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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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在眼眶上打轉:“師父,別說了,我聽。”

“沒說完呢,等我死了,有一天那幫壞小子有趕出來和你盤道難為你的,你給會點他們不會的,讓他們那幫貨給難住了,以後別說是我馬寶洪的徒弟。”

安安等師父睡著了才回的家,正好趕上家裏開飯的點,一進門便聽見屋裏一聲一聲的哭喊:“你讓我上學去吧,上學去吧,我求你了。”

“你自己非要鬧著退學,我現在上哪讓你上學去啊,你以為學校是電梯啊,說上就上。”安安不合時宜的笑了一聲,從院子裏轉走小門進了自己的屋子,拿出本子記著師父剛才講的東西,他突然看見前幾天師父講過的菜市口殺人的故事,菜市口問斬的刑場有三個字:後悔遲。他自言自語的點了點頭,玉碎不能還原狀,人死哪有覆生時,後悔遲。

這便是師父說過的,人一輩子做事一定要對得起自己還有良心,缺一不可,挽救不得。

08年一場地震,震驚全國,那天下午正在進行數學測驗,蔡老師突然喊了一聲:“大家把筆停一下,給你們看一條新聞。”

大屏幕緩緩落下,畫面上是新華社的最新消息,四川汶川特大地震,蔡老師讓全班同學為地震遇難者默哀,那時大家面容莊重,對無情的災害我們不能妥協。

當天晚上,安安回家的時候,所有電視臺都在播放著相關新聞,就連市少兒頻道每天準點播出的《喜羊羊》都被停播,安安也沒有心情看喜羊羊,看著電視裏抗震救災的官兵和受難的同胞,他第一次體會到天災無情,每次電視裏放著《生死不離》的時候,他總是心裏一緊一緊的,他從那時起格外的珍惜和每個人的感情,無論是家人還是朋友。

“媽媽,學校說要捐款,衣服,還有圖書,捐款是自願多少的。”安安在吃飯的時候提起了這件事情。

媽媽點頭,“嗯,一會兒我去給你拿。”

安安擡頭看著堂哥昨天痛苦後今天腫如荔枝的雙眼,沒說什麽,跑回屋裏笑出了聲音。

雖然他懂得了珍惜和釋懷,可對於咎由自取的堂哥,他還是不會同情半分。

這次捐款,班裏一共捐出3000元,還有很多人捐出了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圖書等,講臺前的東西堆積如山,幾個班幹部在前面忙著登記整理東西。

江漪當場驗收了所有的錢,共計3000元,一分不差,趙翼安和傅和幫著數了兩遍,確認分毫不差。蔡老師吩咐她在今天放學的時候教到學校大隊部去,特意叮囑:“一定要管好,這可不是小數目。”

下午安安在隊部裏開會,商討著學校的宣傳工作以及黑板報關於“汶川地震”的主題等一些東西,來送錢的班長接二連三,源源不斷,安安在一旁幫忙清點著,一個比一個捐的多,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江漪把錢交到了隊部老師的手裏,“一共是3000元。”

老師拿著點鈔機點了一遍:“不對,這才2500。”

“老師,您在點點,這是我們班的,我上午也點過,確實是3000.”趙翼安皺著眉頭說。

點鈔機上再一次顯示2500元,老師立馬擡頭:“不對,趕緊去找找,你們怎麽這麽粗心,捐款還能丟。”

老師一個電話打到了蔡老師的辦公室,心直口快行動迅速的蔡老師開始了全班大搜查,江漪的爸爸聽到江漪哭著求助的電話也心急如焚,開著車趕了過來。

老師要求每個學生都要接受調查,“連捐款都趕偷,還是人嗎,查。”

班裏的氣氛凝固的連針落塵飛的聲音都聽的見,每個人從口袋到書箱到書包全部都要檢查到位,最後,那明晃晃的500元從趙翼安的書箱裏被找了出來,藏在一本書裏,若不是特意翻,根本看不見。

趙翼安絲毫沒有防備,“老師,我今天下午一直在隊部開會的,不可能是我。”

