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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幹屍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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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

安抉飛魚似的從椅子上躥起,眼疾手快地按住裴繼州雙肩,把他按回病床上,唏噓道:“我勒個擦,你給老子躺好!躺好聽見沒!”

剛蘇醒的裴繼州顯然並沒有聽見,他躺好以及聽話的行為不過是一時恍惚下的條件反射。

“乖啦。”安抉一抹額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人家都是緩緩睜開眼,誰像你突然詐屍啊,你好好跟人家睡美人學學!”

剛才安抉看《小學生入學試——家長卷》看得入神,真是被嚇掉半邊魂兒,他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讓醫生進來看看你,你別亂動,兩根肋骨骨裂。”

裴繼州在白光刺激下不由自主瞇起眼,渙散的意識聽憑號召,從四面八方聚攏來。

值班護士叫來醫生,仔細檢查一番,向安抉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又對裴繼州說:“你最近幾天可能有點頭暈想吐,沒關系,這是正常的,註意臥床修養。”

醫生剛走,裴繼州就問:“多多呢!”

安抉看著他,心想你這是問狗呢還是問人,但看那急切的模樣,也不好意思開玩笑,搖頭道:“楊教授一直在替你找人。”

裴繼州急不可耐地說:“給楊教授打電話,我在現場,是當事人,我要跟他談談。”

安抉擺擺手:“車上有行車記錄儀,過程看得很清楚。那條岔道上沒監控,沒拍出來車輛細節。楊教授一直在外面替你找人,連家都沒回,你安心養病吧,別操心那麽多。還有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你的緊急聯絡人是我家教授?”

他嘰裏咕嚕滔滔江水似的一大段話,重點完全壓在最後一句。

裴繼州目光陰鷙,瞪著他,也不說話。

安抉意識到自己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嗓子裏像是塞了一顆生雞蛋,悻悻地從床頭上拿起手機,飛速打上一串號碼:“新的,你的手機撞壞了,其它的你自己設置吧。餵,老楊?老裴醒了,要跟你說話。”

“他們是從岔道撤離的不是主幹道,有至少兩名醫護工作者,擡擔架的手法很專業,其中一個被狗咬傷了,在胳膊上,位置靠近副駕駛座——”裴繼州眼角狠狠一抽,那處明明沒有皮外傷,他卻仿佛傷口浸了鹽水,疼得發瘋。然而他的話沒有任何停頓,“應該能采集到的血液樣本。沒有了,我記得這些。”

車禍現場是高速公路,很快就被清理幹凈,出事的兩輛車全被拖回了實驗室。

楊教授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讓他們采集,順便在各個醫院找相似的患者。”

“有多少把握。”

楊教授避重就輕:“SUV沒有采集到有效的生物樣本,還是套牌,我準備讓人把它拆開來,不管是修還是賣,不可能做到那麽幹凈,發動機排氣管,總能找到一枚指紋。再給我點時間,你自己排查下關系,尤其是易多言的,撞擊是的駕駛室,副駕駛受的傷害最小,被綁架的也是他。對方不想要你們的命,像是報覆綁架,你覺得呢。另外你的車性能不錯,車輛專家說了,修修還能用。”

“我不想聽結論,我只要人。”裴繼州冷冰冰道。

易多言被打了大量鎮定劑,醒來還要再晚兩天。他左手腕上打了石膏,右手小臂上有留置針,等他吸著冷氣從床上驚坐起來,發現腦門疼的厲害。摸起來就更疼了,鼓鼓地腫了一塊。

率先出現的疼痛感一馬當先喚醒了他的所有知覺,易多言發現他所處陌生房間,有點古色古香的味道,像開發商精心設計用來宣傳的樣板房,也像是中國風度假酒店的客房。

——他不認識這裏,但直覺告訴他有危險。

然後他就想跑路。

像公寓裏養的貓和狗,易多言害怕時的第一反應也是躲。他拎得清自己的小命並不值錢。

易多言穿著一身嶄新的小熊棉布睡衣,床邊的鞋倒是他自己的運動鞋,洗刷得幹幹凈凈。他沒敢穿鞋,踮腳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屏息偷聽。

沒多久他就聽到模糊的人聲,還有上樓的腳步聲。樓梯似乎很久老,始終在咯吱作響。

易多言一個激靈,當機立斷回到床上躺好。

門被一把推開——沒有上鎖。

易多言裝睡的同時豎著耳朵,心裏有點小慶幸。

他並沒有聽見開門人進來的腳步聲,那人似乎只在門口張望觀察,半晌低低地嘆了口氣:“還沒醒。”

關門聲響起後,易多言又屏息幾十秒,直到確保人已經離去,而不是炸離。他膽戰心驚地睜開眼,心跳聲已掩飾不住內心的倉惶。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差錯,那人是姚淮。

他們現在已經是水火不容的關系了。

易多言覺得自己還算皮光水滑,剝皮都不用磨刀。他打了個冷津津的寒顫,忙不疊穿好鞋,也不敢走門,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推開條細縫,觀察一會,才敢徹底推開。

