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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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淮不止一次質問過自己,他喜歡易多言嗎?

答案無疑是肯定的,如果這種喜歡排除包含愛意那部分,那麽極少會有人不喜歡易多言。

易多言脾氣好、青春陽光、朝氣蓬勃……姚淮細數一遍,挑不出他的缺點,至少他會討厭的方面沒有。

姚淮的確愛過易多言很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裏,愛意是確定無疑的,但是現在他卻搖擺不定。當易多言狠心離開自己時,他也痛苦過。

但熬過來後,姚淮並不願意承認他的不甘心。

易多言那人眼裏容不得沙子、正義凜然的脾氣,怎麽會認真跟裴繼州走到一起。裴繼州掌握他們易家的命脈,連路家的生意也是他一手操控,更別提易多言整個人,暗地裏更是捏得緊。

這種情況下,他倆雞飛狗跳,打出姹紫嫣紅,踹進醫院警局,姚淮都不覺得奇怪,他還能趁機撿個漏。

可他們看起來,私下裏也確實和和美美,沒有絲毫作秀給外人看的成分。

“餵!”易多言砰地一拍床鋪,沒想到姚淮會走神。他還穿著那身睡衣,抵死不換新衣服,語氣不善,“跟你說話呢,發什麽呆,聽見沒有,什麽時候放我走?綁架很嚴重的知不知道!”

“我沒有綁架你。”姚淮矢口否認,僵硬的面部表情出賣了他。他看著易多言,清晨的易多言像片吸收晨露的綠葉,清爽俊秀,非常耐看,一時入迷了。他漫不經心聳聳肩,“我沒關你,綁架是限制你人生自由,我沒有。”

“哄誰呢!”易多言一聲嗤笑,對方越客氣,他越會蹬鼻子上臉。這臭毛病是在學校裏學的,那些校霸一個二個過分虛張聲勢,他像個小邪靈一般兇狠的笑著。

姚淮心底蕩漾著欣喜,仿佛初月升起。

這地究竟在哪還真不好說。昨天姚淮說要叫醫生,結果半夜把他刨起,說醫生到了。

醫生在車上睡得迷迷糊糊,困得兩只眼瞇成細縫,洗了把冷水臉才清醒過來,還說著一口帶濃重口音鄉裏鄉氣的普通話。

當時姚淮在旁邊看著,易多言不好打聽,只能胡吹海侃逗醫生玩,順帶查醫生戶口,擺出哥們給你介紹對象保管脫單、脫不了腦袋給你當球踢,豪氣幹雲義薄雲天的架勢。

醫生感動不已:“等我回去太陽都曬屁股了上班要遲到了!”

醫生拔掉留置針,又檢查了易多言左手,得知易多言學蜘蛛人表演飯前娛樂活動,唬得臉色一黑,說最好還是拍CT看一下。

姚淮似是察覺到什麽,不容他再說就把醫生拽走了。

易多言猜一般醫院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或九點,也就是說醫生得坐八個小時的車,幾百公裏。他怕自己餓死,何況也沒信心成功逃出別墅,監控攝像的指示燈可是開的。

姚淮十分有耐心地說:“沒哄你,也不想哄你。”

易多言一點把握也沒有,畢竟姚淮看起來像笑面虎,他清清嗓子:“你要了多少錢?”

“……”

“那個什麽股份?讓我替你弟弟洗白!摘幹凈?要什麽都行,我把賬號密碼給你,隨便你怎麽說。”

姚淮勃然大怒:“什麽都沒要!”

換做其他人可能立馬噤若寒蟬,易多言知道他離真相不遠了,他假裝蠻橫:“我不信!你沒目的你會綁架我!”

——不怕獅子大開口,就怕報覆,要他小命。

姚淮知道他躲不過去,精神狀態瀕臨崩潰,經受不住一丁點兒刺激,他驟然上前一步,揪住易多言衣襟,手臂上繃緊的肌肉幾乎要撐破衣袖,額上青藍的筋脈更是要崩裂薄薄的肌膚!

他一字一頓,滾燙的氣流宛如來自地獄的熱浪,單刀直入:“為了你!”滿室連空氣都凝結了,他停頓良久,見易多言那雙靈動聰明的傻乎乎地轉了轉,忽的笑出了聲,這一刻他仿佛權傾天下,一切盡在著掌心,“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過去了很久,易多言甚至懷疑他們保持這個姿勢石化了,才嗓音幹澀地說:“沒有。”

姚淮脫口而出,又是驟然大怒:“不可能,他沒有拿你的家人朋友威脅你你怎麽可能心甘情願跟他在一起!”

易多言驚愕地瞪圓眼睛,他是有了答案,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什麽時候這麽招蜂引蝶了,沒有吧,他很保守的,最多夏天穿條大短褲。他一受到無法接受的驚嚇,就下意識往床內側躲,然而領子在人家手裏。

做一只識時務的多多……可易多言又好像有點做不到。

易多言梗著脖子,瞪大眼睛,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但他知道他不怕。許久以來他從過問原因,他怕那最終成為死皮賴臉的借口,而今在不知何鄉何地,他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我愛他,我對他一見鐘情。這就是答案。”

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門倏地被推開,易多言松了口氣,得救了。

“哥!你怎麽還不來!不是說就等一會麽,我等了那麽久,你們是在吵架嗎。”姚潛歡快地就像幼兒園裏得到老師誇獎的孩子。

姚淮和易多言離得太近,姚潛終於註意到他。

易多言眼珠子轉了轉,鬼主意來了:“我能聽你拉琴嗎?大提琴可好聽了。”

