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杏仁

關燈
白貓不用遛,娛樂概念嚴重貧瘠,易多言拔兩根頭發,它能自嗨三天。

小田園一天遛兩回,偶爾誰心情好,中午加一頓,都能美得走蛇形路線。

易多言沒那麽麻煩,但隔三差五得遛一回。

裴繼州親自開車,載易多言和小田園出城去山上一座私人綠色產園基地玩。家裏的蔬菜水果就是從這裏來的,基地也向有特殊要求的顧客提供參觀和采摘服務。

易多言對親手勞動沒興趣,他潔癖級別不高,不愛家務,他來前以為能在山頭放風,沒想到是一個個溫室,更不想聽模樣姣好、身材堪比超模的講解員叨逼叨。

路過薺菜園的時候,裴繼州問他:“怎麽了?”

易多言失望得連眼角都耷拉下來,用吟詩作賦的語氣:“薺菜好看嗎?不好看!薺菜好吃嗎?好吃!”說完,直勾勾地盯著裴繼州,眼神裏隱約帶著一絲絲倔強。

裴繼州心想你又餓了嗎,轉頭問講解員:“你們有廚房吧。”

漂亮的講解員從未覺得她脖子上掛的崗牌是如此沈重,支支吾吾大半天,紅著臉說:“……員工宿舍裏有電磁爐。”

然而裴繼州想要的是五星級水準的廚師以及相應配置的完美廚房,顯然易見的是,這個能嚴格控制棚內溫度、濕度、光照的基地,營養液劑量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高端科技和嚴密控制的數據加成並不包括為顧客提供當場的味蕾盛宴。

開放時間是下午三點至五點,工作人員除了講解員都是白大褂口罩護目鏡,比無菌病房還嚴格。參觀服務,也只是讓那些顧客回到家後吃得放心。

講解員不僅漂亮,大腦也靈活,恭敬地說:“您二位稍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易多言蹲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薺菜,“咦”了一聲,仿佛在奇怪這玩意怎麽不學含羞草卷起葉子,他忽的擡頭:“生吃會苦嗎?你來嘗嘗吧,我怕苦。”

“……”裴繼州心道你果然是餓了,但不管這玩意苦不苦,他都不想吃直接從地裏摘的草。

幸而這時候講解員回來了,又幸而講解員說:“十二號園的杏子開始熟了,可以直接吃哦。”

種樹的大棚比種草的寬敞多了,低矮的杏樹枝頭沈甸甸墜滿碩大的果實,供人行走的黑石子小道足夠小汽車開過,小田園興奮地橫沖亂撞。

“果子很幹凈,如果不是為了客人的參觀便利,我們也會強烈要求二位穿上無菌服的。”講解員說。

易多言走不動道了,手腳乏力,靠著樹桿坐,裴繼州摘多少他吃多少,啃得幹幹凈凈的杏核拿來逗狗。小田園一只狗,跑出了滿園雞飛狗跳的架勢。

講解員以為解決了顧客的需求,暫時松了口氣,但她沒想到顧客那麽能吃!樹蔭下的杏核堆轉眼就冒了尖,這個進食速度驚掉了她的眼珠子!

啪啪啪啪——

講解員撿起秋波流盼的眼珠子重裝好,赫然發現那個大胃王不知從哪裏撿來兩塊大石頭,一次砸四五個杏核,效率奇高。

易多言挑出杏仁,“嘿”了一聲,裴繼州已經去摘隔壁的杏子了,聞聲過來,被餵了一嘴甜杏仁。

易多言等他吞下去,甜甜蜜蜜地咧嘴笑著,眨巴雙眼,問:“苦嗎?”

“……”裴繼州心說我就是個試苦機,崩潰,“甜的。”

易多言一股腦兒把所有杏核砸了全塞進裴繼州嘴裏。

講解員指天立誓,那個高個的走出去時步子都在飄。她最後看了眼狼藉的杏園,雖然這些跟她一毛錢關系也沒有,心裏開始幸災樂禍地算計這一天得倒貼多少。

不過裴繼州臨走前,把杏園裏十六株杏樹都買了下來,讓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地供應新鮮杏子以及杏核。

講解員徹底心悅誠服了。

裴繼州很容易滿足,開車回城的路上,齒縫間還彌留杏仁的甘甜。

時速上了一百,路邊景色飛速後退,山上青草樹木冒出了嫩尖。超跑的內部設計精妙,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跟在城裏斷斷續續地開大相徑庭,總而言之就是一個爽,易多言興奮之餘,對裴繼州吹了好幾個流氓口哨。

裴繼州心底更是花開爛漫:“下次換你開,回去該練車了,別懶。”

易多言考完駕照好幾年了,楞是沒摸過一次方向盤。後來路非凡的爸媽給他買車了,路非凡死皮賴臉的盛情邀請,易多言依舊不為所動。

還不是路非凡那輛紅色特斯被他改得少女見了要尖叫、大媽見了變身少女,如果那不是他們唯一的代步車,易多言發誓他絕對不會靠近一步!

裴繼州有很多車,除卻兩輛司機接送專用車,其餘都是比較心儀的跑車,他也就這點廣大男人共同的愛好了。他說:“我在家裏的小區其實買了五個停車位,你不總問我為什麽隔壁兩個都是空的,都是給你留的,給你買倆好不好!”

