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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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走吧。”

他可不是那種說走就走的孩子,在一起玩了這麽長時間,也算是摸透了她的性格:“不對,你想哭。”

他見她絲毫沒有理他的意思,“我剛才就是貪玩了一點嘛,沒幹什麽啊,怎麽哭了。”剛要找旁邊坐下,聰聰喊了一句“別坐下,弄臟你的衣服。”

她站起來已經哭成了淚人,嘴裏含糊的嘟囔著:“我爸爸要把我們一家接北京去。”

安安他最害怕的就是她哭,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趕緊從口袋裏拿紙遞給她,問了一句:“什麽時候回來呢?”

“不知道,可能再也不回來了。”聰聰擦了擦眼淚,安安拉著她走到空場,那裏有幾個男孩在踢足球,草叢裏三葉草開始發芽,那是他認識的第一種植物,那棵被聰聰摘下的草,他至今插在花盆裏,雖然早就幹枯,可他卻始終舍不得扔掉。摘了一棵三葉草給她,“就像你小時候送我的,我送你一個,幸運草,司令,別哭了。”

聰聰止住了哭聲,“我什麽時候送過你這個啊!”可她還是把它收了下來,跑回了家裏。

晚上安安趴在床上,搖晃著小腳丫,看著手裏早已枯萎的三葉草,念叨著:聰聰,江漪,聰聰,江漪,聰聰,江漪,同時他還記得一個名字:南天翔。

直到後來長大了,趙翼安回憶起這件事時,在日記裏這樣寫道:

記得那天,一個女孩拉著我狂奔,長衫掀,裙兒翩,我們奔跑著,好像時間凝固,我早已忘己註意周遭的眼色或許也沒有人在意幾個頑童的快樂。那時的我,天真無術,反正你牽著我的手,義無反顧;我也相信你,能帶著當時的我風雨歸渡。

大俠,多謝相助。

☆、時光書裏的峰回路轉

“安安,明天就要去上幼兒園了,可以和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了。”媽媽坐在床邊,手裏給安安準備著文具,一個嶄新的小書包,上面是一只米老鼠的圖案,還有一個灰色的鉛筆盒,是可以拿掉盒蓋的那種,一個細長的鐵盒子,打開以後盒蓋裏面是印上去的九九乘法表。

“幼兒園,是什麽呀,媽媽。”這幾乎是孩子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除了“我是怎麽來的”以外肯定會問的問題。

不過,這個連百家姓三字經都能背下來的孩子來說,問這個問題確實有點略顯低能。

“就是,有好多好多孩子都在那裏,有老師陪著你們,大家一起玩。”媽媽在調整書包的肩帶,以便使它更符合安安的身型,她突然停頓了一下,“嗯,一起學習。”

“那我什麽時候去師父家啊?”安安趴在床上,翹著兩只小腳丫,一搖一擺的看著媽媽鼓弄著他的新書包。

“你師父還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呢,聽你爺爺說啊,可能要過一兩年。”媽媽拆著削筆器的塑料包裝,“哢哢”的聲響和說話聲混為一體。

馬爺爺去年從拜師宴回來,轉過胡同口便看見自己兒子帶著兒媳站在門口。馬爺爺兒子出國這幾年,從沒給家裏打過電話,過年也沒見過回來,把聰聰一個人交給老兩口撫養。現在突然回來,說是掙了錢在北京買了套房子,要接老兩口過去住,一家人享受天倫之樂。

馬爺爺是個有脾氣的人,對兒子這種行為深惡痛絕,有錢難道就可以操縱別人的人生,買房子,老子不稀罕,直接給我多好。

他不願意和兒子去北京,何況這剛結束拜師宴,自己扭頭去了北京,留下孩子在這,這麽有天賦的徒弟可不多見,再被別的同行翹走,這不是娶了媳婦去打仗——花錢給別人買方便了。

馬爺爺是個顧臉面的人,害怕被同行看了笑話。面對兒子的突然出現,他大發脾氣:“什麽東西,現在回來,早幹什麽去了!”說完話自己閉緊了嘴,硬生生把自己憋暈過去,氣性太大了……

