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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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嬋派的人快馬加鞭趕到將軍府回話時,申霄正無聊地在府上的練武場耍大刀。比她個子還長不少的大刀耍得掄圓,每劈一下,都會響起空氣被砍破的風聲。

“都副使,游司衛長找到您要找的人了。”來回話的護國尉女尉兵見申霄手擎大刀的英姿,不自覺地喚了官稱,總覺得“申大小姐”四個字不太搭眼前這位猛將。

申霄把長刀遠遠地往兵器架上一擲,刀柄穩穩地落進兵器架立住了。“找到就好,什麽時候能把人帶回來?”

“上路有些時日了,估摸著幾日後便到。”回話的人接著道:“您知道宋閣老的事吧?”

“不知道。”申霄這些日子被父親禁足在將軍府,對於外面發生了什麽事一無所知。“宋閣老和我有什麽幹系?”一個早已退出內閣的老臣,怎突然提起他了。

護國尉的人把吳天明與宋閣老之事一一向申霄道明了。

“依你所言,那個叫吳憐月的女子現在是逆臣之女?”旁的罪名疏通打點一下便是了,既是錦陽的幼時玩伴,能保下來她自然會保。可是逆反之罪是現在的嘉王府和申家不敢有絲毫瓜葛的,皇上正疑心,此時若和忠王爭儲那件事兒扯上關連無疑是送死。

“阿嬋是什麽意思?”

“司衛長是想問您,要不要在半道放走那個憐月姑娘?”

申霄沒有絲毫猶豫地搖了頭:“這是驚動了皇上的大案,咱們千萬別插手。你馬上回去告訴阿嬋,可以盡量照顧那姑娘讓她少吃些苦頭,但萬萬不可違抗聖意。”聖上已經下了詔將人押入教坊司,只能怪那姑娘命中該有此難了。

“還有,關於那個吳姑娘的事,只當從來沒有發生過,千萬不可向人透露尋過她之事。”申霄讓護國尉的人趕緊離開了。那個吳姓姑娘的事,若是日後錦陽問起,申霄決意一口咬定沒有找到。教坊司那種地方最折磨人,等那姑娘熬不住去了,此事便也平安過去了。

可她左思右想還是不放心,若錦陽不止囑咐了她一人呢?若是她已經得知故友遇難準備搭救呢?

皇上已經盯上了嘉王府,申霄不能眼睜睜看著錦陽去找死。可父親不許她再去嘉王府,也不許她和錦陽單獨見面。申霄白天沒有動靜,刻意等到夜間再行動還是失敗了。

這便是有個武藝高強的老爹的不便之處,哪怕換了夜行衣,深更半夜偷溜出房間,順摸到墻角,也會在翻墻的一瞬間被身後突然冒出的大手牢牢擒住。

“我的小姑奶奶,這不是兒戲。”申時茂無奈地把女兒強拉回房中。“你打扮成這樣要去哪?嘉王府?也不怕王府的護衛把你當成飛賊亂箭射死。”

“我不會被人發現的。”

申時茂堵住門口:“你去嘉王府是想見誰?”

“錦陽啊!”申霄並不避諱。

“你就不能找別的姐妹玩?皇城裏公主郡主縣主大臣千金數不清,就非得找錦陽郡主?”申時茂有些犯困。他回家這幾日比征戰時還辛苦,打仗再累好歹有休戰歇息的時候,可為了不讓寶貝閨女出門,他最近連覺都睡不好。整天整宿地警醒著,但凡有些風吹草動就得立馬從房裏追出來。

“我在那幫貴人小姐堆裏有多不受待見您又不是不知道。除了錦陽誰受得了我的暴脾氣。”申霄不屑與那些嬌滴滴成日只知談論衣食男子的貴女為伍。

“再等幾日不行?馬上靈陽公主的壽辰便到了。你還怕見不著?”申時茂連聲嘆氣。閨女比敵人還難對付,敵人可以殺,閨女卻打不得罵不得。而且他這閨女一向是明理顧大局的,不知這次吃錯了什麽藥。