“你上午幫忙點錢了沒有。”

他慌忙的點了頭,卻覺得有些蒙,“可不是我,我沒有拿。”

“江漪去把錢送走吧,這件事也沒必要追究了,找到就算了。”

蔡老師沒有繼續追查下去,錢找到了,此事就此了結,只是撤了他的文藝委員的職位息事寧人,莫名其妙的罪名被加在他的頭上,可沒有證據,就是百口也難辯解,畢竟錢是在他書箱裏發現的。

蔡老師是心疼他的,放學在辦公室裏與他長談,“我相信你的為人,沒有當眾說你,沒有證據說明不是你,我只能先撤了你的職位,不會寫入你的檔案,也不會妨礙你選三好生,別太擔心了。”

今天江漪特意要求,“今天自行車就不要騎了,咱們推著走走吧,今天上課坐的我屁股疼。”

其實,江漪明白,趙翼安絕不可能是偷錢賊,這事影響太大,怕他騎車時分神出事,才執意編造借口,走著回家。

這種安慰難以開口,說我相信你?還是相信一定能找到栽贓你的人?還是說不要記心上?江漪明白,所有安慰都是扯淡,還不如不如陪伴。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那天晚上,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擾亂了本該安靜的夜,聰聰急急火火的喊著:“快開門,快開門,爺爺快不行了。”

趙翼安跑過來開門的時候,聰聰早就哭倒在他面前:“爺爺,爺爺快不行了,爸爸讓我告訴你,說爺爺要見你。快,一會兒,來不及了。”

安安飛也似的跑到了師父家,掀開門簾直奔臥室,看著師父躺在床上,喘咽著,看著趙翼安走過來,擡起手示意他過來,“小子。”

微弱的聲音卻吐字依然清晰,“別糟踐了老祖宗的東西,祖師爺看著呢,你要是敢荒廢了,老子饒不了你,好好學習,考個大學,讓他們看看,誰他娘的說說相聲的沒學歷高的。咳咳。”他頓了頓,“還有,我孫女,你倆一塊長大的,這孩子你當自己親妹妹一樣,我托付給你了,小子。”他虛弱的放下手,喘了幾喘,說盡了心事才終於安心下來,“來,給師父唱段《勸人方》。”

太平歌詞《勸人方》是馬爺爺最喜歡的一段,寫的都是人□□理,趙翼安一字一句的唱著:“人生在世非容易,氣做清風肉化泥……”

馬爺爺那最後一口氣輕輕的吐了出來,清風拂明月,暗影淡黃昏,這時天地模糊,安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師娘在一邊攔著安安:“唱,給你師父唱完了,他還聽著呢。”兩旁的人都低聲哭著,安安一字一頓的唱完,一頭栽倒在地,哭得站不起身。

紙錢一張一張在面前燃燒,火化灰,煙飛盡。安安就在師父的靈旁邊,一聲不吭,緊閉雙眼默默的咬牙流淚,他不願承認這眼前的事實。死去,就是委婉的告別,告別故土,此後春花秋月再無牽連;告別親朋,此後陰晴圓缺再無團聚。

“別哭了,起來站會兒吧。”

趙翼安擡頭看了一眼,“你怎麽來了。”手裏擦著眼淚。

“我和爸爸一起來的,他代表文化局來吊唁了,我就和他一起來了。”江漪跪在了趙翼安旁邊。

“你起來吧,別跪著,這地上涼。”趙翼安面無表情的說。

江漪在一旁擦著眼淚:“你也起來歇一會兒吧。”

趙翼安手裏拿著紙錢燒著,沖著旁邊喊:“聰聰,扶她起來。”

聰聰麻利的從旁邊走了起來,“快起來吧,漪漪姐姐,哥,你也起來吧,你從昨晚就沒休息,今天又……”趙翼安瞪了她一眼,才停住了嘴。

“江漪,走了。”江漪的爸爸在門口喊著,畢竟是代表公家來慰問,不必在此久留,略表心意便完成任務。

他們站在火前,趙翼安目不轉睛的盯著師父的遺像,“我真的沒有偷錢。”