兒子心裏明白父親生自己的氣,一口氣沒上來氣昏過去,自己這幾年做的滾蛋,沒有在二老身邊盡孝,還留了個女兒讓他們照顧,自己心虛氣短,面對父親的責罵閉口不還,馬爺爺誤以為兒子懶得理他,氣的在醫院裏休養了整整一個月,期間媽媽爸爸還帶著安安去醫院裏看了馬爺爺。

安安上次來醫院還是剛出生後的體檢,他早就記不得了。穿過掛號大廳,形形色色的人擁擠在各個窗口,一個身背墨綠色包裹的男人朝他們走過來,“大哥,掛號嘛,兒科專家,特別難掛。”

帶著這麽小的孩子來,難免讓人誤會,爸爸連忙擺手,“不用,我們是來看病人的。”

“哦?”黃牛有些尷尬,“那要果籃嗎,新鮮的水果。”

媽媽擺擺手,“不用了,我們帶了。”手裏的水果在他面前晃了晃。

黃牛悻悻地從包裏拿出個紙板,“大哥,行行好吧,孩子生病了,沒錢看,給倆救命吧。”

安安擺擺手,“你不是有兒科專家號嘛。”

黃牛站起來,罵罵咧咧的走了,“一家子雞賊。”

安安透過病房門口的玻璃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師父,氣色沒有之前那麽好,卻也看得過去。馬爺爺看見安安來了,立馬讓老伴扶自己起來,拿了兩個枕頭墊在床頭,笑嘻嘻的看著安安。真正病的人,總愛笑著掩飾痛苦,告訴來人,我很好。裝病的人,總愛呲牙咧嘴,告訴身邊人,我今天好像不能去上學了,但我好像去噢。

安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靠爸媽來寒暄,大人們之間探訪病情,總是愛面對著病人,和照顧病人的人多說幾句,和病人永遠是“好好休息”這樣幹巴巴的詞句。按照相聲界的規矩,師父病了,徒弟是要在床前伺候的,可畢竟安安還小,馬爺爺也不在意這些沒用的東西。安安每天都上醫院來一趟,師父就在病床前給他說東西,從相聲小段,到京劇評戲,再講到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安安的知識每天都這樣在這個病床老人的口述下不斷擴充。

安安也是在病房裏,又看見了聰聰。那天安安正聽師父講《財迷回家》的演法,病房的門被一個小女孩打開了,馬爺爺看著女孩走過來,“噗嗤”就笑了:“聰聰,快過來。”

這幾天可以看出,聰聰哭腫的雙眼,舍不得離開這方土地,她從小長在這裏,有著深厚的感情,這一土一木都是看著她長大的,她是看著安安長大的……

馬爺爺這幾天對聰聰的態度格外的好,除了因為生病不能發脾氣外,他知道即使自己不走,他們也要把自己的孫女帶到北京,這最後餘留的祖孫時光使得他格外珍惜。

聰聰走到安安面前,依舊是一副囂張跋扈的表情,“起來,讓我坐會兒。”已經欺負他習慣了。也難怪,這是從小培養起來的。

“你,什麽時候走。”趙翼安像沒學過說話似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現在。”她一下站了起來,被他一把拉住,“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還回來嗎。”

“你想讓我回來嗎?”聰聰一臉壞樣的看著他,他轉過頭去,“愛回來不回來。”

聰聰試著探頭湊過來:“哈哈,爸爸說,我在那裏待上一兩年,畢竟那叫什麽,忘記了,反正就是還要我回來上學。”

聰聰,到底還是走了,就在一個月後,她是安安幼時幾乎一切故事的開始,卻終究沒能夠為這之後的事情增添些許色彩,老天在為安安寫時光書時似乎並沒有打算在這裏寫下驚鴻一筆,讓故事有個為時過早的美好結局。

馬爺爺也終究是沒扭過自己的老伴和兒子兒媳,全家一起去北京生活。臨走時,師父答應安安,他過一年以後一定回來,君子協定,馬踏沙土留坑地,君無戲言那就行。

安安趴在床上,他不願意去那個叫做幼兒園的地方,和那麽多人接觸簡直就是如同上吊一般難受,他問媽媽:“如果不去幼兒園會怎麽樣?”

