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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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月擡眼看了看靜悄悄的廳殿大門, 看來錦陽公主是不會心軟了。

“公主還是回宮歇會兒吧, 馬上天亮就得動身了。您不如先去行宮那邊住著, 日後咱們再慢慢勸錦陽公主。”

靈陽突然啜泣起來。

宮妃倒也罷了, 從來沒有聽說先帝妻女也要遷出宮的道理,便是要遷, 也該讓她去封地。可是皇叔和錦陽呢,不過給了她與母親好聽的名頭, 除了名頭別的再沒有了。此次與母親分居之事不過是個開始, 她擇駙馬一事必定也不會順利, 靈陽隱隱覺得,皇叔在打壓她們, 哪怕是女子, 也不可以有半點權勢。

“公主……”憐月慌了神,她還是第一次見靈陽公主哭。而且靈陽公主的哭聲很讓人揪心,壓著嗓子克制著不願哭泣, 眼淚卻不停地往下落,其實聽不到哭泣聲, 但那克制不住從喉頭擠出來的一絲哭腔更叫人心疼。

憐月掏出帕子遞給靈陽公主, 想勸又不知該如何勸, 誰住公主府不是她可以左右的。

錦陽坐在桌前,心煩氣燥地用指尖敲打著桌面。她又冒出了不再折騰皇後的念頭,不過想把前世因那幾個女人受過的苦原樣還回去罷了,是她太心胸狹隘了麽?可是幾次游走生死之間的痛苦經歷不是那麽容易可以原諒或者遺忘的,那些折磨著她的可怕夢境, 似乎只有在心結徹底解開後才會消失。

皇後、舒妃、柳美人、楚婕妤……

錦陽在心中數著一個又一個名字,與那些名字相關的記憶也洶湧而來,前世的她能活到和親之日真的是奇跡。愛的奇跡。

想到多次救她於水火的憐月還在廳殿,錦陽心鈍痛了一下,輕聲問守在門口的連圓:“那邊怎麽樣了?”她吩咐連圓每隔一刻鐘就去看看。

“靈陽公主和霽嬪娘娘抱著正哭得厲害。”連圓道。

錦陽有些詫異:“怎麽未聽見哭聲?”廳殿與臥房隔得並不遠。

“壓著嗓子哭的。”

“唔……”錦陽的心疼又多了幾分。不只對憐月,還有似乎從未在人前落過淚的靈陽。“你去告訴靈陽公主,十日後我會著人接她入府與懿德皇後同住。要還不樂意,就任她在月門宮跪到天荒地老吧!”

十日足夠了。

那些小帳錦陽打算作罷,至於十日後懿德皇後是病是死,就看她自個兒的造化了。反正公主府不比皇宮和行宮,那邊裏裏外外都是她的人,裏面鬧翻了天外面也聞不著風,她也有數不清的手段讓那幾個女人抓不著把柄,便是知道了也不敢張揚。

進宮的女人們,除了自己,身後還有一整個大家族呢。所以秦家那條傷天害理的祖訓奪去了那麽多女人的性命,卻沒有多少人敢反,因為自己死了事小,連累全族事大。令人寒心的是,每有皇帝駕崩,妃嬪母家甚至千方百計命人來勸,勸什麽呢?當然是勸要殉葬的宮妃安分些乖乖赴死,別連累族裏。

估摸著連圓已經傳了話了,錦陽卻遲遲不見憐月回來。

靈陽聽聞此訊後破涕為笑,十日而已,她當然等得。想去向錦陽道謝,連圓卻道:“錦陽公主已睡下了,您也快回宮歇下吧!”

憐月一直送靈陽公主到門前,看她的轎子走遠了才折身回房,見臥房燈火亮著便知錦陽公主並未睡下。

輕手輕腳地走進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要挾我之事,只此一次。”錦陽面有不悅。

別人要挾她無所謂,反正她不一定在乎,偏偏憐月不行。

“嗯。”憐月輕聲應了。

“我對你的在乎,不是這麽用的。”錦陽聲音柔和了些,招手讓憐月去她跟前坐下,拉過憐月的手道:“無論何時何故,你都該站在我這邊,而不是幫著別人要挾我。”

“嗯。”憐月羞慚地低下頭。可是她之所以幫靈陽公主,除了覺得錦陽公主有些不近人情,除了因為靈陽公主待她一直很好,更因為,先帝很有可能是死於她之手。她欠靈陽公主太多了,但她要償還自己欠下的債,確實不該強拉著錦陽公主替她還。

“那……如果我有事,公主也會不管何故都站在我這邊麽?”憐月突然放亮了雙眼,擡頭直視著錦陽問道。

“當然。”錦陽覺得憐月有些不對勁,類似的問題憐月這兩日問了好幾次,仿佛在反覆確認自己對她的感情。是因為心裏有所動搖了,所以想通過確認她的感情來堅定自己的心麽?

