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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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馬爺爺沖好茶葉,“來,這個茶……”

爺爺回頭噴了馬爺爺一臉,然後借著他瞇眼的功夫重新調回剛才的節目。

屋裏一陣的寂靜,馬爺爺臉上滴哩噠啦的流著水,爺爺在一邊低著頭,電視機放著節目,安安坐在椅子上看著“落湯雞”。

“趙大哥,孩子不看就不看唄,你噴我一臉水這叫什麽玩意呢。”

爺爺伸手把隨身攜帶的毛巾遞過去,“我這不是怕,你不收他嘛,空歡喜一場多可怕啊。”

這世上有兩種情形最為打擊人性,一種叫空歡喜一場,一種叫虛驚一場。

“這孩子要看了,我還不收了呢。”馬爺爺擦著臉說著。

爺爺站起來端起茶杯又潑了他一臉水,馬爺爺這次急了,“你怎麽又潑我啊。”

“給你找個不尷尬的借口。”爺爺坐在椅子上說,“腦子進水嘛。”

馬爺爺哈哈笑起來,“我剛才給他看的那個,是現在電視上說的相聲,那都不是真相聲,他要喜歡,那才壞了呢。”爺爺一把搶過毛巾,“我給你擦。”

說著話不斷的擦拭著馬爺爺的臉,陽光的照耀下,這畫面格外的唯美,馬奶奶站在門口看的說不出話,灑淚轉身離去。

馬爺爺也發現了有些尷尬,剛想張嘴說話,爺爺順勢打了個噴嚏,惡心了馬爺爺好長時間……

“以後就常上這來啊,我教你點東西試試,你覺得好玩咱們就多學點,怎麽樣。”馬爺爺把他抱在懷裏,目光激動,像狼捕獲了一頭大象那樣開心。他認準了面前這個聰明的孩子,相聲最註重天賦,如果說相聲最註重後天努力的話,那是和沒天賦的人說的。就目前相聲界來說,能騙進一個是一個,什麽天賦不天賦的。

爺爺不願再次逗留太久的時間,家裏奶奶是不能長時間的離開人,一時看不見人便要吵鬧。爺爺把安安留在馬爺爺家,走時不忘叮囑幾句,不要淘氣,聽話,自然這些話對他來講都是無用的,他還沒學會怎麽淘氣,無非是交代幾句,說是到中午再來接他回去。出了門口看見路邊蹲著一個婦女抽泣,上前探看,是馬奶奶……

安安留在這裏,他雖是個不明事理的孩子,可也乖巧可愛,越來越得馬爺爺的歡心,教徒弟除了要機靈,更要聽話。他拿出一張紙,上面寫的無非是些繞口令,貫口等開蒙的小段,一字一句的教著,他許久沒有過這樣的耐心了,懷裏抱著這個四歲的孩子竟也不知道累,一個上午不放手,安安也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字一句的學著,兩人到中午的時候連動都不能動,血液都被壓住,安安站起來的時候,雙腳麻酥酥的感覺,回身看馬爺爺更是站不起來,搖椅來回的晃著,更是使不上力氣,在那裏哈哈的笑著。

“爺爺,你快起來。”門口跑回了一個女孩子,個子與安安差不多高,雪白的皮膚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光彩奪目,散著頭發跑了進來,一把手拉住正在“做木馬”的爺爺,用力攙起來,還不忘回身說一句:“你怎麽看著我爺爺起不來也不知道扶一下。”

“聰聰,不許沒禮貌。”馬爺爺站起來就忘恩負義,“這是鄰居趙爺爺的孫子。”

聰聰回頭看著,“趙孫子?”