媽媽已經把所有用品都裝到了書包裏,不去?那我不白忙活一晚上了嗎!提著書包的三角帶舉了一下,確定是一個孩子可以承擔的重量,然後回頭說:“那你就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了,人家會的知識你都不會。而且有那麽多小朋友陪你玩,就像那次拜師宴那樣,大家一起玩,不好嘛。”

那次?安安又想起了那個在風中奔跑的女孩,那個拯救了在捉迷藏差點在一開始就被抓到的齊天大聖的女俠,他記得她,江漪。

陽光永遠照耀迎著它走的人,就像精心打扮的女人,永遠吸引著朝她看的男人,太陽永遠鼓舞著早早起床奮鬥的人,像是告訴他們,看我比你們起得都早。馬路上,背起書包的孩子是最不容易引起人們註意的,他們是“晨起大軍”的主力。

安安坐在自行車上,自從聰聰走後,他還是有了一些之前的羞澀。早上擔憂自己背著這麽個東西出門會引得別人駐足觀看,發現一路上都是與自己形象相同的人,也便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媽媽把他帶到了幼兒園的門口,老師正在門口迎接第一天上學的孩子,媽媽把安安從車上抱下來:“安安,這就是你的老師,要聽老師的話,不要淘氣。”這幾乎是每一個家長上學第一天都要和孩子交代的話,然後就是和老師說:“老師,他叫趙翼安,那個孩子不聽話就要管,打他沒關系。”這似乎是對每一個初入校園的孩子的一次提醒示威,又像是對老師權利賦予的一場神聖例行儀式,其實更像是對一個涉世不深的頑童的人口買賣。

他是不經意的聽到的話,他覺得這是一個驚天秘密,把親生兒子的生死大權交給一個不相幹的人,他再也不想和媽媽說話了,甚至,沒打算活著出幼兒園。

“和老師進去吧,媽媽去上班了。”媽媽是小學老師,深知如果在送第一天上學的孩子時候和孩子有眼神交流勢必會引起孩子哭泣,所以,她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就走了。這是幼兒園交給我們的第一課,有時候,有的路,我們要開始自己走了。

老師看了看名單上的名字,“趙翼安小朋友,對不對。”面對這個媽媽把生殺大權交給的人,使得他根本就沒有腦力去思考該怎樣回答別人的問題,所有的血液充斥著兩側的臉頰,大腦缺血的情況下,人如同弱智。

“別緊張小朋友,老師帶你去教室吧,好多小朋友都在呢。”對於一個幼教來說,如果不能對於各種類型的小孩子得心應手,那就去養豬吧。操場上,站滿了剛剛入學的孩子,大家站在一起,等待著老師分班。安安看著這些小朋友,背著和自己類似的書包,差不多的個子,有的眼角掛著淚痕,有的和其他的小朋友嬉笑著……安安沒有和任何人交流,老師只是把他帶到了人群邊:“安安小朋友,去和大家一起玩吧,老師還要去門口接其他小朋友。”市第一幼兒園這一屆招生總人數不過一百餘人,現在已經到了將近七八十人左右,大家基本都是其樂融融,你追我打,呵呵聲不絕於耳。就在人群裏,安安又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笨蛋。”

☆、陽光下的螢火蟲之光

小安安回頭瞟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他順著聲音看去,人的第六感總是可以這樣強烈,剎那間便可尋到那個柔美聲音的發出者,是江漪。從上次拜師宴一別,半年後的重逢實在是又驚又喜。果然,這一聲“笨蛋”還是喊他。

“我不是笨蛋。”安安小聲嘟囔著,半年多沒見到她,她還是那樣的打扮,馬尾辮,穿著粉紅的連衣裙,似乎比之前看到她的時候高了一些,他好奇難道半年的成長這身裙子竟然還穿得下,安安想著,低頭笑了一下。

