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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探個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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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父母出山了,想同公安局長喝杯茶。

換做以前,局長肯定會親自驅車同姚家父母喝杯茶,臨了再請姚家指導迷津。但局長秘書直接回,局長出差了歸期不定,地址保密,手機關機,一切從嚴,上頭要求的哦!

見鬼的上頭要求!

姚淮換了大筆資金幹了票大的後,跑路雖然不成功,但給父母留下的財產依舊可觀,足夠他們上下打點。

事實上,裴爸在回國的第二天就熱情地邀請局長喝了功夫茶,同輩老友數年未見,勾肩搭背地憶往昔,回憶下班後你帶酒來我帶肉搓一桌的日子。

如果局長知道過不了多久他兒子就找了這麽大的麻煩,大抵會當場摳喉把喝了的吃了的統統吐給他,一概不留。

姚家父母的打點無疑是轟動的,同樣也是毫無意義的。一來沒人敢見他們,二來姚淮認罪,並沒有替自己開脫。

他們唯一的成功就是給姚潛先辦了取保候審,他最終會不予以起訴,有萬無一失的精神鑒定作保——姚淮似乎料到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遲早有這麽一天,無論如何也要確保弟弟萬無一失。

易多言作為受害人,時不時接受傳喚,出國是不可能的,繼續家裏蹲,逗逗貓,遛遛狗,順便在看路非凡上各種課上到鬼狐狼嚎時沒良心地哈哈大笑。

裴父在裴繼州回來當天就樂呵呵地打包一集裝箱特產走了,短短數日,經他接手並處理好的爛攤子井然有序,裴繼州直接上手游刃有餘。

看在這個份上,裴繼州也就不過分計較了,同時答應他乖寶兒媳婦一旦獲準出國,就三月一小探視、半年一大探視,小探視三天打底,大探視為期一周——原本要求的是每月和三個月。

後來有一次補充細節時,易多言詢問他能不能見姚淮。

做筆錄的老警察也有個易多言那麽大的兒子——他兒子才十六,其實是易多言顯小——同樣的瘦瘦高高,黑頭發大眼睛,目光中透著不谙世事的無辜。

他一拍大腿,為難道:“也不是沒有這種先例!綁架案的受害者十有五六都會要求見一下嫌疑犯!”

有些綁架犯見小孩可憐,端茶送水照顧有加,受害人在極具害怕和惶恐的環境中會下意識對這種對他好的人產生依賴,輕一點的寫諒解書請求法官寬大處理,重一點以身相許。

而這唇紅齒白的小夥子還面目清秀,按照美貌和智商難以共存的老說法,腦袋瓜子不一定好使,約莫是後一種。

老警察深思熟慮三秒鐘,抄起教導主任的語調,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

易多言偷偷摸摸求上楊教授,楊教授也是個兩面派,這邊掛斷易多言的電話,下一秒就把他賣了。

裴繼州收到劃水溜號的好借口,光明正大地提前下班。

不過第二天一早,楊教授又找上被“教訓”過的易多言,陪笑道:“姚淮想要見你。”

“……”易多言,“我什麽還要相信你的鬼話。”

裴繼州懶洋洋地擡起他揉腰的手打個哈欠,結果被狠狠瞪了一眼。

“他雖然全招了,但有些時間線和邏輯對不上,過多的他不肯說了,提出來要見你。”

易多言是個遵紀守法好公民,警察叔叔的話都要聽的!他沒空和楊教授算舊仇新怨,在裴繼州搶下他手機拒絕之前,說:“好。”

裴繼州咆哮:“不可能!告訴老楊想都別想!”

易多言抓著手機先一步跳下床,“可裴繼州不讓我去!”

“我去接你!”

裴繼州看他小魚似的左閃右躲,滑溜溜地根本抓不住,只能妥協:“你讓他發地址,我送你去!”

吧唧——

易多言沖過來,勾著他的腰,親他的嘴角:“不氣了吧。”

“……再親一下就不氣了。”裴繼州板著臉說,同時驕傲地揚起下巴,身高差導致易多言哼哧哼哧踮腳尖怎麽都親不到。

“好了好了,再玩就過分了啊,平時親的還少嗎。”易多言幹脆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

裴繼州早就十二萬分的滿足,臥室大門關緊一根貓毛都飄不進來,充滿愜意的居家氣味,正想哄一哄易多言,就聽他嫌棄地“呸呸呸——”。

裴繼州一臉幸福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微妙。

易多言渾然不覺地呸完,一抹嘴:“你也太紮了吧。”

“……”裴繼州委屈地摸摸濕漉漉的下巴,他胡茬硬,已經一天刮兩回了,確保易多言不分時間和場合地啃得歡心,“我又不是仙人球。”

易多言平生第一次進看守所,仰望高高的灰墻與墻頭鐵網,那是飛鳥也無法逾越的障礙,心中無限悲哀的同時湧起無數疑惑。

裴繼州只能在外面等,分別前拉著小手,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叮囑:“只準說兩句話千萬不要多說。”

易多言兀自沈靜在初來乍到的驚駭中,嘴角一抽:“說你好和再見嗎!”