“我,我知道。可是,我爸爸說,不讓我。”

“說我這個人不好,會偷錢,別和我在一塊,會帶壞你,對不對。”

江漪的眼神有些難為情,這些話她本不願說出口,可他父親從班裏知道這事後是三令五申的警告她,她從小便是聽話的孩子,更何況班裏還有父母的眼線——姜睿,她也是迫不得已。“翼安,那個,我爸爸他……”

他拿手擦了把臉,“你走吧,我沒事的。”

什麽好運無極,明明是禍不單行,瞧瞧,多他媽押韻啊。

☆、風水輪流轉

“所以,你懷疑錢是他偷的,然後栽贓給你?”顧俊麟隨意的拿起一塊披薩吃著,“太冒險了吧。”

“我從小到大幾乎倒黴的事情都和他有關系,你不覺得嗎。”趙翼安拿著雞翅狠狠的咬了一口,“我感覺是。”

剛剛初三畢業的顧俊麟成功的被市一中高中部錄取,趙翼安憋了幾個月的話終於和他講了出來,之前初三覆習,他根本不敢和他提這些瑣碎的事情。

“可我覺得,他和你都已經這麽僵了,沒必要吧,想想,還和誰樹過敵。”

他吃完了雞翅,才搖了搖頭,“沒了,一個也沒有了。哎,算了吧,反正就這樣吧,弄不來三好生,大不了就去二中,反正也沒區別。”

顧俊麟探過脖子來,“你媽媽知道這事嗎?”

“嗨,不提還好,到底是讓聰聰給說漏了,我本不想告訴她,本來就這麽已經這樣了,反正清者自清,早晚水落石出。我媽倒好,去和學校鬧了一頓,把班主任給撤了,到最後也沒查出是誰做的事。反正,學校說應該和我沒關系,恢覆了我文藝委員的職位。現在也在調查,調查個屁,等過幾個月這事也就煙消雲散了,誰沒事會記著啊,錢又沒丟。”

他說完哢嚓咬了一口披薩,顧俊麟看了看窗外,“走吧,要下雨了。”

學校借著四年級升五年級的時候,調走了蔡老師讓她去教一年級。而新接手的班主任,是趙翼安再熟悉不過的,姜睿的母親,李子酸女士。有道是冤家路窄,窄路相逢,馮陳楚魏,為什麽要這樣……

她來的第一天便迫不及待的站在講臺上開始了就職演講,那天她穿著一身素裝,並沒有打扮,她興許是想素面朝天給這些小孩子展示一下自然美,傅和說:“她今天早晨起晚了,沒洗漱就出來了。”

“你怎麽知道。”趙翼安問。

“你看她頭發,明顯就是沒有洗過的樣子,睡覺睡的都炸毛了,你瞧。”傅和指了指她後腦勺翹起的頭發。

趙翼安微微的笑了一下,眼睛死盯著前面張牙舞爪的老師,正在激昂慷慨的訓話,唾沫橫飛,“我不是一個愛說廢話的人,雷厲風行是我的作風,我喜歡聰明的學生,聰明到哪種程度,看我心情,比如說像姜睿這樣的智商,我就不是特別喜歡……”

在進行了長達2分鐘的訓話後,她終於昏倒在了講臺上,傅和一把拽過了趙翼安:“怎麽樣,我說對了吧,肯定起晚了,早飯也沒吃,現在低血糖了吧。”

姜睿慌張的跑到講臺上把母親拽起來,卻發現自己沒有這麽大的力氣,一下就被壓在了母親下邊。班裏混亂的氣氛迅速蔓延,大多是看笑話的,誰也不敢上手插一杠,萬一被訛上也許還要搭進去一套早點。一群圍觀的人裏,一定會有路見不平一聲吼完嚇別人一跳的,也會有願意把嚇到的人送到醫院的,這類人我們稱之為好人,好人就像海綿裏的水,只要肯擠,總能擠到第一排圍觀。

江漪作為班長,趕緊跑到了別的教室喊來了其他老師幫忙,其實並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年級主任聞訊趕緊跑過來:“這幫孩子,去去去,回座位去,我來處理。誰在離開自己的座位,我就罰他,去掃廁所,快回去。哎呀,這孩子,怎麽還往老師身上吐痰!”