門口的老師又接來了一個孩子,看起來年歲並不大,矮矮的個子,穿著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戴著黑框眼鏡,其中一個鏡片還被藍色的布緊緊遮住。

這小小的鏡布賺得了回頭率,在那個手機電腦還不算普及的年代裏,小孩子戴上眼鏡是一件很引人註意的事情,男孩被老師拉著走,連腳下的石頭都需要被老師提醒著小心。安安想著,這視力是用手把兩只眼睛觸瞎的吧。

他盯著男孩看了好一陣,細細的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和老師相處很融洽,手上下擺動著,說著什麽東西,老師假惺惺的笑著,點頭附和,他還不時擺弄著他的那個遮住一個鏡片的眼鏡。

老師並沒有把他帶到人群裏,而是轉手帶到了一個年齡很大的男人身邊,老師湊到男人面前說了兩句,便轉身離開。那個男人微笑著,面部略顯僵硬,摸了摸藍眼鏡布男孩的頭,說了兩句什麽便拉著他的手進了教學樓。

“你看什麽呢?”江漪在他眼前用手晃了幾下,“笨蛋?”

“你看。”他擡起了手,記起媽媽告訴過他不可以拿手指人,又放了下來,“那個男孩,被人帶走了,會不會去挨打了?”

“啊?”江漪楞住,琢磨了一陣,“為什麽?”

“我媽媽說,如果我不聽話,可以教育,打沒關系的。”他低聲說著,像是特務接頭,“他一定是犯了錯,剛來就被帶進去挨打了。你可要小心,別惹老師!”

她一本正經的看著他眉頭緊皺小心怯怯地,仔細的聽著他的教誨,等他說完才說到:“那個是是騙人的,不會的,開學第一天家長都會說一句,但是沒有老師會真打的你。”

原來,都是騙人的,自認為絕頂聰明的安安,也終於被愚弄了,這還算一次,他覺得世事難信,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也會留下創傷。

對於父母老師,對付小孩,最有效的莫過於嚇唬,沒有任何成本,卻可以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他一副不可全信的表情,“可真的是說……”

“天翔哥哥告訴我,那不過是為了讓我們聽話,說給我們聽的,幼兒園老師都特別好,不會打人的。”

說給我們聽得,他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荒唐話,失望的回頭看著周遭的人,原本以為是老師和家長之間的秘密被偷聽到,卻不想是早有預謀,這種說話方式是家長們故用伎倆,不過經過一代一代早就有了防禦能力。

老師們真的很友善,看著祖國未來的花朵,把大家組織到一起,這一屆共有三個老師,市幼兒園這一屆招收的學生是兩學年制,比其他小班的孩子年齡要大一歲,都是五歲半的兒童,更容易溝通組織一些。

一百多個小朋友聚集在操場上,9月的太陽似乎還殘留了夏日的溫度,熱的孩子們哎哎呀呀的亂叫,都是家裏的寶貝,有的家長早早的給自己的孩子準備下遮陽帽,黑黑的塑料帽還可以放下一個墨鏡,男孩子們對這種東西愛不釋手,一度將他視為奧特曼變身器。

老師在前面念著本班學生的名字,三個老師,一個老師承擔一個班的管理任務,沒有10分鐘的時間,一百多人被劃分成三四十人的小方陣,由老師帶著隊伍進到自己所在的班級。大家就在樓道裏像是水分流一樣走進了不同的天地。

安安走進一班教室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藍眼鏡布在教室裏的坐著,桌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玩具,顯然,他享受了商務座的待遇,不必等候檢票就可以提前進入。

老師安排著每個人的座位,他被安排在了藍眼鏡布的後面,第二排的位置。江漪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緊挨著藍眼鏡布。

“江漪,你看這個布娃娃,我特意給你留的,玩具屋裏的我挑的最好看的。”藍眼鏡布從自己桌子上的玩具堆上拿起了一個小型的芭比娃娃,的確,是最新款的玩具。

江漪接過了娃娃,“謝謝。”

他不瞎?可以輕松的從玩具裏挑出娃娃,然後遞給身旁的女生。安安看著這一幕幕的場景,努力回憶著剛才的情形,老師假惺惺的笑,襯衣男人的和藹可親,他面前琳瑯滿目的玩具,老師提醒他小心腳下,也許是一種屈膝吧?