易多言對公寓樓下的停車場興趣不大,畢竟只有一輛拉風的超跑而已,他對別墅真是心心念念,地上地下雙層停車位,停了整整兩排拉風的車,隨隨便便開一輛上大馬路,都是整條路上最炫酷也是最拉仇恨的仔。

說白了易多言就是個視覺動物,早就覬覦裴繼州的跑車了。裴繼州要是甩他一箱車鑰匙,他覺得自己得公主暈。他不是怕開車,他是怕刮擦追尾!雖然裴繼州肯定不會讓他肉償,但都是自家的錢,肯定心疼。

易多言飛速算著賬號裏的錢,興沖沖地說:“那我買倆QQ!”

裴繼州孤陋寡聞,嘗試著問:“那不是個通訊軟件麽,我給你買點股票?”

易多言解釋完,裴繼州眼角都下垂了:“我是想給你買生日禮物,你四月底生日,忘了?不過我們可以提前買。”

生日這件事就像他倆身高,易多言踩四月的尾巴,裴繼州占據五月的頭,四舍五入可以一塊過了。

易多言憑空想象兩排吊炸天的超跑,使勁咽下一口唾沫,暗道不能敗家千萬不能敗家,羞澀地對了對手指,淡淡然開口:“那我要兩輛QQ吧。”

裴繼州今天買了十六顆杏樹,每一顆都不止這價。

後座的小田園三番五次試圖越獄,都被易多言一巴掌按著腦門抵回去,小田園玩上了癮,易多言一面費力地按一面嘀咕:“怎麽跟打地鼠似的。”

裴繼州不是話多的人,正在思考接下來要說的話——

易多言眼角的餘光瞥見什麽極度可怕的東西,小臉煞白,驟然大喊:“當心!”

一股難以形容的危險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左邊的岔道上一輛中型SUV速度居高不下,正朝他們直直撞來!

那是輛全身裹者堅硬材質、快改裝成坦克的防彈車!

裴繼州以最快的速度打方向盤,然而砰一聲,一種不可抗拒力宛如神之手,價值數千萬的超跑瞬間被卷起、變形,安全帶勒得呼吸一滯,千萬斤的壓迫感以及對死亡的恐懼瞬間占據“我們出車禍了”的驚悚。

易多言發出一聲分不清是驚恐還是驚嚇的呼聲:“哇——”

“多多!”裴繼州下意識喊道。

半空中翻轉,安全系統高效運作,安全氣囊彈起!

易多言為了視野好,特地把副座調得靠前。裴繼州忍住吐血的沖動,艱難地轉頭看著他,不知為何,易多言離他越來越遠,仿佛快步走而故意甩開他。

然而接下來翻滾的力道、安全帶以及安全氣囊狠狠地把他慣在座椅上,意識一片模糊。

一陣鋪天蓋地的暈眩過後,轟隆一聲,變形的超跑終於落地,整條柏油馬路似乎都在振動。淩厲的狂風從破碎的車窗玻璃湧進來,那是無數只玻璃撕割肌膚的疼痛。

SUV也翻了車,駕駛員跌跌撞撞地爬下車,一只胳膊呈現詭異的扭曲狀。

車後竟然跟著數量平平無奇的普通轎車,末尾墜著一輛不起眼的依維柯。所有車門一股腦兒打開,訓練有素的人員沖下來,依維柯上下來的人還帶著擔架!

副駕駛座的門被拆卸工具強行刨開,來人準備齊全,七手八腳地剪開安全氣囊和安全帶,移動的昏迷不醒的易多言的同時,有人還小聲叮囑:“當心,動作輕點。”

——裴繼州忘記了周身疼痛,仿佛被挖走了心臟。

小田園摔暈了,□□地爬起來甩甩腦袋,見有人碰它的大爸爸,心底警鈴大作,嗷嗷叫著沖上去,咬住正在費力拽動易多言那人的胳膊!

“啊——”

一群人慌成一團。

幹得漂亮……沒白養……裴繼州艱難地想。

動手的是幾個醫生,不是專業幹這行的,心理素質不過關,手抖腳抖,登時亂成一團。被後面專業人士厲聲喝住。

“他媽的!”一個人試圖抓狗。

小田園迅速收牙,連滾帶爬,留個狗屁股。那人渾身血腥,氣不可遏,半個身子都快爬進來了,駕駛座那人的眼神冰冷如刀,那是一種死神在盯著你的決絕。

他陡然一頓,如墜深淵,旋即罵罵咧咧地收手。

慌亂迅速止住,易多言被擡上擔架,眼見大爸爸就要離去,小田園再度奮不顧身沖出去!

先前抓狗那人似乎是老大,罵了一句,從後腰抽出一把鋒利的軍刀!

小田園並不懂,它知道抓狗大隊,知道人類會對它伸出手。

唯獨不知道人類也會對它動刀,取它狗命。

“多……咳……咳咳咳……多多!”

裴繼州費盡全身力氣,發出最後撕心裂肺的一吼。

擔架上毫無意識的多多動了動手指。

面對刀鋒勇往直前的多多驟然一個急剎車,伸長脖子看易多言,直到被混亂的人群遮擋再也看不見,發出急吼吼的哀叫。

拔刀的人帶著面罩,露出兇戾的眼角,一步步逼近。

小田園原地掉頭,夾著尾巴落荒而逃。它鉆進車裏,滾燙的身子緊貼裴繼州毫無知覺的臂膀,眼巴巴地舔了舔他的臉。

那人被即將鉆進車內的夥伴喊了一嗓子,不再滯留,轉身離去。

裴繼州被舔了滿臉濕熱的口水,再一次艱難地轉頭,他儼然牢中奄奄一息的困獸,沖天的咆哮憋在喉頭,吐出來的卻是一口熱血。

超跑安全系統判斷出嚴重車禍,迅速通知緊急聯絡人,同時發送GPS定位。

同一時間,城內,辦公大樓秘書處的秘書和接兒子放學的楊教授同時收到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