申霄最煩那種場合。可因為能見著錦陽,竟然也期待起來。

***

吳憐月比吳家眾人早一步到教坊司。

因那個叫裘林的猥瑣男人一路上沒斷過對她的心思,游司衛長便和她同住同食,行路時也與吳憐月共乘一馬,半步不離地護送她安然到京。

好不容易擺脫了裘林的糾纏,吳憐月又知曉了更大的噩耗。

足不出戶的她哪裏會知道教坊司是什麽地方,還天真地以為是某種關押重犯的監牢的別稱。等入了教坊司才明白當日裘林所言的日日光顧是什麽意思。

教坊司,是朝廷妓/院。

“老奴見過游司衛長。”教坊司管事的方嬤嬤到門口迎接游嬋。

膝傷覆發的吳憐月站不住,被抱下馬後倚著墻角根坐了。游嬋把方嬤嬤叫到一邊:“餘下的人馬上就到,我騎馬先送這位姑娘過來。上面發過話了,嬤嬤務必照顧好這位憐月姑娘。”

方嬤嬤扭頭望了眼窩坐在墻角跟的女子,看那女子的容貌便明白了七八分。護國尉是聽命於天子的大內密探,游司衛長親自囑咐,可見這位小娘子雖暫時落罪,定會有高飛之時。

游嬋有意讓方嬤嬤誤會。

申霄的意思,人不能救,但要盡力照顧一下,游嬋也只能幫到這個地步了。見吳憐月趕路途中疏於療治,雙腿半廢站起來都困難,便走過去將吳憐月抱了起來。

“謝謝……”吳憐月有些無措。明明是在女子懷中,手腳卻不知該如何安放。

此時吳家眾女的馬車也到了。

“都快著些吧!”方嬤嬤在教坊司內有個“閻婦”的稱號,脾氣差手段毒。她一改在游嬋前唯唯諾諾的奴才樣,大聲怒吼著:“別當還是在自個兒府上作威作福的時候,馬上麻溜兒地給我下車。”

宋氏顛簸了一路身子有些吃不消,被丫頭攙扶著喘氣不止。

方閻婦手中拿著條驅馬的鞭子,上前對著宋氏就是狠狠的一下,邊打邊罵:“到了這兒便嬌貴不起來了,嬤嬤我說什麽你們做什麽,做得少了慢了,有你們的苦頭吃。”

穿過蕭條的院落進了房間,房間裏放著好幾張小床,擠擠攘攘的。吳憐月沒想到皇城腳下還有這樣破爛的地方。安排眾人住定後,方嬤嬤笑著同吳憐月啰嗦一些在教坊司的日子裏有她諸事不必擔憂雲雲,倒像她只是暫來此處,不久便會離開似的。和顏悅色地和她說了些話,又臉色一陰轉向了吳家眾女開始大聲訓話。

此時一個宮女模樣的人急急慌慌地跑進來,和方嬤嬤耳語了幾句。

方嬤嬤神色又急又惱。“受傷了也得給我去。靈陽公主殿下親點的曲子,因她傷了手便作罷?除非咱們不想活了。”

小宮女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公主殿下要聽的《暮雨踏春曲》由十二種樂器合奏而成,眼瞧著幾日後便是公主壽辰了,使琴的那位偏偏在此時傷了手。

吳憐月在一旁聽著,幽幽地道:“這曲子,我會。”

她已經明白了自己處境,身處教坊司不日便要待客伺候裘司衛那種人渣不說,宋氏在一旁瞧她的目光陰冷至極,書信曝光,宋氏自然已經知道是她所為。無奈上京途中有游司衛長與她寸步不離,並未與吳家眾女同車而行,宋氏沒逮著報覆的機會。可日後同在教坊司,宋氏要對付她太容易了。

今日的教坊司簡直像宋氏回娘家探親,宋閣老的家眷因就在京城,來得比吳家人早許多。宋氏一到便“三姑六嬸子八外甥女”的不停認親,吳憐月在吳宋兩家的怨念之間要怎麽生活?她只能盡快逃離這裏,比如,巴結上頂頂尊貴的靈陽公主……

剛歇過神來的宋氏知吳憐月想借此出風頭,便攛掇吳家一個庶女道:“快說你也會。”

庶女委屈地搖頭。

宋氏偷偷擰了把庶女的腿:“不會不能學?”