安排好了全班的座位,老師走過來對著藍眼鏡布,雙手扶著膝蓋微屈著身體說:“姜睿,把玩具先給我吧,小朋友們都來了,一會兒活動課再玩。”

姜睿直言不諱,“老師,我再玩會兒,江漪也剛拿到玩具。”

老師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就再玩會兒吧,不過一會兒上課我可要拿走了。”

“嗯。”他顧不得擡頭,手裏擺弄著積木。

江漪拉著同桌的女孩,手裏拿過姜瑞桌上的玩具,東道主一樣的招待著她,她們剛剛熟識,可她依舊願意把自己的東西和她一起分享。

安安本想湊過去說些什麽,卻識趣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分的坐著,他知道的確給不了她一個新款的洋娃娃。

幼兒園的生活永遠是寓教於樂,小孩子們絕大多數智力的過渡都是在幼兒園裏完成的,認識數字,學漢語拼音,學唱兒歌,背古詩等等,這些事情充斥著這一群年不過六的孩子們的生活,淡化了他們真正的樂趣。

不過這些對於趙翼安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師父從小就教過他比著難上許多倍的東西,他認識的字早就超過同齡的孩子,甚至是小學二三年級的學生。

一天的課程安排的勞逸結合,兩節課的學習,兩節課的室外活動,中午睡午覺,下午一節手工課。熟悉了一切安排後,老師終於開始了正題——端正坐姿。

你說,這到底是誰發明的這麽折磨人的東西,雙手背後,腰板挺直,這樣聽一節課,不對,哪裏有心情聽課,沒有十分鐘學生們就有堅持不住想要活動的,自己的身體在座位上來回搖動,人和人的差距便從這細微之中開始分別出來。

“好了,休息會兒吧。”老師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說。後來,安安學會一句諺語:“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形容老師實在是合適不過。

日子就這樣一點一點的過著,時間對於小孩子總是漫長的要命,每一堂課都是這樣在煎熬中度過,有時總是忍好久才會擡頭看一眼時鐘,才過了2分鐘。也許是過於期盼長大,我們越是期待,便越覺得時光是故意戲耍,放慢腳步。等到了真正長大,才知道它是多麽不值得期待,反倒是那些回不去的小時候更令人懷念,現在才明白原來那時候的時光是在幫助我們留住這短暫到被你不珍惜的年少。

總算是熬過了為期一節課的坐姿訓練,下課的時候,大家幾乎是蹦著離開座位,這種站起來走兩步的體驗覺得簡直就是天恩所賜,誇張的小朋友在教室最後一排連著磕了幾個頭,答謝上蒼。

安安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小朋友傻笑了一下,湊到江漪面前,“你累不累啊,剛才……”

“江漪,你買過背背佳沒有。”姜睿順勢的插了句話,打斷了安安的聲音。

“沒有,廣告上看見過。”江漪說著,旁邊的女孩子也過來插話:“我買過,勒的我身上挺疼的。”前後的孩子也湊過來說著,江漪和周圍的孩子,雖說是第一天見面,卻像是舊相識,她對待身邊所有人總是能夠熱情滿滿,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癡情的人會覺得是喜歡。

她又回過頭來,“你蹦一蹦就不累了,天翔哥哥告訴過我的。”

安安點了點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突然感覺江漪就像是一個太陽,能夠照耀到周圍所有人,大家都可以圍著她轉,從不會冷落任何一個人,她幾乎看不到自己這點螢火蟲光亮,他剛剛明白,之前的所有舉動不過是處於一片熱心而已,他並不是她唯一友好的對象。

他突然有點想念那個每天能夠纏著他讓他陪著一起出去玩的聰聰,現在她在北京好不好。

與此同時,北京。

“阿嚏。”聰聰抹著鼻子,“爺爺,有人罵我。”

一想二罵三念叨,這是打噴嚏的規矩,馬爺爺被笑的嗆了口水,“小小年紀,你招惹誰了,沒事罵你。”

