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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龍心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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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在地毯上的姚潛像個瘋子一樣驚聲尖叫,楊教授皺著眉聽對講機裏的聲音,招了招手:“讓他小聲點。”

得到自由的易多言顛顛跑到楊教授身邊,像只撒歡的小狗,苦於楊教授裝備齊全,他怕一不小心碰到什麽開關,這才沒當場給楊教授一個親親密密的熊抱:“他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

楊教授擺擺手,易多言以為他們會放過姚潛,沒想到直接把他的嘴捂上了。

楊教授看著易多言那一張明明白白寫著“你們好暴力哦”的臉,再對上姚潛陰鷙的眼神,十分無語。

“楊、楊、楊教授!那個人的人他、他、他——他不見了!”

“……我看見他了。”楊教授不冷不熱道,只見所有人的槍口齊刷刷地轉向門口,此起彼伏松了口氣後,又整齊劃一地放下。

“多多!”

楊教授嘴角一抽,仿佛能聽見哢嚓一聲骨頭斷開,他捏著易多言的肩膀,輕飄飄地在“哎哎哎”的叫聲中把人從左手邊拎到右手邊,裴繼州成功撲了個空。

“他兩根肋骨骨裂,不想進醫院,你倆拉拉小手就足夠了!”

易多言據理力爭:“放心吧,我倆接下來開始純粹的柏拉圖!”

“……”楊教授忍無可忍,大手一揮,“把他倆一起拎走!拎著走!趕緊的,破壞現場!”

雖然表現得滿不在乎,易多言裹著警方提供給受害人的小毛毯,心裏還是狠狠一抽:“你沒事吧。”

警車上,易多言也不敢碰裴繼州,只能用沒打石膏的那只手戳他明顯瘦下來的胳膊。

裴繼州攥著他以下犯上的手指:“能跑能跳,腦震蕩也好了。”

“我也腦震蕩,吐了好幾頓。”易多言改用腦門戳在他胳膊,重重攆著,仿佛一只貓要在自己的有所屬上標註氣息,“只給吃西餐,又膩又吃不飽。”

裴繼州說:“還有嗎。”

易多言委屈:“今晚沒給我吃飯,明天還要給我打鎮定劑!”

裴繼州心疼壞了,低頭在他的腦袋上落下虔誠的一吻,沙啞地說:“我的小多多,咱們回家。”

“……”易多言別扭一骨碌,“別那麽叫我。”

說完他明顯感覺到裴繼州一頓,渾身僵硬,可見這話說得有點重。易多言心虛不已,半晌嘟嘟囔囔地開口:“我明明是大多多了。”

細雨還在下,打在警方破破爛爛的越野車頂,沙沙作響。

小警察在車上三分鐘等同於吃了三年狗糧,郁悶地下車裹緊沖鋒衣,蹲在樹根上抽煙,通紅的煙火仿佛指路的北鬥七星,在茫茫天地間給迷路的旅者指明生的方向。

夜幕下易多言第一次看清別墅全貌,年久失修搖搖欲墜,他想起那天爬出去,萬一腳下的承重經受不住他這一百多斤的分量,化成齏粉,心裏後怕。

兩名特警一列,中間夾著一個嫌疑人,這樣的組合易多言一五一十地數,足有十一個。

數到最後一個,探照燈照出模糊而熟悉的側顏,沒等看清,易多言眼前蓋上一只溫暖的大手。

“別看了,都是壞人。”身後傳來裴繼州的聲音,“我們會跟嫌疑人第一批撤離,馬上就走。”

“你挺懂的。”易多言保持被蒙住眼的姿勢,往裏面縮。毛毯攤開,蓋住倆人。

“楊教授跟我解釋過。”

天光乍亮,一隊警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崎嶇的山上,層層落葉覆蓋下依稀能看見柏油馬路的痕跡,藤蔓植物爬上路中央,還有樹桿被人為鋸斷,擡到一邊。

樹影婆娑間,路兩邊還有不少別墅,只不過與那一棟相比,都不像能住人的。

小警察是本地人,操著口音濃重的普通話大大咧咧地解釋:“嗨,這一塊地十多年前宣傳的,有山有水,什麽蟠龍之地!開發商胡吹瞎侃唄,這狗都不來的地,買來幹啥,修仙遭雷劈嗎!不過也是因為賣不掉,開發商一對夫妻連帶兩小孩,一家四口慘遭滅門,就在哪棟別墅裏。我師父參與的案子,有次喝大了叨叨出來的。”

易多言餓得頭暈眼花,技術組警花母愛泛濫,在自家組員身上繳獲了幾袋夾心餅幹和紅牛。易多言吃草莓夾心餅幹,嘴角露餅幹渣,裴繼州時不時餵他一口紅牛。

易多言學警察的口音,有模有樣:“然後吶!大兄弟!”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嘛!抓到嫌疑人,好像是哪個高官的兒子,情殺!看上開發商那老婆了,老婆又是舊愛又是孩子的。上頭不讓說,媒體不敢宣傳,大家都忘掉了,這一塊地也就荒了嘛。唉呀媽呀,老渴了,大兄弟,紅牛能給我一罐不?”