馬爺爺有些忍俊不禁,“沒禮貌,我馬上就收他做徒弟了,你們以後會經常見面的。”

小安安心裏七上八下,緊皺著眉頭,數落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出了問題,這面前站著的就是聰聰,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認出來。

聰聰翻了一個白眼,“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我還沒發育好呢。”

馬爺爺回手就朝著聰聰脖子拍了一下,很輕,安安可以看得出來。厲聲呵斥道:“和誰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看看一身的,都是泥,趕緊洗洗去。”

趙翼安好像沒有之前的勇氣來對這個和面前這個女孩子說話吵嘴,並不是自己失了方寸,而是實在氣場不對。

馬爺爺在她洗手換好衣服出來後說道:“聰聰,和人家打個招呼。”

安安擺手,“你叫聰聰,我知道,你還弄掉我一根雪糕呢,還是好久前的事了。”聰聰聽著話一臉疑惑的看著爺爺。

“你別胡說,我可沒幹過這個事,我,我沒見過他。”聰聰撅著嘴嘟囔著,“再說,爺爺,咱家哪有狗啊。”

馬爺爺被這一針見血的話紮的也有些糊塗,可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孩子的事,一根雪糕而已。便盯著聰聰:“一會兒我出去抱一只進來就得了,行了,不要再提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聰聰嘀咕著,怎麽稀裏糊塗的又多了只狗。

趙翼安腦子裏嗡嗡的像有一只迷路以後誤打誤撞闖進他腦子裏的蜜蜂,他的確想不起來那個叫聰聰的女孩的樣子,也許會記錯,不是就算了吧。

爺爺還是很準時的把安安接回了家,馬爺爺千叮嚀萬囑咐下午一定要把安安送回來,就像他家的孩子,不過是借去給別人餵飯而已。

安安回家後在飯桌上的感覺和之前有著一些區別,開始在飯桌上講話,之前食不言寢不語始終貫徹的非常好,自從上了一節相聲課,回來就像開了話閘一樣,說個不停。其實原來不愛說話只是因為沒有見識,說不出所以然的東西,爺爺想來確實,每天接觸的西游記,所以他每天只是扮演孫悟空,還好沒接觸過《天網》節目……

下午安安又被送回馬爺爺家,聰聰見他就煩,因為這個小子,她今天已經被訓了兩次,就連家裏沒養狗也怨她,見著這小子進來,自己放下碗筷進了屋裏。

馬奶奶在旁邊看著這小孫女的舉動差點沒噎到:“你不吃了啊。”笑著搖了搖頭,收拾了碗筷,也不忘和安安打招呼:“安安來了,去吧,馬爺爺在屋裏呢。”

馬奶奶的心還是挺大的,上午的事只字不提。

下午的訓練科目很簡單,依舊是背誦貫口《報菜名》《八扇屏》之類的基本功,安安學的非常快,一上午的功夫趕得上其他演員好幾天的努力,這的確是讓馬爺爺大吃一驚。

馬爺爺把每一句的發音都告訴了他,一個四歲的孩子,拿著一張滿是漢字的紙,上面有70%是他不曾見過的,之前看《西游記》《啟蒙》雜志他也算是有些積累,馬爺爺更是耐心的一句一段的教,直到他能完整的念下來,也不過花了兩個小時的功夫。

他拍著他的肩頭,大有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趕緊背吧,趁著還記得怎麽念,我去屋裏睡一會兒,一個小時後我檢查你。”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的走進屋裏,拐杖並不是用來裝樣子的東西,而是上午把腳壓麻以後到現在還沒恢覆而不得不拄拐。

安安聽話認真,自己站在墻角背誦著,屋裏聰聰拿著一個洋娃娃出來,站在他身後“啊”了一聲,嚇了他一個機靈,可他不敢喊出來,吵醒了馬爺爺就太沒禮貌,聰聰似乎摸透了這一點,對他更是肆無忌憚。

她抱著洋娃娃一屁股坐在了搖椅上,用力太猛差搖椅險些翻過去,擺正了姿勢喊了一句:“誒,你叫什麽名字。”

安安轉過身來,拿著寫滿貫口的紙,看了他一眼,小聲說著:“趙翼安。”

“一個男生,這麽小的聲音。”聰聰笑著,擺出一副女王的風範招搖撞騙,“像個女孩子。”她假意捂著嘴笑著,想借機激怒他。

天生好脾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像是一灘死水,累死你也激不起千層波浪。他點了點頭,默默的轉了過去,女孩一下子站了起來,很靈活,這一點他爺爺倒是沒遺傳給她。一把拽過了安安搶過了他手裏紙。

“誒,你別……”趙翼安一手攔著,可男女授受不親是媽媽教過他的,他不敢和女生靠的太近。

聰聰把拿著紙的手放到了身背後,笑嘻嘻的說著:“害怕不害怕。”