姚淮臉色一變,還沒開口,姚潛搶先道:“好啊好啊。”

也不知道吃的什麽藥,藥效那麽好。易多言腹議,他第一次出門,沒能給自己爭取點探路的時間,就被拉到樓上。三樓整層被打通,只有一間房,周遭擺瞞了各種樂譜、唱片,單留聲機就有四五臺,遑論一些易多言叫不出名的音樂器材。

整個樓層足有兩層樓高,高高的天窗中有陽光直射。姚潛似乎不認為易多言是不相幹的外人,徑直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對著樂譜,演奏大提琴。

他完全沈醉在音樂中,萬事不侵不擾。

藝術無國界,畫畫和音樂皆是如此,血海深仇也能拋之千裏。

易多言五體投地,盤腿坐在他三米開外,也不得不承認,他如今在國際取得的名聲不足以匹配他的才華,姚潛值得更高的音樂成就,只是可惜……

一曲完結,姚淮天真無邪地問:“好聽嗎。”

易多言陶醉其中,半晌回過神,猛點頭,快把頭點斷了:“好聽好聽!太好聽了!你真棒!”

姚淮上樓給兩人各端了杯黑紫色的葡萄汁,弟弟的那杯加冰塊,給易多言的特別加糖。結果兩人沒空喝果汁,姚潛甚至理都不理他,興沖沖道:“再來一首吧!”

“好好好——”易多言歡呼雀躍。

整個場面像小學生自導自演的拙劣晚會,莫名喜感。姚淮也覺得莫名好看,於是靠在樓梯扶手坐下,靜靜觀看。

你來我往,易多言有意和諧共處,主動提議:“我給你畫幅畫吧!就這樣子畫,畫你演奏的場景!”

姚潛欣然答應。

姚淮主動找來鉛筆和白紙:“沒有專業的美術紙,你湊合一下。”

易多言出圖一貫不修不改,很快。他拿給姚潛,納悶期待中的誇獎遲遲不來。

“不對……不對……”上一秒還欣喜若狂的姚潛此刻完全崩潰,攥著畫紙的一角,面目因極致的悲慟而猙獰,嘴裏不停地喃喃,“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姚淮健步上前,拉開木訥的易多言,抱著弟弟,一把拽開那張紙,輕聲哄道:“好了的確不是的,是你們兩個——其實是有兩個人的,別怕,就是一時失誤而已。”

畫紙打了個旋輕輕落在地上,簡筆畫上最極致的精彩在於那只大提琴和拉琴的人,易多言刻意畫出陽光遺留的痕跡。

他說,不是這樣的……

易多言恍然大悟,姚潛崩潰的掙紮聲與尖銳的語調不斷刺激他的耳膜與腦神經,姚淮的哄勸也越發蒼白無力。他心中悚然,後脊一陣寒涼,這就是精神病人嗎?姚淮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

易多言忙撿起那張畫紙,匆匆忙忙坐下修改畫。是畫過無數次的人,他下筆如飛。

他恐慌之餘,也飽含私心。

他把裴繼州畫得斜倚在窗邊,目光看向室內的方向,也許是姚潛,也許是沒入鏡的自己。周周轉轉,誰又能說得清楚。

“是這樣的是不是!你快看看!”易多言把畫遞到姚潛面前。

姚潛像個孩子,哭號良久,嗓子都啞了,姚淮也精疲力竭地看了他一眼。姚潛看見畫,破涕為笑,把畫死死地捂在胸前:“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姚淮意味深長地看了易多言一眼。

裴繼州無暇過問自己的公司以及家族產業,然而使命感還在,只能讓他爸出山。

秘書處見到這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老裴總時驚掉了一地下巴,部分上了年紀的老員工跟老裴總打過江山,紛紛淚流滿面,唏噓當年崢嶸歲月的同時,順便嘀咕一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小裴總,太不敬業也嚴重不合格!

公司表面上主營科技產業,其實裴家的大小生意也是在此打理。

老裴總來到他熟悉的辦公室,陳設幾本沒動,唯有桌面上一家三口的合照變成一個人的獨照,他對來訴苦的老員工攤開手,無可奈何地說:“我能有什麽辦法,我也不想把兒子生成情種啊!難不成回爐重造嗎!我樂意他媽也不樂意啊!”

情種裴繼州在醫院躺了兩天後,頑強地出院,來接他的是兩個司機兼保鏢。

其中給易多言當司機的那個,跟裴繼州的時間最久,也最得他信賴。司機深感愧疚,彎腰幾乎九十度:“裴少,對不起。”

裴繼州帶上他表盤碎裂的手表,指針同樣頑強地轉動,分秒不差,“不關你的事。”他忽的覺得這句話未免太不近人情,又道,“當時你不在。”

然而無論他說什麽,都帶一股冰渣子的味道。

裴繼州無暇顧及他的司機兼保鏢在想什麽,直接去找楊教授。

舊手機交給楊教授恢覆刪除消息,姚潛曾給他發了大量短信,都被他看也不看地刪除,其實涵蓋了大量有效信息。

前一陣子,裴繼州叫人瓜分了姚淮娛樂公司的股份,九曲十八彎最後還是落到他手裏。買賣資產卷款跑路,不用想,百分之百是姚淮那龜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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