裴繼州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出席國宴都當過家家,在令易多言聞風喪膽的看守所裏巋然不動,甚至認真思考了半分鐘,一點頭,欣慰地讚道:“嗯,記得就這樣說。”

易多言嫌棄地抽走小手:“不給摸了!”同時四下張望尋找會自動散發安全感的楊教授,

親愛的楊教授沒事並不會來看守所,有事更不會來,就算是易多言也勞駕不了他親力親為。

獄警得到上頭囑咐,等在門口,沒出聲打擾小兩口,也鬧不明白又不是一個人要進去了另一個人從此孤獨終老了此殘生,在這裏親親我我依依不舍有什麽意義。等裴繼州終於撒手,他客客氣氣帶走了易多言。

坐在凳子上,局促不安地等了片刻,易多言終於見到姚淮。

易多言以為入獄的人會消瘦憔悴,姚淮好像活得更好,甚至連眼下的黑眼圈都有減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來度假,順便每天做美容spa。

姚淮無所謂地笑笑:“別驚訝,之前我每天晚上都不敢臥床,最多在椅子上躺一會。我怕小潛睡不好,藥效失效,半夜發病。他怎麽樣了?”

易多言搖頭:“不知道,被你父母帶走了。你沒必要違法犯罪,你想幹什麽。”他仔細看著姚淮的面部表情,無師自通地覺得自己越來越社會了,“為什麽非要把自己折騰進牢裏不可,你綁架我,什麽都沒要。”

姚淮冷冷打斷他的話:“否則呢,我只是沒考慮那麽多。為了躲避我父母,我做好了保護小潛,帶小潛一輩子顛沛流離的準備,只不過想多帶一個人而已,既然不成,這樣子也好,我擺脫了。”

“擺脫父母?”

“幸虧你沒有出生在我這樣的家庭,我還算好的,最多在偷懶的時候被他抽一頓,可小潛呢,他從小有病,他完成不了學習任務,幾乎每天——”姚淮搭在桌上的手在顫抖,手|銬磕在坐上,乒乒乓乓作響,“每天都會被爸爸抽一頓,他跟正常人不一樣,他不會哭不會叫,只會恨,越恨越深。他小時候就對保姆動刀,我一直提出他有問題,可是爸媽就是不信,越打越狠,同樣他越病越深,直到後來我肩膀挨了一刀住院,才得以帶他見醫生。你很好,多多。我如今也算是解脫了。”

易多言的嗓門很清脆,字字清晰:“父母是好是壞是偉大是平庸,是棍棒教育還是獎勵教育,又有什麽關系。路是你自己走的,不是你父母替你走的。”

“你說的保護就是把他還給你父母?你要保護他,就該自己保護他,你若恨你父母,就該掙脫他們的束縛,不讓他們再影響你一分一毫,自力更生!你有那麽大的本事姚潛那麽有才華,結果現在呢,一個精神病一個綁架犯,你弟弟落在你父母手裏,你覺得你爸爸是繼續抽他,還是被你媽媽送進精神病院,一輩子都不會承認有這麽一個兒子!”

“你終於解脫了,你弟弟呢!”

易多言罵完姚淮,神清氣爽,揮揮袖子瀟灑地走了。

裴繼州看著窗外的雨幕遮天蔽日,手機來電顯示“老楊”,他想都沒想便接了:“晚上一起吃飯,還沒好好謝謝你。”

“吃個屁,終於問出來了,策劃綁架的是姚潛,姚潛和那些人聯系從不露面,都是靠短信,他們也不知道是誰。姚淮知道後將計就計,一直替他扛著,而且易多言不是睡了很久了嗎,這段時間裏,姚淮承認他弟弟想殺人,但最後是連續吃了幾天藥控制住病情。姚潛的病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

裴繼州擰著眉頭,破天荒地大腦上銹,沒有第一時間理解楊教授這一番話的背後含義。

“我剛才跟他們父母通過話,雖然是要拿刀砍我的架勢,但也沒說謊,他們沒有跟姚潛在一起。姚潛不能出國,水陸空交通工具都沒有信息,各大醫院沒有他這些日子的醫療記錄。而且解救那天,他身上藏著水果刀,誰會在自己家裏自己身上藏一把沒有刀鞘的水果刀。老裴,你這段日子把保鏢帶齊了,多多在哪?也別叫他瞎跑了。”

窗外雨幕愈發厚重,劈裏啪啦,仿佛能擊碎玻璃。烏雲壓城,整座城市即將提前入夜。

嘟——嘟——嘟——

易多言的電話如同穿不透的雨幕,始終無法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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