“你要幹什麽?”嚴肅的表情在一張孩子的臉上並不是特別的搭配,可這依舊不能阻擋從小便俊俏的臉龐。

“陪我玩,好不好。”聰聰拿出手裏的紙在他面前晃了幾晃,又放到了身背後。

安安一臉的焦急,“你給我吧,你去找別人玩,我知道我家後院的空場上有好多的人,你去找他們玩吧。”

聰聰思考了一下,眼球在眼眶裏轉了幾圈,“你帶我去,去了就把紙還給你。”

趙翼安終究是不經世事的孩子,面對這個整天在外面瘋玩的丫頭到底略遜一籌,無奈的點點頭,女孩興奮的拉著他,說了聲走。

奔跑過程中,這個傻子終於發現自己是被她拽著跑,好像與之前的他帶著她去相背離。他只是想要回那張紙,背完東西好交差。只能任由眼前的大小姐像拿著塑料袋一樣拽著自己奔跑。

跑到了空場地,聰聰把紙折疊好放在自己的口袋裏,安安誒了一聲,“你不還給我嘛?”

聰聰理直氣壯的:“我沒說現在給你啊,陪我玩一會兒吧。”這麽矯情,的確需要一只狗防身用。

安安四處看了一下,雖是年近5月,可許多花依舊開的茂盛,恰處在春夏之間,又是下午兩點多,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孩子們大多在午睡,空場上連人影都看不見,他無奈的妥協:“玩什麽。”

她四處看著,拽著他的胳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讓安安打了個冷戰,想掙脫卻不敢使力氣,他怕她惹怒這位上仙而導致撕票。

聰聰拽著他,來到草叢邊,摘了一朵野花反手插在安安的耳朵上,傻笑著:“更像了。”

“像什麽?”

“女孩子”

……

他們在空場上玩耍著,對著河邊吶喊,在墻縫捉著蟲子,躺在草地上打滾,有了他們本該有的純真,終於不用像剛才那樣勾心鬥角。

其實,他還是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以前他在這裏只是看人,遇到蟲子避而不及何談上捉來看幾眼,大自然的魅力讓他忘記了那個女孩口袋裏的東西,那是他今天下午的任務……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空場上的孩子漸漸多了起來,有小學放學來踢足球的,也有小孩子來這裏跳皮筋的,聰聰拉著安安“該走了。”

他嘆了口氣,聰聰笑著說:“你看,不來也是你,不走也是你。”

“走,誰說不走的,我也不稀罕在這待著。”他倔強著走出來,擡頭看著麻雀,“我怎麽感覺忘了點什麽”。

她從口袋裏拿了東西,“你的東西,還給你。”

忘記恐懼是人選擇性的自我保護,可提醒恐懼,是人選擇性的缺德冒煙。

他接過來迅速的看著,悔過的表情浮現在臉上,沒一會兒聲音就有了要哭的意思,“完了,這字我好多都不記得怎麽念了,這怎麽背啊。”

……

師父在門口拄著拐杖,看見兩個小家夥灰頭土臉的回來,站在門口一跺腳,又麻了一下,卻不好哎呀,故意嚴肅說著,“你們倆跟我進來。”

小家夥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跟著進來,馬爺爺坐在搖椅上,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們:“幹什麽去了。”

聰聰搶先說著:“我帶他出去玩了。”

“馬子聰,你知道他在幹什麽嗎,還出去玩,滾回屋裏去。”聰聰一臉脾氣的走回屋裏,馬爺爺看著安安,“都背下來了嗎,就出去玩。”

安安低著頭,小聲的說著:“背,背下來了。”

“背給我聽。”

安安一字不差的把一段貫口背了下來,只是有些磕巴,其餘並無錯誤。

馬爺爺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以後背好了再出去玩,聽見沒有。”

“知道了。”