“爺爺,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啊。”聰聰拿著手裏的布娃娃,玩的已經沒了興趣,幹脆把布娃娃的衣服扒光,暴屍街頭。

“等等吧,你戶口在T市,等你上小學就可以回去了,你爸沒那個能耐把你戶口遷過來。”

北京生活讓聰聰眼界大開,□□升旗儀式神聖激動,故宮威嚴莊重,頤和園大氣輝煌都是她前所未見的場景。可日子久了,沒有人陪伴的聰聰到底還是寂寞的要命,那些耀眼的建築物不會帶給她一直的快樂。

幼兒園裏的生活就像養老一樣,枯燥乏味,每天早上第一節雷打不動的數學課,一個月的數學課,基本上都是學習念寫數字,能夠把加減符號認識清楚,這幫小祖宗能數到一百就是謝天謝地。後來最令人頭痛的便是簡單的1+1,1+2。對於安安來說計算可是件令人作嘔的事情,一個一個數字堆積在一起,然後湊出一個新數來,這種沒有意思的東西,他怎麽也提不起興趣,漸漸的便再也聽不懂老師在說講臺上的“嗚哩哇啦”。

他下課也不會進到人群裏和江漪說話,班裏下課被圍起來的永遠只有江漪和姜睿兩個人,全是因為他們兩個能夠快速的回答老師的問題,而且江漪總是可以熱心的幫著其他小朋友完成一些手工作業,在人群中的威信逐步增長。周圍的孩子小小的年紀就學會攀龍附鳳,簡直不可救藥。

這一個月來,對他來說,簡直是四面楚歌。

數學上的不得意,交往中的不合群,生活不願把他放過,便又增加一面圍墻——拼音,老師一個一個的漢語拼音教著,可他就像葫蘆娃救爺爺,上一個死一個,根本記不住。

“安安,拼音學的怎麽樣了,媽媽考你兩個。”

他不假思索,“還沒學呢。”從小就要學會自我保護,撒謊便是一種常見形式。

“怎麽會,我放學接你的時候問過你們老師,你們單音節漢語拼音都學了啊。”媽媽回頭盯著他,惡狠狠地說。

自我保護也一定要恰當並符合邏輯,以上的對話方式只能加重刑罰,劇情需要,請勿模仿。

果然,一場惡戰開始了。

“為什麽一個月了沒學會不告訴我,現在和別的小朋友差了多少,一天天就知道玩……”一個小時以後,安安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聾了,媽媽才肯善罷甘休。

第二天晚上,媽媽拿來了一張大大的海報,上面印著所有的漢語拼音,被貼在屋裏最顯眼的位置,每天無論幹什麽都會經過這裏,安安就站在那面前,像看公告一樣,一個一個的背著。

他每天站在拼音海報前都會有不一樣的體驗,有時候是肚子會咕咕叫,有時候會困的睜不開眼,有時候會學著街口的幾個婦女說臟話般詛咒著這張海報,不過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經過一個月的努力,終於學會了罵臟話。

隨著課程一點點的推進,漸漸的他能夠完整的認出所有的拼音,對於基本的1+1,1+2也是能夠張口就來。他第一次覺得,不會是弱者的妥協,絕大多數人會用努力把這個詞掩蓋起來。

11月的天氣格外的寒冷,這讓安安終於有了尿床的理由,他在午睡中驚醒,並不是因為憋得慌,而是夢見了自己掉到了河裏,掙紮中醒了過來,才看見自己的褲子已經濕了。入冬以來,他已經是第三次尿床了,熟練的從包裏拿出了一條新的棉褲換上,他無奈的對自己的行為搖了搖頭,大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說來奇怪,他有習慣在睡前喝一大杯的水,然後躺在床上很快就可以睡著,只不過醒的也比較快,整個排洩系統還是很好的。