大家到底還是孩子,經不住嚇唬,乖乖的回到座位上,看著年級主任費了好大力氣也沒把李老師擡起來,可已然把學生們都趕回了座位,哪裏還好意思把學生喊回來幫忙,人要臉樹要皮,李老師要吃飯。

年級主任最後還是沒把李老師抱起來,硬生生的拖到了辦公室,地面的摩擦力脫下了她的褲子,讓多少男生臉紅的瞪大了眼。

班裏從來沒有寂靜過,太稀奇的事情都在這個班裏發生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笑,把班主任暈倒的事拋之腦後。

李老師在吃了三套“大餅夾一切”後恢覆了一些,打起精神,繼續回班裏安排工作,剛站起來就又摔在地上,廢話,褲子沒提上,沒絆死就不錯了。

帶著一股子風跑到了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所有老師都會做的,定選班幹部,李老師從年級主任那裏要來了之前四年一班的班幹部名單,對著名單和成績重新選定。

“班長,之前的江漪連錢都能丟,我看算了吧,讓他同桌來,姜睿以後就是班長了,大家見到要喊班長好,沒事的時候多和他溝通交流,有事的時候不要怕麻煩,自己處理。嗯,其他的,我看看,文藝委員這個換個人吧,我聽說你們班這個文藝委員作風不好,那就他同桌來吧,你,傅和。這也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後來留級了,哈哈哈,留級了。”李老師說著就拍桌子大笑起來。

趙翼安猛地側頭看了一眼傅和,傅和低言,“挑撥關系,沒看出來啊。”

“看出來了,而且,現在幹文藝委員,正好是建校40周年,你都沒時間學習了吧。”

“那不正好你有時間學了嘛,哥們頂替你受累,然後,你安心學習。”傅和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安安搖頭,“她太缺德了,明知道我幹文藝委員耽誤不了學習,還可以提高威信就撤了我,然後現在開始害你。”

“行了,反正哥們也考不上市一中,替你頂了這工作,可給對得起我啊。”說著話微微一笑。

安排完所有班幹部,李老師便說道,“就這樣吧。現在全班出來站隊,我要重新分配座位。”

前面的一個接一個的被她隨意安排著座位,一個坐這,一個坐那,等到趙翼安這她一把抓住了他:“你是不是叫趙翼安。”

趙翼安心裏罵了一句,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剛才都制裁一遍了。她捏著他的胳膊,向班裏探了探頭,指著靠窗的最後一排:“你去,坐在那裏,就是墻角的那個位置。”

說的還他媽挺清楚,墻角的位置,老天爺怎麽不來個雷劈了她呢。

傅和在重新排位後便不在和趙翼安坐同桌,每天更是因為校慶的事忙的裏外奔波,還會時不時的向趙翼安取經,江漪則雷打不動的和姜睿坐在第一排,唯一變化的只是兩人間沒有了任何交流。

顧俊麟說過:“上學的時候,報覆一個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比他的學習成績好,好到他努力以後都到達不了的高度,他定會自卑到極致。”

趙翼安自從上了五年級以後,便篤定了這個信念,每次測驗都能取得班裏第一第二的好成績,每次李老師都會大發雷霆,怒氣沖沖的吼著:“你看看你們考的這個成績,什麽啊都是。”然後把卷子像空中一扔,自以為很霸氣,卻每次都能扔到旋轉的電扇上,安安發現,幾乎每次自己的卷子都能被扔到電扇上,那也沒什麽關系,畢竟沒有兩個錯誤需要修改。報覆感不會有限度,只要自己願意,天下都是戰場發動地。每次考試都會加重李老師臉上憤怒的表情。

五年級的下學期是小升初打基礎的關鍵一學期,基本開始了小升初的一輪覆習,一向愛占課的李老師,竟然破天荒的讓學生們上了一節美術課,興許是太久沒上的緣故,大家激動不已,表現激動的方式有很多,比如說話。