“還有,過兩天我就要給你舉辦拜師宴,你到時候可給精神點。”安安一勁的點頭,他壓根就沒聽懂師父說的什麽。

☆、既入吾門,當似昆侖

安安肯定是沒有背下這些東西,他連字都不認得,哪裏還能背的下來。

在空場出來的時候,看著安安差點哭出來,聰聰自己也麻了爪,幾只烏鴉飛過,大聲的叫著:“涼涼……”她知道爺爺的脾氣:不學藝就槍斃。以此推論,估計是萬萬繞不了他的,到時候收屍表情一定要莊重,想這幹什麽,她打亂了思路,思路被打的抱頭鼠竄,罵著街就走了。

她一把把紙拿過來看了兩眼,舒了口氣,拍了拍他:“別哭,我認識。”

安安在一旁擦擦眼淚,看著聰聰,眼裏充滿了希望。

“我去年在爺爺的逼迫下背過,那時候我還小,對這沒興趣,背了沒有五段就煩了,吵著不背不背,爺爺就再也沒教過我。這一段我還是會的,我教你讀熟,然後,你看我做動作,肯定沒問題。”

好在,那一段貫口加一起不過三行,不足50字,內容大白話。如果是《過秦論》……

兩個人在空場上又做了半個小時,把內容讀了幾遍,明白個大概,然後開始對動作進行探究,那個動作代表什麽詞語,還好,小孩子的思維天馬行空,也沒有什麽其他詞匯量,一個動作代表一個詞,像形即可。

聰聰被爺爺數落幾句趕回了屋,偷偷站在門口上,來回比劃,安安才能磕磕巴巴再加上自己的印象假裝背下來,剛好蒙混過關。

人一上了年歲就開始糊塗,對這點計量竟沒發現。反倒是認下了這個徒弟,張羅著要給他辦拜師宴。

雖說是過兩天,可事情並不是這麽好辦的,要給同行發帖通知,還要籌備酒席,諸事繁雜,最後和安安的爸爸媽媽商量著,還是放到春節以後,借著同行來拜年一起辦了,方便一些。

馬爺爺認下這個徒弟以後,安安便成了馬家的常客,自然也成了馬子聰的禦用玩伴。

“出去玩吧。”聰聰又跑到墻邊對背東西的安安說著,“反正你這段也背下來了,你都待了兩個月了,不也就背下這麽幾段嘛。”她不住的說。

確實,到底還是個孩子。之前可以在半天背下那些,有很大原因是因為內容短小通俗,隨著教學不斷提升難度,現在開始背的有古文,有大段貫口,大套的內容,小孩子自然是吃不消的。

四歲半連字還沒認全,能背到什麽程度,馬爺爺深知急功近利的害處,大廈百層,地基穩牢,萬萬急不得。通常是用一上午教他念這些字,然後讓他下午反覆熟悉背誦,從4月開始一直到現在已經8月中旬,他不過才剛剛背會20多段小節目,馬爺爺也知道孩子還小,逼迫不得,也默然的允許聰聰沒事和他出去玩耍,只要今天的任務完成。今日事今日畢,也是符合處女座的性格,安安自然答應。

“沒有,還沒念會。”他連頭都不擡,在下面默念。

“書呆子,快走吧,求求你了。”聰聰開始搖晃他的胳膊,幾個月他也早已習慣了聰聰這種不拘禮節的性格,可她只要一撒嬌,他就拿她沒有辦法,放下手裏的東西,“讓我再念兩遍,念熟了就去。”

“好,就兩遍。”聰聰跑回屋裏紮起了辮子,沒一會兒又跑了出來,“走吧。”

安安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看見生人躲起來,等人家走了才敢出來,家裏來人做客連話都不敢說,他和聰聰一起,漸漸的也認識了不少周圍的鄰居家孩子。

馬奶奶從院子一頭撞見了兩個孩子往外跑,一下喊住了他們:“等會兒,過來吃西瓜,吃完再出去。”

一大盤的西瓜被端上了餐桌,半個西瓜被均等的切成了八塊,一人兩塊。

聰聰大口的咬著,她比男孩更加貪吃,可始終沒見她胖過,倒是趙翼安隨著年齡的增長,體重開始增加。

“奶奶,還有沒有。”她大聲的叫著。

“沒了,一人兩塊。”奶奶收著盤子走回廚房,馬爺爺吃完自己的那份叮囑安安,“東西都念熟了沒有。”

安安點著頭,他吃東西格外的慢,“已經念熟了。”

馬爺爺擦了擦嘴站起來,唱著戲沖著廚房喊了一句,“我去老王家下棋,中午回來。”

馬奶奶知道,這話是說給兩個孩子聽的,每每安安完成任務,馬爺爺為了不輸威嚴,都會出去下棋,留時間讓他們出去玩。

安安小口的吃著西瓜,連著幾個月的練習讓他咬肌酸痛,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低頭吃著卻一眼看到聰聰死死的盯著他,看得自己不忍心咬下去,“我吃塊瓜你這麽心疼嘛?”