他麻利的把褲子放進自己的小書包裏,一擡眼看見前面幾張床有人站了起來湊到了旁邊一張床,是姜睿。

安安低著頭慢慢的靠近那張床,小心翼翼的湊到前面觀察著,姜睿靠近的是江漪的床,兩只手撐在她頭的兩側,腦袋正向下低,安安終於明白為什麽老天爺要讓他連續尿床三次,第一次是為了讓自己有個準備,預備一條可供更換的毛褲;第二次是為了讓自己習慣,並能夠具備靈活處理尿床的本事;第三次,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發現這個渣男。

“啊!”他大喊了一聲,嚇了離他最近的小朋友一跳,一個呼嚕沒打完就從床上蹦了起來,“哇哇”的哭著,蹦起來的時候還磕到了頭,索性又擡手敲了兩下上鋪的床板,要哭一起哭,同歸於盡。

安安的叫聲驚起了附近不少的床位,大家都是一副懵逼的表情,看著周圍和自己一樣傻的人。江漪也醒了過來,她不是被尖叫聲喊醒,而是因為有一股臭味,睜開眼的時候,猛的看見面前一張大嘴,原來是口臭……

嚇的江漪更是尖叫一聲,老師從辦公室聞聲趕了過來,在午休室門口還拽回一個全身□□的孩子,孩子受了驚嚇而顧不得穿衣服飛跑出去,還好被老師發現,不然,他打算這麽跑回家喊媽媽。

老師安撫好□□男孩,對著班裏問:“怎麽了,說話啊!”

“我頭磕了一下。”男孩捂著頭。

“沒問你。”老師看了看四周,“剛才誰叫了一聲。”

江漪哭著跑下床,“我,老師,是我。”

“怎麽了?”老師一副著急的表情,“你磕一下頭能不能先忍一會兒在哭,我這問話呢。”

一路躺槍的孩子捂著自己的頭,又蹦起來朝著床板撞了兩下,索性自己暈過去,省得吵到別人。

☆、起風了

“我醒過來就看見姜睿趴在我床上,而且,而且嘴裏還有下水道的味道,我做夢以為自己掉廁所裏嚇醒了。”江漪抹著眼淚說著,回手指了指正在還原案發動作的姜睿。

他已經傻了,流氓不成被發現,西門慶經過的時候都給磕三個頭。

滿臉堯舜禹商,滿肚男盜女娼。姜睿暴露了他的個性,他的人設終於崩塌了。趙翼安暗自的抿著嘴,看著面前這一幕鬧劇,露出壞壞的笑。

他後來問過小學時候的朋友,為什麽眼睛上要遮一塊布,同學告訴他是用來矯正單眼視力的。不過,安安覺得,姜睿的鏡布許是耍流氓防止別人認出來用的。

“姜睿,你跟我過來。”老師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小孩子能把事情講成這樣已經是語文老師功德一件,就不要指望能還原整個事件了,更何況姜睿的動作還在那裏沒有動,傻子也能猜出一二分。

“你和誰學的剛才的動作。”老師一到辦公室還沒坐下便開始問了起來。

“和我爸爸。”姜睿理直氣壯的說著,覺得好像沒什麽不妥。

老師被氣笑著搖了搖頭:“孩子,你這個行為是犯罪的,記住了嗎?”

“那為什麽我爸爸沒有被抓起來。”

“因為……”老師有些難以啟齒,“因為你爸爸是親你媽媽,他們是合法的。”

姜睿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可那人不是我媽媽啊,是一個叔叔……”

老師趕緊轉移了話題,“那個,你們兩個孩子的父母都是認識,因為這些事情鬧僵了也不好。姜睿你給江漪道個歉,江漪你原諒他好不好。”

懵懂的孩子需要引導,而引導的正確與否,取決於引導人的社會地位。

老師讓姜睿道了歉,訓斥幾句。事情已然如此,幼小的年紀扣上流氓的帽子實在是不利於以後的發展,姜睿的爸爸是文化局局長,這件事如果弄得他臉上不光彩,反倒是給自己穿了小鞋,說到底是不利於老師自己以後發展,江漪的爸爸在姜睿手下做事,相信也不會有太大異議,而且,小孩子之間的事,本就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煙消雲散的。自己這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更何況如果喊來姜睿的父母,也許會牽扯出其叔叔一類的人物,到不是特別地道……

