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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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姑娘住哪裏?”憐月沒有心思去感受新建成的公主府有多巍峨壯麗。

錦陽剛沐浴完, 坐在案前專註地看著治國之策類的古籍, 隨口答道:“就住咱們隔壁院裏。你不是怕再有歹人嗎?有霄兒在隔壁你也可以放心了。”

聽聞此話, 憐月噤了聲。

她怎麽可能放心。和申家小姐比鄰而居?豈不是等於半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以申家小姐的身手, 輕易弄死她後偽裝成意外是很容易的事。

憐月越想心裏越慌,她得想個辦法正大光明地避著申家小姐……

錦陽公主會因為什麽事動怒?會有什麽事能讓公主對霄姑娘動怒?

憐月認真想著, 臉突然漸漸泛起了紅暈。她隱約記起在嘉王府,霄姑娘將她攬進懷中言語逗弄時, 公主的氣色不太好。還有與游司衛長在月門宮外說話時, 公主也是二話不說拉起她便走。

錦陽公主最在意, 最容易失控的點,似乎是她?

憐月半倚在床上, 扭頭偷望了眼遠處書案後全神貫註的小公主。怎麽以前沒有留意呢?或許是不相信公主會那麽愛自己吧!所以從來不覺得公主是為自己動怒。

只是與旁人多說幾句話公主就吃醋成那樣, 若讓公主相信霄姑娘對自己圖謀不軌甚至動手動腳呢?

“公主……”

“嗯?”錦陽揉了揉酸疼的眼擡頭望向憐月。憐月倚在床上披散著發的模樣格外動人,她理想中的歲月靜好就是這個模樣。

“將軍府那樣大,霄姑娘為什麽要住這裏呢?”憐月問道。

錦陽勾唇笑了笑:“怎麽?你不想她來?”她還擔心過憐月對霄兒有意來著, 以憐月方才的語氣,哪裏像有意, 分明是嫌棄。

憐月突然低下頭, 委屈巴巴地搓揉著手中的帕子不吱聲。錦陽太熟悉憐月這個表情了, 知她有事想說又不敢說:“怎麽了?”

“我……”憐月咬著唇,怕低著頭錦陽公主看不到自己隱忍悲憤的細微表情,還故意地迎著燭火擡起頭,眼裏擠出閃閃淚光,像掙紮了許久似的, 猶猶豫豫地說:“我有點怕霄姑娘。”

“怕霄兒?”錦陽擱下手中的書卷,秀眉輕蹙。

“您記不記得以前在嘉王府的時候,霄姑娘將我摟進懷中耳語過幾句……”憐月想起申霄當日所語,臉羞得通紅。申霄說想要她的心,如果心不行,身子也是可以的。

錦陽自然記得。當時她還吃過霄兒的醋。

“後來在宮中,您回王府那日霄姑娘與您說完話並未離宮,在您走後,她又來月門宮找我……”憐月抽抽嗒嗒地哭了起來。

這哭半真半假,情緒覆雜。就是那日她收下了霄姑娘所給的藥,就是那晚她親手將藥兌在茶水中遞給了先帝。先帝待她不薄,又是靈陽公主的父皇……也是因為此事,她現在不得不被滅口。

錦陽看憐月這樣委屈難過,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她起身走到床前坐下,不安地問道:“她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霄兒喜歡憐月這件事,錦陽半點不吃驚。一起長到大的姐妹,錦陽就沒見申霄對男子動過心,人都有七情六欲,不愛才子那必然是愛佳人了。

憐月沒有說話,只是不住地哭,暧昧不明地道:“公主別讓霄姑娘住進來好不好?”

“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麽?”錦陽屢次想將憐月一口吞凈還一直苦忍著,要真被申霄強得了手……唉,她恐怕也不能發作。如今是最需要申家的時候,在軍權收回之前她不想和申家翻臉。

“霄姑娘她……”憐月的眼淚一直淌著,一副不想憶起悲傷往事求錦陽別再追問的模樣,眉眼之間全是委屈。“我的心都給了公主您自然拒絕了霄姑娘,誰知她似乎惱羞成怒,還放言得不我就毀了我。”

她偎在錦陽公主懷中,輕咬著唇。她不想騙公主,可是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除了公主哪裏還有人在乎她的死活。憐月這麽想著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常常負手而立面若冰霜的身影,游司衛長也是在乎的吧?否則不會冒著抗命之險救她。

仔細想想其實並未過多久,兩次救她於危難的霄姑娘就成了要置她於死地的人。她甚至理解霄姑娘要殺她的舉動,毒害先帝那麽大的事,當然要滅口。憐月甚至想過,這會不會也是當今皇上的意思?霄姑娘不止是公主的好姐妹,她的救命恩人,還是有職務在身的武將。

將遵君令……要真是皇上的意思,只怕錦陽公主也救不了她。躲著霄姑娘並非長久之計,憐月萌生了去意,可是只是想到要離去心中便萬分不舍。

已經答應的事錦陽不好食言,只得輕輕將憐月攬進懷中:“你不必怕,有我在,絕不會再給她傷害你的機會。”

被不喜歡的人碰有多難過憤怒,錦陽是知道的。前一世,入宮第二年,她差點強淪為楚婕妤的床榻玩物。那時她不過十五六歲,對於風月之事一無所知,於是在不明不白間落到了楚婕妤手裏。

後來霽妃對她做的其實是同樣的事,但她只有羞怯不安,而沒有被楚婕妤碰時憤怒到想自盡的情緒。有的事會不會另人惡心,完全取決於你對那個人有沒有愛。錦陽看憐月哭得委屈,也不忍心再往下追問。她離開王府後霄兒與憐月在月門宮發生了什麽呢?錦陽揪心地想著。