聰聰白了他一眼,安安笑著把另一塊推給她,你吃吧。

幾個月的時間,能夠讓安安通過眼神就可以明白聰聰在想些什麽。

她像是將軍,帶著隨行兵,遇山開路,逢水架橋,安安從沒有半句抱怨。幾個月的相處,安安處處都讓著她,即使是她的錯誤,他也大多先求饒,兩個人相處的格外好。

2002年3月剛剛過完年不久,馬爺爺便火急火燎地張羅來一大批同行同業,給安安來了一場拜師儀式,不過大家統不是為了馬爺爺收徒而來,絕大多數是和馬爺爺有故交,過來捧場造勢,相聲雖然沒落,可江湖情義斷不能沒落,如果別的行業知道相聲大家收徒拜師宴人煙稀少,豈不是要貽笑大方。真正的朋友,是你身後的萬裏長城,擋得千軍萬馬為你兩肋插刀;是你榮耀的錦上添花,甘願俯首稱臣為你捧場歡呼。

拜師會上,安安知道,所有人都在打量他,這個五歲的小孩子,能讓曾紅極一時的“響馬爺”開山門收徒弟。如果換做原來安安肯定會憋紅了臉,根本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手一定會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合適,游離的眼神使他神經都集中於面部和手部。可現在,和聰聰一起的幾個月,他開始變的厚臉皮,即便在人多的情況下也不會有緊張感,只是依舊不敢說話,因為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聰聰負責交流,他負責幹活。

拜師宴在一段音樂中開始,引保代三師落座,而後是贈禮物,發言。師父說的一段話,讓安安銘記終生:

自古人生於世,須有一技之能,上可承祖之德,下可訓子育人。既入吾相聲之門,當似華山昆侖,天搖地動,本心不移。學藝非兒戲,斷不可敷衍,求學好問,許你藏拙不許你藏奸。為人做事有天可鑒,對得起良心,孝順爹娘,敬愛師長,不貧不賤,不奸不懶,守禮守節守義,自甘墮落,祖師爺有眼,天理不容,須當謹記,不可忘訓。

趙翼安在後來的幾年的時間裏,才把這幾句佶屈聱牙的話弄明白,其中意味,實在是耐人尋味。

而後,他隨著師父一起給眾多捧場的好友道謝後,就自己在飯店周圍閑逛,穿著一身師娘新給他做的“藏藍色”大褂,這是他第一次穿這種連體的衣服,行動實在不方便,好幾次差點沒摔倒。

他穿梭在酒席間,席間言語大多與他有關。“看這孩子長得多周正。”“這麽小就拜了大師,以後還了得”……

他洋洋自得的去找自己的座位,身後聲音傳來,“走,出去玩。”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司令官又下令了,她一腳踩住他的大褂,“走,和我出去玩,外面有好多小朋友。”

他縱然有千萬個不願意,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現出來,他清楚的記得上次因為沒有念熟而被師父訓斥一頓以後,她來找他出去玩,被他吼了幾句,一連著幾天不理他,還往他碗裏放蟲子,水杯裏放中藥,還總是哭的不像樣子,哄了好久,當時便雲開霧散還是要吵著出去玩,小孩子,就是在撒嬌的時候最認真,其餘的都是扯淡。

他們走到了飯店門口,確實有幾個孩子圍在一起,安安還是拉住了聰聰:“算了,不認識人家,怎麽玩。”

“他們也是互相不認識的,也玩到一起了。”說來也對,飯店門口始終都是這些被家長帶來吃回份子錢的孩子們的活動天堂,他們幾乎誰都不認識,卻能很快玩到一起。

大概都是師父的朋友帶來的孩子吧,安安想著。

他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麽,一群孩子把手比作手槍的樣子,一會兒躲在這裏,一會兒躲在那裏,互相“噠噠噠”的傻笑。