三下五除二把事情解決妥當,安頓好了所有的孩子午睡,老師回到辦公室裏累的倒頭,鈴聲恰好響起,老師無奈把快睡著的頭正過來,起來上課。

下午的手工課,安排做“千紙鶴”,安安看著姜睿依舊是平常的模樣,周圍的人依舊會找他幫忙,大家對中午的事情倒是沒受什麽影響,除了一個男孩子因為驚嚇過度而導致腦袋上磕了個包,他是這次事件的唯一受害者。

趙翼安拿著一只折好的千紙鶴,那是他折了五個覺得最好的一個,其餘四個不是忘了折翅膀,就是折成了□□。他拿著這個湊到了江漪面前,“這個送給你吧,中午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姜睿一個大白眼翻了過來,差點沒把自己帶倒了。

“哦,謝謝。”她依舊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我沒事。”

然後,天就聊死了,他不擅長聊天的人,以前和小朋友接觸都是聰聰帶著,走南闖北,現在一個人單打獨鬥,反倒沒了能耐。當我們正真失去依靠,才能恰如其分的擺正自己的位置,就像吸鐵石失去磁力,才知道自己沒有力能扛鼎的神奇。

那天放學的時候,安安看見腦袋磕腫的男孩,走上去安慰兩句:“你腦袋疼不疼。”

“疼。”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畢竟是他自己撞的,怨不得別人。一時莽撞留下的後果,沒有人會去感同身受,不落井下石便是路人的慈悲。他比安安走的快了一步,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紅腫的腦門。

姜睿故意跟在趙翼安後面,悄無聲息伸出腿來絆了他一腳,一下子就絆倒了安安,一瞬間也壓倒了前面的男孩,就這樣,安安沒有受傷,男孩又磕到了腦袋。

後來男孩的家長自然不願意,看著自己兒子紅的都成壽桃的腦袋,鬧到了學校裏,這自然和安安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第二天活動課,陽光照在沙坑,金燦燦的奪人眼目,安安一個人蹲在單杠邊,手捂著屁股,剛剛爬上單杠,鐵棍剛好符合他的臀部,硌得像是得了痔瘡。

他蹲在一旁,無聊的享受著太陽的輻射,你說,為什麽不能把夏天的溫度移動到冬天來,冬天的風送到夏天去,那不就不用忍受這兩種極端天氣,不是熱的要死就是冷的要命。後來他才明白,他也不會把自己一百分的卷子勻出1分給59的人,這不是自私,而是天命。

遠處的人群裏突然又是一聲“啊。”

中國人有一個傳世習俗——圍觀。一聲叫喊後通過圍觀能馬上測算出這周圍有多少人,好奇並不能害死貓,而能擠死人。很快遠處圍滿了小朋友。

安安下意識跑到滑梯旁,“壽桃”男孩面無表情,他現在對這種聲音聽如未聞,陪他一起玩的孩子都跑去湊熱鬧,獨剩下他自己在這不食人間煙火。

安安跑到滑梯邊上拽著“壽桃”男孩跑了過去,他潛意識裏覺得,他一定有某些用處。

安安跑過來的的時候,江漪被姜睿抱在懷裏讓他看了個滿眼。她想一把掙脫開,可女孩子的力氣哪裏趕得上男孩子,掙紮著,周圍的人大多只是看熱鬧,都是小孩子哪裏懂得什麽英雄救美。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姜睿打算把流氓進行到底,他心裏明白,只要道歉就可以了。

趙翼安上去就給了姜睿一腳,姜睿本不是什麽有力氣的人,是個被踹倒就趕緊跑吃軟不吃硬的主,可偏偏被趙翼安這一腳踢的怒火中燒。站起來就要還手,趙翼安是被師父逼著和大武生學過戲的人,三腳貓的功夫對付一個弱不禁風的流氓還是綽綽有餘的,老師聽幾個小孩子過來告狀說有人打起來,趕緊跑到操場上,從趙翼安□□把姜睿拉了出來。

江漪已經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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