裴繼州完全不關心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只關心他的多多。最近有個七八線的小縣城,他們只是簡單的經停,加滿汽油,換下疲倦的司機,繼續前進。

終於到了一線城市,裴繼州的人早早等候,易多言揮淚送別聊了一路有空一定約飯的小警察,轉頭就被拎到醫院,渾身上下再查一遍。

易多言依依不舍地看著離他而去的一針管血,苦大仇深:“我得吃多少才能補回來。”

裴繼州怕姚淮餵他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在他頭上偷偷擼了兩根頭發交給護士。有些人綁架都做得出來,各種喪心病狂的事也都見怪不怪了。

當然他沒說出口,他帶著換上新石膏的易多言在六星級酒店好好吃了一頓,迫不及待地開了套房,把人推進浴室。

從車禍到現在整整十五天,裴繼州依舊有身在夢中的錯覺,他怕突然夢醒,易多言不是這麽活蹦亂跑地出現在他面前。

別墅裏沒有自來水,用電全靠柴油發電機,易多言獲得和姚潛一樣的待遇,每天兩盆水洗臉,晚上還有盆洗腳水,洗澡是不可能的。

十五天來易多言第一次進浴缸,美得心裏冒泡,加上被撐得精神身體雙重麻痹,要伸胳膊伸胳膊,要伸大腿伸大腿,過程中還嚎了一首歌。

易多言的歌聲一般,說好聽的人一定是拍馬屁,對於承受力如裴繼州的人,那也只是勉強能聽。稍微有點事兒逼者,舉刀殺人的心都能有。

裴繼州充耳不聞,給他搓澡的同時睜大眼睛,一寸寸觀察他的皮膚——針孔!

右手小臂內側有個已經愈合的針孔。

易多言註意到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解釋:“嗨,留置針,打營養劑和鎮定劑用的。我睡了好多天呢,我要是醒著,怎麽能讓人乖乖弄走!路上就鬧出動靜了!”

裴繼州將信將疑,只有一個針孔,可信度在百分之九五十以上。

易多言拿著裝在防水套裏的手機給大家報平安,左手套在塑料袋裏,搭在浴缸邊。

裴繼州給他搓背,浴室中彌漫的熱氣有效地遮擋視線,他不得不貼近點,他害怕再看見針孔——留置針的解釋只能用一次——或是其它受折磨的痕跡。

易多言:“!?”

他非常敏感,再一看裴繼州還穿戴完整,手表都沒來得及摘下,冰冷的表盤快被氤氳的霧氣燙化了。

哪怕這種狀態相呈無數次,易多言依舊有第一次的羞澀,他忽的意識到快貼到他腰窩上的裴繼州在看什麽,登時奮力轉身,仿佛鯨魚的魚尾啪一聲拍進水中。

指腹間滑膩的感覺突然消失,半濕的裴繼州當場被淋了個通透。

易多言縮在浴缸一角,惱羞成怒,想起手裏還有武器,旋即就朝他砸過去:“他沒碰過我!你他媽嘰嘰歪歪扭扭捏捏就為了這事!直接問我能累死你嗎!”

“不是——”

易多言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撕心裂肺地吼:“我也沒碰過他!你給我滾出去!你就當我們有過什麽好了!滾!出!去!”

半個小時後,總統套房的浴室像打了一場兩敗俱傷的仗,裴繼州濕漉漉地坐在客廳的米色地板上,郁悶地喝了一口小酒吧的迷你威士忌。

“明天還要上飛機,你少喝……”易多言噎著了,所有話都因為一個眼神憋在口中,繼而吞入腹中。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冰鎮聽裝雪碧,一點一點蹭著墻角靠近。

裴繼州終於不再給他“良心都被狗吃了”的眼神,易多言得以靠近他身邊,蹲坐下來,用冰冷的易拉罐安撫他被手機打紅的額頭。

半個小時前,裴繼州憋了一腔怒火,像被搶走心愛玩具的少年。他真的希望當年那個一本一眼的少年激發少年人該有的不顧一切的沖動,擁有哪怕抱著書本穿越戰火紛飛也要念書的倔強。他在人生迫近而立之年,才學會相守的意義,而不是仿佛陌生人般的遠遠註視與暗中守候。

“你是人質!人質懂嗎!”

“人質是什麽概念,知道有個詞叫‘撕票’嗎!”

“十五天了!整整十五天我哪天不在害怕你受傷流血!睡都睡不著,就怕你挨揍!這案子三省聯合,上上下下驚動了多少人!多少人都在盯著這件事!幸虧你一點事都沒有我明天才能帶你坐飛機走!否則還不知道要膽戰心驚多少天!”

不管怎麽樣,易多言還是從裴繼州“愛妃甚懂朕心意”的神情看出龍心大悅,至少這酒精度高達百分五十八的迷你威士忌,安撫了裴繼州十五天來提心吊膽的心。他有點好奇地問:“明天的飛機是私人大飛機嗎。”

“……不是。”裴繼州崩潰又慚愧地想我好沒用,居然不能給多多調只私人大飛機,“不過是商務艙。”

飛機只看經濟艙、動車高鐵只瞅二等座,豪華套餐一般而言只能幻想一下的易多言對商務艙迷之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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