大家玩的是當時及其火爆的游戲“CS”。對於這個從沒接觸過電腦的孩子,更別談什麽游戲了。其實,安安也聽說過一些,不過是聽大伯家的哥哥說的,就是安安的堂哥趙翼鳴。他經常逃課去網吧打電腦,回來還湊在爺爺家和同學談論如何運用武器,戰略部署,安安湊巧在下午看《天線寶寶》時聽到了一些。

這些孩子當中,領頭的男孩看著比其他人都要大一些,孩子王一樣的總領著整個故事的發展方向,他操縱著這七八個孩子,把他們硬生生的分成兩隊人然後開始互打,經過兩三分鐘,打到這幾個人“噠噠”的嘴裏已經開始有了白沫,他喊一聲停,然後隨意指兩個人說,你倆“死”了,下去吧。看得安安一楞一楞的,傻子今天來聚會了嗎?

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索然無味,站起身來想走,聰聰便攔著:“幹什麽去啊,一起玩。”這聲音吸引了他們的註意,當然,還有師傅給他穿的大褂,讓他無論在哪裏都很明顯,幾個男孩也看到他很是新奇,有人用手指著他說:“你們看,這不是剛才那個孩子嗎。”他已然成了這個圈子裏的小明星,孩子們剛才都是全程圍觀了拜師儀式,紛紛崇拜不已,幹脆集體放棄聽孩子王手舞足蹈的講解新游戲規則,像記者一樣蜂擁過來,就連在一旁玩的小姑娘也都湊過來看熱鬧。

被這麽多人圍觀,即便後天治好的害羞性社交恐懼癥也會被逼的重新發作,這種病小心急了咬人!

他對著人群外的聰聰說走,卻被一只手狠狠的抓住,把他從人群裏拽了出來,安安緩過神來才發現是那個大個子。

“你想走就走,和我們一塊,算上女孩子這次我們剛好湊夠12個人。大家分組,玩捉迷藏吧。”大個子把所有人拉攏過來,9個男孩,3個女孩。安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所有人,他誰也不認識,他心裏一直默罵著馬子聰這個混蛋。

那個大個子作為“尋找者”,其餘的孩子在20個數內全部藏起來,開始倒數的時候,聰聰到底是玩家高手,早就找好了地方,一溜煙跑沒了身影。其他孩子也相繼跑開,只剩下他,四處看了看,就連垃圾桶裏也藏著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藏在哪好。

有人突然從後面拉了他一把,他緊閉雙眼,覺得自己被找到了,奇妙的失落感貫穿全身。想回頭認輸,卻發現身後的人並不是那個大個子,而是之前來湊熱鬧的女孩,眼神堅毅的盯著他,沒有給他半分猶豫的時間。

女孩看著比自己高了半頭,一時失了方向和主見,任由她拉著,反正他也任人宰割習慣了,女孩拉著他跑進了飯店,人山人海實在是最好不過的屏障,即便外面的人數字數完也不會發現還沒有藏好的他們。其他孩子的思想還都停留在躲到飯店以外的地方,而規則的確沒有限制場所。所謂早熟,也許就是最早出現打破常規思維的行為吧。

安安被人拽著,像是飛起來的風箏任由線拽著四處跌跌撞撞。他們跑到了挨著墻的桌子,女孩向周圍人做了“噓”的手勢,迅速躲了進去。大人們也知道孩子們在游戲,心領神會不打擾就好。

安安連大氣都不敢喘,兩個人在一張大圓桌下,卻緊緊的湊在一個靠近墻的角落裏。趙翼安的心裏嘣嘣直跳,那種感覺直到喉嚨,女生捂著他的嘴,害怕他要說話而打草驚蛇功虧一簣。這小子竟然連一點臉紅感都沒有,色狼也需要天賦的。

他們互相看著,默契的蜷縮在角落裏,可桌布還是被慢慢的掀了開了。

☆、大俠,多謝相助

桌布在被掀起一下後,又被緩緩放下,外面的人似乎心有餘悸,又冷不防地掀起來看了一眼,緊接著桌外傳來一聲質疑:“誒,能藏哪去呢,都找了還沒有。”