老師也很大氣的:“都自習吧。”學生們自然放開了玩,老師坐著坐著突然站了起來,最後一排那個同學你站起來:“上課,你說什麽話。”

趙翼安自然一頭霧水,全班都在說話,他不過是小聲的給同桌講了一道題而已,怎就被老師叫了起來,甚至老師還說著:“你什麽態度,老師說你兩句,你還不願意了。”

如果老天有眼,一定會讓這個老師失明。趙翼安連個屁都沒放,態度不好實在是無從說起。

“你去,找你們班主任去。”趙翼安莫名其妙的在樂於助人的情況下被抓到了辦公室,直到上六年級的上學期,選三好生的時候,他才明白這一切的詭計。

按照當地的規定,想要上市一中的話,除了成績優秀,還要有五六年級連續四個學期的三好學生證,而能否參選三好學生,除了看期末成績外,還有一個要求就是看這個學生檔案裏每學期的操行評定,就是對這個學生日常行為的一個評價。

五年級下學期,在全班操行評定全部是優的情況下,趙翼安光榮的得到一個良,老師的理由再簡單不過:上美術課說話,頂撞老師,態度不端正,這可是老師對你提的意見,我沒辦法給你優秀。

要知道那學期班裏出現三對打架的,一對談戀愛的,都沒有得到如此殊榮。如果這些不算什麽的話,那年在被誣陷偷錢的情況下,趙翼安的操行評定也依然是優。

做老師的都這樣,不願意缺這種德,耽誤人家孩子一輩子的大事可萬萬做不得手腳,這次只能說明是處心積慮被人算計。三好生的名額一共就這麽幾個,他在,姜睿是萬萬選不上的,而一旦男生裏就剩下姜睿一個後,全班男生的票自然會落到他的頭上,這很明顯的男生主義投票方式:除了長得漂亮的女生以外,票都投給參選的男生。這在學生時代已經是約定俗成。

就這樣,他錯過了三好生的選舉,他從小學一年級直到五年級始終都是三好生,從未間斷過,是班裏最有希望上市一中的人選,卻因為這一次錯失良機,成為了最不可能上市一中的人。風水輪流轉,這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枯,最關鍵的時候失了意。

上學時期報覆一個人最好的方式的確是成績,可那只是對兩個平等的學生而言,平等就是就是沒有靠山。

自從六年級下學期,班裏開始了小升初考試總覆習的階段,學校取消了六年級的課間操,甚至連值日檢查都是睜一眼閉一眼,每一日值日就是幫老師擦黑板,所以,李老師不在安排值日生,開始讓學生按照學號,每人一天來擦黑板,趙翼安學號在21號,他自然不用記著自己是哪天擦黑板,他學號前面是同桌王巖,只要他擦了黑板,轉天就是他的值日。

每天的卷子像山一樣的堆積著,一張一張,他再也不會把他們比喻成飛舞的蝴蝶,而是蝙蝠,會吸血的蝙蝠,生生奪取你的活力與朝氣。

趙翼安的成績始終都是在95分以上,這是他用夜以繼日的學習換來的,這成績也讓他每天過得很安心。如此推算,完全可以去與市一中不相上下的第二中學。

“你說,老師這幾天都是自己擦黑板,她是不是忘了安排咱們擦黑板的事了。”王巖背著語文古詩突然冒了一句出來。

“不知道,反正你前面不是還有好幾個人了嗎,他們都沒擦,你在意什麽。”趙翼安連頭都沒擡一下。王巖的這種擔心並不是徒勞無功的,這給了趙翼安一個提醒,也許說不定哪一天老師會把趙翼安的值日日期跳過去,然後一定會處罰他多擦幾次黑板的。趙翼安想著,自己拿出以前班裏的花名冊,推算著自己的值日時間,頓足捶胸的嘆了口氣,到底還是錯過了,他應該是昨天的值日。

今天,李老師拿著書往講臺上走著,看著滿黑板的字:“今天是誰的值日,衛生委員,查。”