她也不能問申霄。現在還不到翻臉的時候,錦陽自責地又抱緊了憐月,說是要保護憐月,可她又做了什麽呢?引狼入室麽?錦陽對申霄的印象突然有些改變,她覺得自己似乎並不了解申霄,霄兒明知自己喜歡憐月還伺機輕薄,事後居然還能不動聲色地假裝無事。

憐月如果不說,她會一直不知道吧。錦陽不由得聯想起另一件事,幾日前先帝妃嬪遷宮一事,有幾個大臣不約而同地上奏問父皇為何霽嬪不在去往行宮的名單之內。她著人查探過,那幾個大臣似乎與將軍府有關聯,只是錦陽想象不到護國將軍府會為難憐月一個小女子,只當是巧合。

如今看來,霄兒是打著逼憐月去行宮的主意,想趁機再對憐月下手麽?畢竟相識多年,錦陽知道申霄看上的東西,不到手是不會罷休的。蝶兒那丫頭倒是與憐月有幾分相似……

***

快入夜時徐嬪向皇後道退後,抱著小公主往錦陽安排的住處走。春寒料峭,徐嬪屈著身子替懷中的女兒擋著風。因前夜飄過幾絲細雨,公主府又剛灑掃過,路有些滑,徐嬪怕摔了孩子走得十分慢。

“徐嬪。”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徐嬪聽出來是舒妃,擱她以前的脾氣,得知舒妃命人趁夜在她宮門前潑水陷害,再相見必定沖上去鬧了。可她今日沒帶下人,錦陽府上的下人哪怕跟著也未必會幫她,她現在因為小公主又有所顧忌,不想多事,於是加快了腳步往自己院裏走。

“躲什麽?哪怕先帝去了,我也還是妃,你也只是嬪。見了本宮不行禮麽?”舒妃悠悠地走向徐嬪,威脅道:“沒了先帝給你撐腰,你以為自己還能橫著走?”

舒妃的兒子十三皇子在宮中那場大亂中喪生了,兒子沒了,皇上也去了,她失去了所有盼頭。心中悲傷的情緒又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可巧徐嬪從她院門前路過。

以前在宮中,徐嬪正得寵那會兒,可沒少明裏暗裏地害過她。只是當時忌憚著太妃、皇上,她反擊也只敢暗暗的。今時不同往日了,舒妃嬌艷欲滴的紅唇微微一扯,目光森然地望著徐嬪懷中的小公主。

以前宮中的女人全都爭著搶著想誕下皇子,沒想到宮中大亂之時忠王餘黨只殺皇子不殺女眷,如今有依靠的反倒是產下的公主的那些女人。

徐嬪護緊小公主轉過身,看著不遠處柳蔭之下蒼白消瘦,不顧大忌穿得艷麗非常的舒妃,淡淡地說:“都是寄人籬下的,誰又比誰強多少?”這話說得頗有些看透世事之感。如今這府上,除了錦陽公主,誰還敢橫著走?錦陽公主是什麽脾氣全京城還有誰不知道?

“……”舒妃頓了一瞬,而後巧然一笑道:“咱們,還沒完。”舒妃也不明白自己想怎麽個沒完法,只知道她不想讓徐嬪好過,更見不得徐嬪這看破紅塵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孤零零的站在陌生的庭院前,望著有女兒相伴的徐嬪突然生出無盡妒意。

“來人啊!請徐嬪進來坐坐!”舒妃回頭沖院中的下人大喝道。

下人們得了錦陽公主的吩咐在西府伺候,不敢輕易怠慢這位舒妃娘娘,只得快步出來垂著手聽喚。

“聾了嗎?我讓你們請徐嬪進來坐坐!”舒妃狠瞪了身旁的下人一眼。

下人們哪裏敢動徐嬪,對她們來說雖然徐嬪位分更低,但小公主卻是錦陽公主的小堂妹,正兒八經的皇族貴胄。

“咱們搬來一日不到就鬧上了?這還是以前在皇上面前溫婉可人的舒妃麽?”皇後與徐嬪分開後走了沒多遠就聽到背後似乎有人在喚徐嬪,回頭一看才知舒妃。看二人對立著不知在說什麽,皇後便轉身往這邊走,剛走近就聽到舒妃要請徐嬪入院小坐的話。

真進去一坐,還有沒有命出來可就兩說了。

皇後與徐嬪的宿怨也不少,但當日宮中大亂,二人好歹是牽著手一起穿過兵荒馬亂去找女兒的盟友,妥妥的生死之交。歷經大變後二人的關系緩和不少,雖然聊天時也還時不時揶揄對方幾句,但這和從前在皇上面前話語間暗藏刀鋒是完全不同的。

舒妃懶得給皇後行禮。她本來以為自己要去殉葬的,誰知竟活了下來,白撿的命又沒什麽牽掛,自然無所畏懼。她懶懶地瞪了皇後一眼:“娘娘還是別多事的好。”

她再膽大包天也不敢連皇後一起對付,皇後的母家勢力雖在下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麽多年的國丈不是白做的。而且懿德皇後是嘉王的嫡親皇嫂,她雖然不怕死,卻怕激怒新帝連累自己的母家。

“徐嬪怕是不能陪舒妃聊天了。”皇後走到徐嬪身邊,傲然地斜望了徐嬪一眼:“走吧,本宮想去你院裏喝杯茶。”

徐嬪平生第一次對皇後心生感激。她獨自一人走夜路,哪怕下人不出手,舒妃要真的瘋起來對她動手,她抱著小公主根本無力反擊。她呆呆地偏過頭望著一臉高傲的皇後,心底淌過一股暖流,感激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看我做什麽?看路?”皇後冷著臉道,然後輕輕扶住了徐嬪的胳膊,一臉嫌棄:“也不怕把小公主摔出個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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