是那個大個子,安安想。他看了一眼身邊這個小女孩,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得意卻欲掩飾的笑容。安安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麽要拽著自己到靠墻的這一側桌下藏著,那男孩長得高,外面人多又擠,桌下即使在掀開桌布的情況下也只能透出些許燈光,暗淡的根本發現不了這兩個瘦小的身影。

他們倚靠著墻,盡量蜷縮起來,希望讓兩個人所占空間變得更小一點,這樣可以增加不被發現的幾率。安安還停留在剛才的片刻當中,自己還沒聽明白游戲規則大家就開始分頭行動,馬子聰這家夥,喊自己來玩卻自顧自的藏起來。而後還沒有想好自己的藏身之所就被人拉著躲到了桌子下。他現在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孩子很是新奇,桌下散發著一股酒宴時必有的酒菜氣息,可趙翼安依舊可以嗅到女孩頭發散發的清香,夾雜在空氣中。

她目光總是盯著前面黑黑的地方,直勾勾的,又不時趴在地上用手盡量挑起桌布向外瞇眼張望。

安安拍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女孩:“你在幹什麽?”

女孩輕輕的放下桌布,回過頭看著安安:“觀察敵情啊,笨蛋。”

安安被她看的縮了一下脖子:“我不是笨蛋。”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據理力爭,想盡全力給她一個聰明機靈的印象。

女孩笑了,掀了墻內側的桌布角借著燈光仔細打量安安,剃著當時流行的寸頭,一雙一字眉下有著清澈卻並不該是男孩子該有的漂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臉紅的時候笑起來酒窩很深,像是一個娃娃。女孩打量了一圈,指著他說:“你這衣服真好玩。”

“我師父給我穿的,我也覺得是。”安安撓了撓頭,他被這柔和好聽的聲音吸引住了。

女孩在微弱的燈光下側顏唯美,梳著馬尾的辮子,一雙澄澈的眼睛炯炯有神,眼角微微上翹,便是傳說的丹鳳眼。兩側臉頰有些許的嬰兒肥卻裝點的恰到好處,她側著身子把頭稍稍探出了桌子,好像外面有人接應一樣,女孩伸手做一個“OK”的手勢,一把拉住安安,小安安還沒晃過神來,就被拉了出來,女孩邊跑邊說:“走,去占地盤,天翔哥哥去那邊找我們了。”

安安早就已經沒心思玩游戲了,癡到被支配,女孩拽著他,他便隨著她走,兩個人在酒店桌椅和大人間穿梭著,安安的長衫大褂隨著奔跑也飛了起來,旁邊端菜的服務生險些踩到,飯堂裏充斥著兩個孩子的笑聲。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努力的向前奔跑,安安看著女孩飛散的頭發,幾次都飄到他的臉上,弄得鼻子癢癢的,跑著打了個噴嚏,沾到了路過的菜盤裏。早已顧不得這麽多了,眼前大事只有一樁,抓緊時間占領大本營,反客為主才是真理。大個子聽見了身後傳來的嬉笑聲,自己回頭時把拳頭握緊狠狠的在胸前甩了一下,希望模仿出電視劇裏運籌帷幄的人懊悔時的樣子,然後顧不得耍帥,徑直飛奔追去。

小孩子憑借體型優勢穿梭於桌椅人群之間,飛快跑出飯店,來到大樹面前,女孩把他的手放到大樹上,氣喘籲籲地對他說:“等天翔哥哥一過來,和我一起喊‘成王敗寇’,記住沒有。”

他點了點頭,大有一副接到“向我開炮”命令的氣勢,旁邊被抓到後在一旁觀戰的聰聰拋出了大大的白眼。

天翔因為幾次被前面的敬酒的大人擋路和端菜的服務員借光而不得已放慢了速度,讓他在短短不足50米的距離跑了將近3分鐘,他剛跑出飯堂,就聽見一聲刺耳的“成王敗寇”直穿入耳,周圍幾個開局不到5分鐘就被抓住的孩子也趕過來一起歡呼,天翔哥哥走了過來,摸摸女孩的頭:漪漪,這次你贏了。