二人嘀咕著,方嬤嬤的皮鞭又落在宋氏身上:“交頭接耳什麽呢?沒本嬤嬤的允許不許說話。”又換了副語氣轉向吳憐月:“姑娘若會,當真是救了我了。”

***

深夜。嘉王府思月院的正房突然亮了。

錦陽滿頭大汗地從床上驚坐起來,前世之事又入了夢。震天的戰鼓聲中,她被綁在高臺之上,和涅族那個叫阿部雅郎的將領手執大彎刀,割開她的左手腕放了一碗血,祭天!割破她的右手腕放了一碗血,祭地!最後一刀抹向她的脖子,錦陽在生命的最後關口聽到了三個字。祭戰神!

那種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恐懼感現在也未消散,偶爾連月那丫頭伴著她睡會好些,可她又怕夢中囈語被連月聽了去。那日一怒之下下令將連月困在屋中沒多久,就又下令把人移去了別的屋子,有連月在,她和花好圓三人說話多有不便。若是想憐月了,也只消過去看那丫頭兩眼便夠了。

睡不著枯坐著捱到了破曉。

連花一大早遞來靈陽公主壽禮的禮單:“郡主看看,可有不妥的。”

錦陽接過禮單問道:“什麽單子?”

“靈陽公主十八歲壽辰的禮單。”連花提醒道:“壽宴於後日在桑山行宮,倉元姑娘也會去。”

錦陽點點頭,將禮單遞回給連花。“就這樣準備吧!”

堂姐靈陽與憐月生辰相同,只是靈陽公主要年長一歲,後日也是憐月十七歲的生辰了。

***

往日裏不過一些負責灑掃的宮人才會踏足的桑山行宮,今日格外熱鬧。

吳憐月抱著琴,和同在教坊司的幾個女子坐在偏殿的一處墻角說著話。

“別嘮啦,那邊開了宴眼看就要命人傳你們了。”方嬤嬤生怕有思慮不周的地方惹惱了公主殿下,吩咐完又離開去前面瞧著了,思盼著沒準伺候好了哪位主子,能調離教坊司那個鬼地方。

公子貴女們陸陸續續地來。

玖陽公主一到。伺候的宮人都迎了上去,誰都知道除了嫡公主,這位在皇上跟前是最得寵的。玖陽神色十分得意,在眾貴女艷羨的目光中走向內院,嘴裏高聲喚著:“靈陽姐姐。”這便是向別的貴女的小示威:瞧瞧你們這些人,無論如何富貴也不是皇族之女,見了本公主也得喚句殿下。

不久錦陽郡主也來了。剛還聚著堆兒迎在門口的宮人都四散而去,唯恐躲得慢了被這位霸道小郡主訓斥。誰也都知道,這位小主子是連玖陽公主都不放在眼裏的狠角色,偏又有太妃娘娘護著。

吳憐月坐在偏殿角落的石階上,望著前頭的景象問身旁一個曾是京中重臣妾室的女子。“姐姐,為何那些奴才敢這樣公然巴結公主慢待郡主?”

“慢待?”重臣之妾笑道:“妹妹你初來京師有所不知,他們那是怕呢!錦陽郡主是整個京城最不好相處的主,你也小心些,得罪了旁的貴女無非罵幾句打兩下。傳言,得罪了錦陽郡主的人,沒一個能活到來年的。”

吳憐月感激地點點頭。她雖是來此巴結貴人的,但那種殘暴成性的還是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所有耐著性子看到這裏的天使寶寶~鞠躬

雖然這章還沒互動,好歹見面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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