衛生委員拿著花名冊數著:“今天學號應該到22號了。”

“不對,今天周二,從昨天黑板就是我擦的,21號昨天沒擦,要不然22號不可能忘記。21號罰一周的值日。”

雖然都被趙翼安猜中了,可也無計可施。算了,她還能逞能多久。眼見著還剩兩周就要畢業,趙翼安的忍耐力剩餘值還能挺兩周。

“我和你說個事。”王巖在一邊說著,“你幫我講題這麽辛苦,算我報答你的。”

“什麽。”趙翼安筆下沒有停止寫東西,很明顯他並不關心。

“那個捐款的事。”王巖小聲說著,還不住的四處環顧一下。“我那次體育課回來拿衛生紙,看見傅和拿著不知道什麽東西在你書桌前坐著。當然,我沒看清楚,所以不敢胡說,現在快畢業了,你就隨便聽聽,別說我說的啊。”

小升初的考試終於在最後一聲鈴響後結束,趙翼安站在考場門口,雙手背後,大有領導視察的風範。

等傅和拿著東西出來,一把拽著他跑到了一年級一班的位置,學校因為六年級考試而清空了學校,他們很順利的進來。教室裏依舊還是他們那時候的樣子,滿墻的小紅花和帶著童真稚嫩的工整字帖,撲鼻而來的塵土氣息。

傅和並沒有掙脫,任由趙翼安拉著,找到了當初他們位置坐下,“是不是你。”

“是。”傅和語氣中透著冷靜。

趙翼安冷笑,“你怎麽知道我要說什麽?”

“我沒什麽對不起你的,就這一件,就那500塊錢!”傅和抓著頭發,低頭吼著,“初三那幫人天天在學校門口堵著我要錢,上次和他們玩游戲輸了,我爸也不給錢,他最討厭賭博,要是知道,一定會打死我。”

趙翼安記得,從師父走了以後,聰聰每次都是和其他女生同路回家而不是和傅和,問她也原因,每次也是含糊其辭。

趙翼安皺褶眉頭,“那,為什麽會在我那?”

“我沒想到,真的,你說你一下午不在,老師怎麽可能會查你。我沒辦法在上午幫你們數錢時偷拽了幾張,捐款嘛,本來也沒個固定多少,我也是糊塗。想著下午給他們,一了百了。體育課我去辦公室補英語默寫,無意聽見李老師接電話說捐款少了,腦子短路才出此下策,趁著體育課就先藏你那,等放學拿走。”傅和說話語無倫次,趙翼安也大概聽了個明白。

“那,你為什麽會做文藝委員?”趙翼安一針見血。

“我……”傅和啞然,“是姜睿看見我數錢的時候藏錢了,下課就和我說見面分一半,不然現在就告老師。我從我自己口袋裏拿了100給他,下午就出這事了,偷雞不成蝕把米,呵。”他冷笑一聲。

“這和你當文藝委員有什麽關系?”

“後來東窗事發,相當於有100塊錢屬於分贓給他啊,這要是說出去,性質惡劣,操行評定必定是良,誰也改不了的良,他選個屁三好。我反過來想訛詐他的錢,這孫子扭臉告訴他媽了,他媽多雞賊,她撒潑和學校硬要做一班班主任就想袒護她兒子。後來,承諾讓我幹文藝委員,因為那個時候你還沒被恢覆這個職位,德育處那邊還可以走個什麽獎項加分。我一時糊塗,你可別生我氣。”他開始有些委屈地說著。

趙翼安沒說什麽,他擡著眼睛看著窗外,經事要趕早,吃虧長記性。

☆、辭舊迎新

領取錄取通知書的當天,陰晴不定,偏逢著趙翼安出家門的時候下了瓢潑大雨,還好他總是愛隨身帶著一把小型雨傘,這時倒是有了用途。

等分數的這一個月令人難以忍受,心裏七上八下,其實這種憂慮簡直就是對自己能力的一種蔑視,且不說他平時成績,就連最後連續三次的模擬考試他也是名列第一,得到市二中的錄取通知書簡直就是板上釘釘。

