原諒我不能將我校的地址告訴你,並不是對你不相信。我現在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我不想受到別人的打擾。新學校是無聊的,在一個新的陌生的環境適應真是很難。

不同老師的教育風格,我真的難以適應。這使我想起我們原來的學校,那個班級的集體,還有那個賈主任的教育方式。我的功課還是那樣不說好也不說壞。

由於托了我父親以前的朋友關系,才能轉到這個學校。班主任對我還是比較關照的,我也並不給父親丟臉。不知道最近你們的情況怎樣,我很想知道,但又不能告訴我學校的地址,我心裏很矛盾,所以心裏有了煩惱,很希望有一個傾訴的地方。

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成為我宣洩的對象。現沒有了一個熟悉的朋友,晚上除了自修,就是躺在床上看些無聊的消遣書來打發日子。日子就這樣在自己的指縫間溜走。。。。。]

柳青的信總是很長,以前秋林對她並不了解,只覺得她很漂亮,給人的影像是很清高。但從最近的幾封來信中可以看出,其實她很直爽,也很善良。從道德層面上來講,遠遠地超過她的父親。

當然秋林不能正確評論她父親的為人,從犯罪的動機上來看,思想上不很純潔,至少是一個貪字占據了她父親的靈魂,可以說是一個墮落的靈魂。

柳青畢竟還是個女孩,本質上還清純。從她勸其父親交代問題上來看,人雖小,但頭腦分辯是非的能力還是很高。她的覺悟可能要超過秋林,如果讓他碰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另外,秋林很佩服她的勇氣,受到這樣大的打擊,卻能很快地從失落的情緒中走出來。秋林也理解她的難處,她不想讓原來這些同學去影響她的生活。她的內心還是築起一道心理防線。她寫給秋林的信上,也沒有留下通信地址。

秋林來縣城上學,一晃即將一學期。他耳聞目睹了各種事情。在紙醉金迷,流光歲月的世界裏,最明顯的是回家的次數少了。他嘗到了城市生活的美好,不再願意回到那個破爛而潮濕的家。

另一方面,他也盡量地去回避春妮,害怕碰到她的父母。他不想讓村裏人把他視作陳世美。秋林實在不想與春妮走在一起,但仍舊會將她當作自己的妹妹。他並不是因為認識了夢佳,而拋棄春妮。

他一直沒有將她當作自己的末來媳婦。這種不倫不類的關系,幾乎成了秋林一塊心病。他無法向父親言明,也無法直接告訴春妮,怕她幼小的心靈受到打擊。

秋林只能采用疏遠的方式,結束這種人為的挽合關系。秋林認為也許過若幹年,她會接受這樣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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