左手沒什麽力,右手還是可以的,留置針不影響使手臂用力,大不了拔了一了百了。易多言活動手腳,翻了出去。

這是一棟大約三四層樓高的別墅,外表卻是典型的小洋樓風,有幹草叢生的小花壇和各種凸起的裝飾,非常方便攀上爬下。

向下不便,易多言小心向左移,踩著一塊凸出的雲紋石雕艱難移動。只有腳前掌能著力,他也只能咬緊牙關,用右手死死扣著墻壁,埋進血管內的針頭因動作進得更深,開始刺痛,針眼處滲血,殷紅的血絲一點點在留置針貼下蔓延。

易多言移動過了兩扇窗戶,沒能找到平安下去的路,他只能更進一步地冒險。

兩層樓的高度,鋪著綠油油的草坪,摔不死。易多言看著也不頭暈眼花,掂量掂量自己滿身硬骨頭,咬緊牙關,準備嘗試下移。

呼啦一聲,他鉆出來的窗戶二度被推開,姚淮悠然探出半個身子,迷離的目光在壁虎一般的易多言身上聚焦。

易多言發誓他看見姚淮松了口氣。

姚淮懶懶散散地一只手托腮,手肘支在窗臺上:“自己回來還是我準備救生氣墊,你也可以掛在那裏,反正掛不了多久。”

“……”易多言滿腦袋都是一只蟬蛻似的幹屍多多掛在墻上,風一吹,搖搖欲墜,偏偏倔強的巋然不動。

好看不吃眼前虧,易多言翻了個白眼,心想我是一只識時務的多多。

易多言全程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磨磨蹭蹭地原路返回。

他漫不經心與馬大哈,總有人會買單。

姚淮全程揪心,三番五次想讓他別動,等自己準備好救生氣墊,但轉念一想憑什麽。如果易多言失足跌落,他一定撲過去給他墊著,但他也想易多言吃點苦頭,最好是主動求上他,

甚至在易多言靠近時,姚潛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伸出雙臂,避開傷口的同時,一把把他拽進來。

“你左手手腕骨裂,可能還有腦震蕩,等會再讓醫生過來給你看看。”姚淮面無表情地看著易多言一屁股坐在床上,別墅裏只有護士沒醫生。他是來送飯的,之前開門時,那對纖長的睫毛忽閃不止。

姚淮單手把托盤端到易多言面前,上面是一杯熱牛奶和兩塊三明治,“餓了吧,你先墊點。之前一直吊營養針,看來你也不需要了。”他視線下移,看見易多言小臂內側觸目驚心的紅,心頭一梗,“醫生待會就來了。”

易多言看著三明治裏的夾心,是金槍魚。

雖然是一只喜歡吃水生生物的多多,易多言偏偏對這種做成罐頭、黏糊糊的食物迷之厭惡。考慮到沒有知覺的胃,他皺著眉頭狼吞虎咽,四五口就幹掉一只三明治。他在吃完後,意猶未盡地一抹嘴,掉了滿地面包屑,醒來後第一次開口說話:“就這麽點?”

易多言心想裴總都不敢餓著我呢。

他沒聽我說話,姚淮失望地想,但還是溫柔地重覆:“先墊著,待會就吃晚飯,你怎麽了?”

易多言的臉色非常古怪。

片刻,易多言猛一低頭:“嘔——”

稀裏嘩啦,姚淮躲閃不及。

易多言如此評價他的豐功偉績:“呃,我腦震蕩呦。”

房門沒關,易多言這時才註意到有琴聲傳來,低沈悠揚,能讓人心靈平靜,感染力足以覆蓋千萬裏範圍。

大提琴聲,是姚潛。

見易多言目光呆滯地凝望門口,姚淮說:“是我弟弟,你要見他嗎。”

易多言沒有吭聲,姚淮也沒有催他。

少頃大提琴聲戛然而止,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姚潛推開房門,露出一張天真的笑臉:“哥,你怎麽還不來!我等了你半天。”

易多言緊張不安地扣緊大腿,姚潛認識他呀,怎麽視若無睹?甚至仿佛是在看一團空氣,而他整個人都是不存在的。

一瞬間的驚恐讓他本來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是只懵懂的小家夥。姚淮笑了笑,揉了揉易多言的腦袋,對門口說:“我這就來。”

姚潛繼續視若無睹地撒嬌:“現在就來嘛。”

“好吧,現在就來。”姚淮無奈道,順便給易多言一個非常抱歉的眼神。

易多言尷尬地移開目光,想你們全家真是戲多,不愧是經營娛樂公司的,現學現用、活靈活現。

楊教授的電話一定預示著好消息。

裴繼州慌裏慌張地接了,牽扯到胸前肌肉,疼的直吸冷氣。

“我們排查了城裏和周邊所的醫院診所,符合要求被狗咬傷的沒有,倒是有張可疑的全身CT,我看著比較熟悉,你看著應該更熟悉。有句話不是說化成灰也認識你嗎,這還沒化成灰呢,你要看嗎?”

“……”裴繼州意料之中的極端霸道,“要,不許給別人看,你也不許再看!”

“好吧,我發你一下,法醫說左手手腕有輕微骨裂,其它沒什麽。是隔壁一地級市的小醫院,身份證登記是冒用,現金付款,攝像頭八百年沒擦了看不清。我們還在排查狂犬疫苗,另外副駕駛提取的血液樣本沒有找到可供對比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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