錦陽又想到了游嬋。

***

公主府整整一日沒有消停,尤其是西府那邊,都快傍晚了才漸漸安靜下去。

徐嬪和皇後在那日宮中大亂後首次相逢,兩個境遇相似,之前也算同生共死過的女人再沒了往日的箭拔駑張。

“皇後怎麽也來了?”徐嬪的語氣不是嘲諷,而是單純的吃驚。

“說是請我住過來行長輩的教導之責。來了才知道,錦陽住東邊兒,和咱們隔著座高墻呢,我教導誰去?”皇後覺得此事根本是嘉王一家刻意為之,堂堂前朝皇後,居然住進晚輩的府上?大運國真是要完蛋了,窮得連皇後也要寄人籬下。

徐嬪同情地看著皇後一眼,指了指懷中熟睡的小公主。皇後會意後抿了抿嘴,聲音放輕了許多:“你院裏收拾好沒?錦陽府上的下人懶得不行,明知今日要住人,灑掃居然是前日做的。春寒天,屋裏潮氣散得慢,定是故意的。”

“我那裏也還收拾著,所以抱小公主來花園裏走走,等她們忙完了再回去。”徐嬪有種時過境遷之感。上一次見皇後還是在皇後宮中,她拿著刀抵在皇後喉間,歷經一場大亂後,二人竟能同在花園中散步聊天,這在以前是想也不願想的事。

其實皇後還是那樣的脾氣,嘴也毒,只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看起來也不似從前那樣令人討厭了。

二人走到花園中的涼亭中坐下,涼亭外滿是半開著的顏色濃烈的牡丹,皇後隨手折了枝在手裏把玩,脾氣又上來了。“不許我們帶宮裏的人出來伺候,可是錦陽給你的人你敢用?”

“有何不敢?”徐嬪笑了。

“唉,我與她是有過過節的。”皇後有些不安。雖說因為太妃的緣故她沒有怎樣難為過錦陽,但在錦陽小時候,有一次與玖陽有爭執,皇後是重罰過錦陽的,也是那次太妃大發雷霆,她才知道錦陽在太妃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皇後再一想又覺得應該不至於,她不過罰錦陽抄書而已。

“多行不義……”徐嬪嬌笑著看向皇後,擠了擠眼沒有說下去。

皇後冷笑道:“可得了吧。你做過的缺德事還少?不過錦陽沒撞上罷了。”

二人互相鄙視了一會兒,徐嬪突然問道:“娘娘知不知道除了咱們還有哪些人住這邊兒?”

皇後沒說話,定定地看著遠處。徐嬪隨目望去,眉頭皺了起來:“舒妃?”她行走宮中憑的是股瘋勁,舒妃卻是狠,而且是那種陰狠,讓人防不勝防。徐嬪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中過舒妃的招。

很快皇後給了她答案,怕事不夠大似的,皇後望著舒妃的身影笑道:“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夜裏在你秀水宮外潑水的是舒妃宮裏的人。”說完收回視線看向徐嬪,看徐嬪瞬時氣得通紅的臉,皇後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總算在錦陽府上體會到了一絲熟悉的滋味。

“娘娘不覺得奇怪嗎?”徐嬪雖有股瘋勁,卻並不呆傻。

皇後以為徐嬪是說舒妃陷害她一事,朗聲大笑:“你也太沒自知之明了。舒妃害你有什麽奇怪的,你以為自己人緣多好?”說完又笑了幾聲。

徐嬪白了幸災樂禍的皇後一眼,“我是說西府住的人。娘娘不覺得奇怪麽?”徐嬪就是太有自知之明了,她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更知道進公主府第一日見到的皇後與舒妃是怎樣的人。

錦陽公主以前也是常在宮中走動的,對於先帝宮嬪誰好相處誰不好相處心裏不可能沒數。可是奇了怪了,被錦陽公主邀請同住的女人都不是善茬。因喪子之痛苦著個臉的舒妃走過後,徐嬪隱約在對面柳蔭下看到了風風火火走過的劉美人……

都不是省油的燈啊!錦陽公主是怕自己府上太平靜麽?

“你什麽意思?”皇後漸漸沒了笑意。

“我懷疑。”徐嬪與錦陽公主素無仇怨,連面也沒怎麽見過,她只能想到一個解釋。“錦陽公主把咱們弄進來,怕是要看猴戲解悶呢!所以特地隔開了東西兩府,好隔岸觀火鬥。”

“現在不必爭寵更不必奪嫡,有什麽可鬥的?”皇後冷笑。

“娘娘這麽想,那幾位卻未必。咱們這些人,以前在宮中可沒少結仇。”徐嬪抱緊了女兒,楊柳走後,她在乎的就只剩小公主了,哪怕為了小公主她也無心再卷入紛爭。以前豁出去是想著哪怕自己死了,皇上總會照顧好親生女兒,眼下皇上都去了,難道敢指著嘉王厚待亡兄幼女不成?

“你徐嬪也會有慫的一日?”皇後掩嘴笑道,“當日拿刀指著本宮時的勇氣哪裏去了?”

徐嬪沒有接話。當她成了女兒唯一的依靠,也變得格外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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