安安心裏沈了一下,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這個和自己共患難的女孩叫什麽,可這個大個子卻能摸著她的頭喊出他的名字,年長就是好,長大真的是可以做任何事的資本,包括耍流氓。

大家都歡呼起來,小孩子就是這樣,游戲時角色分明,結束後無論誰取得勝利都可以很開心的歡呼,一時輸贏也變得那麽索然無味,只是游戲帶給了快樂,便值得歡呼雀躍。可大人的世界裏,別人的勝利永遠都是自己的一敗塗地,遠沒有自己的成功讓人心曠神怡。

人群裏,天翔主動走向安安,俯身理了理他已經歪了的衣領:“趙翼安吧,我叫南天翔,你好啊。”他伸出了手,安安禮貌性的握了一下。

很好聽的名字,南天翔,安安也一直想要一個好聽大氣的名字,可在自己多次起名實驗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除了趙匡胤,趙這個姓應該起不出什麽大氣的名字。

江漪在旁邊弄了弄自己的馬尾辮,拉著安安的胳膊:“天翔哥哥可厲害了,我媽媽說他在學校裏是那叫,那個,就是尖子生,而且他還會彈吉他,會跳芭蕾舞……”

“是街舞!”南天翔無奈的說著。

安安看著江漪,便出言打斷的說著:“我也會很多,我會說好多段相聲,我還會唱戲,我還會一些評書……”這些都是江漪從來沒聽過的東西。南天翔也看著安安,這個小子侃侃而談的樣子也是這麽天真可愛,小孩子就是有優勢,哪怕是在炫耀都可以是天真可愛,那些貶義的詞語都是留給成年人用的。

旁邊聰聰過來拽著他的大褂袖子,“該走了,回去吧。”安安拉回了袖子說:“等一下。”

聰聰在一旁嘟囔著:“每次都是,不來也是你,不走也是你。”

有一個小胖子走過來靠近聰聰:“你怎麽不高興啊。”

“起開,別煩我。”說著自己走回了飯店。

人群裏,江漪等著趙翼安說完他滿身才華,然後才癡癡說:“我叫江漪,江是長江的江,漪是漣漪的漪,今年5歲了。”

媽媽從飯店裏出來,笑著玩下腰:“松開人家女孩子的手吧,咱們該走了。”安安不好意思的抿了一下嘴,才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他好像始終都抓著她的手沒松開,媽媽拉著他走回飯堂,安安想臨走時和江漪道別,還是猶豫了一下,頓了腳步,媽媽俯視著他:“安安,怎麽了?”

“沒,沒什麽事。鞋子松了一下,咱們走吧。”

春寒料峭,媽媽特意給他圍上了圍脖。在初春的日子裏,安安總是穿著薄棉服,小孩子穿上棉服總是顯得臃腫不堪,卻天真可愛。媽媽正在和爸爸一起收拾隨身物品,喝多的爸爸連BP機都差點忘在椅子上,媽媽想等著這個已經爛醉如泥的男人穿好那件已經拿倒的衣服。可安安卻已經鼓起了勇氣想出去和他們,不,應該是她道別一下,用力拉扯著媽媽的手臂,媽媽卻以為他心急想回家,便一再的安慰他:“安安不急,在等一下。”

等爸爸穿好衣服,媽媽扶著他走出飯店時,滿心歡喜的安安卻發現門口早已沒有了人影,北風呼嘯的無情吹掉了樹上新發的嫩芽,正如此時的心裏,冷的一片寂靜。

安安回來徑直走到了師父家,一進門馬奶奶還在門口洗衣服,看見安安來了,放下手裏的東西,拉著安安:“今天先別學了,你師父喝多了,真是越老越沒出息,喝這麽多,回來吐了一身。安安,先回去玩吧,明天等你師父醒了再來。”

安安點了點頭,出來時,他聽見師父在屋裏大喊:“什麽東西,現在回來,早幹什麽去了!”安安從沒見過師父發脾氣,他年紀小,卻也懂得避嫌的道理,匆匆跑走了。

出門時看見聰聰坐在路邊,一個人在那傻傻的發呆,走過去:“你怎麽了。”

聰聰想起剛才的事,自然沒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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