這麽長時間,他受了多少折磨,這母子二人給了他多少的困苦,哪怕是為了自己爭口氣,不讓他們看了笑話,也必須考好,那就成績是最好的報覆成了他多少日夜的鼓勵。

最終分數下發的時候,他以三科均過95分的分數,位居全區第三,因為沒有三好生證件且家庭住址又不是市一中的招生範圍而被市二中錄取,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到實驗小學領取通知書的時候已是下午四點半了,走到校門口時臉上春風得意的笑容讓門衛大爺都過來湊了熱鬧。

“來拿通知書啊。”

“是啊,大爺。”

“考哪了,一中?”

“去了二中,沒有缺三好生證,去不了一中。”

“挺好,挺好,我家孫子也考上二中了呢,都是因為沒有什麽三好證,要不也去了一中了呢。”

他笑了笑,“大爺,我先去領通知書了。”

看著老者歡心於自己孫子的成績,倘若師父還在,會不會也是這般模樣。

辦公室裏人數不多,今天是錄取通知書發放日,從早晨八點開始,趙翼安特意選擇了一個清凈的時候,他不想和其他人撞上,其他人自然包括江漪,既然她父母禁止江漪與他有往來,那便索性兩不相見,倒省了勞神費力,落得個清閑自在。

辦公室裏,李老師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頭發上多了幾縷青絲,看著趙翼安走近自己,放下茶杯,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張寫有趙翼安名字的錄取通知書,飛了過去,“拿走,拿走。”

地是剛剛拖過的,還有些濕漉,通知書掉到了地上,撿起來時已經被水浸,還蹭到了水泥灰地面的汙垢,灰灰的,很有藝術感。

趙翼安拿起了通知書轉身便走,身後聽得:“等等。”

他故作自然的微笑著,態度看不出絲毫的不滿:“怎麽了,李老師?”

李老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在了椅子上才可以和他一樣身高,指著趙翼安:“你這麽小的年紀,怎麽心裏這麽多彎彎繞。”

“托您的福,練出來的。”態度溫和,聲音輕柔,聽得李老師如癡如醉,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兒子姜睿因為語文科目作弊而被取消了單科成績,縱然是局長親自出面也無法挽回局面,舉報信直接送到了市教育局,當天審查當天處理,神仙也奈何不得,最終被一所私立學校錄取,每年學費就好幾萬元,還不包括其他費用,這一下愁白了李老師的頭,自己辛辛苦苦培養的孩子,最後毀在了自己手裏。

“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舉報的。”李老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背對著她,“別問了,再問下去,你在這可待不下去了。”

她猛的拍了下桌子,“我今天偏要問,我一個年過四十的人,難道連你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都比不過嗎!”

他把臉轉了過來,“你用一節本來沒有美術課讓我失去了三好生,和市一中擦肩而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是串通好的。”

“對,那又怎麽了,你當初還得我兒子幼兒園差點被開除,二年級失去了加分的資格,還因為抄襲而被禁止以後參賽,我報覆你一次怎麽了。”

趙翼安拍手稱讚,“對,說的好,我報覆你一次怎麽了。”

她呆坐在椅子上,“真是你舉報的。”

他索性把話說開,含糊其辭拖延時間又有什麽用處。“是你咎由自取,一切和我都沒有任何關系,幼兒園你家孩子耍流氓被我抓到,是他推我下滑梯,是我骨折,你要報覆我?是他故意騙我的作品參賽,被評委發現,你要報覆我?是他在畢業之前知道了語文作文題目,背了篇作文默寫上去,剛好被我聽見了而已,怎麽你還想報覆我?”

姜睿的母親托關系買通了區教研員,從他嘴裏得到了今年語文考試的題目,在網上找了一篇作文未加修改而直接默了上去。

趙翼安也是無心聽到姜睿站在窗邊背東西,隨意聽了兩句,誰知卻記得十分牢固,在網上把這兩句話一輸入便查到了這篇文章,因為文字優美多讀了兩遍,巧的是,考試的語文題目也與之相切合,便果斷的寫了舉報信,一報還一報,也算是有個了結。

“你還知道什麽?”

“我還知道他怎麽知道的作文題,還知道他卷子在判卷的時候有貓膩,還知道……”其實都是他編的,不過是依照姜睿的成績推算的,平時他媽媽要求格外嚴格,考試不過70多分,一下子考了90多分,自然會有貓膩,他編了這些不過是想嚇唬一下李老師罷了。

“夠了。”她惡狠狠的把茶杯摔在了地上,飛出來的茶水濺了自己一臉,“你走吧。”

他踢開了地上的碎茶杯片,“對了,說一句,並不是我彎彎繞多,而是你這些都太小兒科。”

這孩子,早熟的有點過分了。

趙翼安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的捂嘴笑著。

“你笑什麽呢。”同桌王雪婷拍了他一下。

“啊,沒事。”趙翼安剛緩過神來,開學第一天,他依舊沈浸在小學那天的回憶裏,他擡起頭看了看時間,“老師現在讓幹什麽?”

“上自習啊,預習一下第一節語文課要講的東西。”王雪婷說了一句,看了一眼眼神迷離的趙翼安,“你還看什麽呢。”

“算一下咱們班的表準不準,我看還有一分鐘下課。”趙翼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桌子上敲著,時間一秒一秒的在指尖滑動著。

鈴聲響起時,他打了個響指搖著頭,“慢了一分鐘,以後看表還給差著時間看。”

他站起來走出去,整個年級一共十個班,他在最後一個班,班級是隨機分配的,學校裏有將近一半是因為沒有三好生證而失去市一中資格的好學生,也有一部分是不費吹灰之力靠戶籍片區而被劃歸到市二中的,最後剩下的一部分便是花錢走關系才來到這裏,因此,能力參差不齊,他也沒著急和誰做朋友。

他沿著樓道,一直走到初一二班才停住了腳步,透過後門的玻璃看了一眼,又轉頭靜悄悄的原路返回,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徘徊,直到鈴聲響起才往回跑,走的太遠,跑回來累了個半死。

班主任劉老師是從別的學校剛剛調來,據說是校長重金聘請挖的墻角,第一天來這裏上課一切都是中規中矩,對諸事要求皆要比其他老師嚴格,雖嚴厲幾分,看上去卻格外的和藹可親。

王雪婷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趙翼安,懟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你這大早晨的幹什麽去了,操場跑步了?”

“哦,出去,轉了轉,走遠了聽見打鈴跑回來的。”他調整了一下氣息。

劉老師永遠一副老學究的樣子,站在講臺上斯文的很,用手指調了一下眼鏡,“我希望以後大家上我的課在打預備鈴以前就坐在座位上,這樣讓別人覺得咱們班比較整齊,不浮躁,上課有人來聽課也要積極舉手回答問題……好了現在我們開始講第一課。”一陣鈴聲打斷了她的講話,她回頭看了看表,“下課吧。”

作為一個新來的班主任,最不敢做的就是兩件事:一是拖堂不下課,二是占用其他課。比如,趙翼安除了上次六年級被李老師特意安排上了一次美術課以外,整個小學六年就上過不到兩年的美術課,這種老師的行為最令學生唾棄的。

很少有周一第二節課就是美術課的時候,在歷史政治生物等科目充斥的初中,這種狀況的確令人少見,快樂的一年級,初中也適用。

美術老師是一個留著大胡子的胖胖的男人,站在講臺上依舊學著小學老師那樣敷衍了事:“都自己寫作業吧,實在沒事幹的就拿美術書隨便畫兩筆,不知道畫什麽畫我也行,就怕你那個本畫不開。”

大家都笑了起來,剛開學周一的第二節課哪有什麽作業,紛紛拿出自己的本子,打開第一頁,隨意的塗鴉著。

趙翼安也拿出畫本,他從小除了相聲之外最喜歡的就是畫畫,翻著筆袋找了好半天,才拿出一只鉛筆還是小學六年級考試用的2B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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