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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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霄離了王府後獨自騎馬回了將軍府。

整個將軍府打眼望去恢弘磅礴的氣勢遠勝嘉王府。雖嘉王府門釘是縱九橫七,將軍府不過縱七橫七,但進了大門,將軍府之開闊精巧不輸大內。

“小姐,老爺在正廳。”一個半大的丫頭上前接過申霄手中的韁繩,熟練地將比自己個頭高許多的馬牽去了馬廄。

申霄拎著裙裾,大步跑向正廳,在門口沒剎住腳一溜兒沖了進去,差點撞到正急得來回踱步的老父親護國大將軍申時茂。

申時茂近五十的年紀,三十好幾才有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申霄。將軍曾在戰場上受過傷及子嗣延綿的重傷,治療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麽一個孩子,雖是姑娘家,申將軍並未有絲毫看輕。反而讓他有些得意的是,自家姑娘短短幾年間,便一刀一劍地打成了當朝為數不多的女將之一。

“慢著點兒。”申時茂一避,拉過把椅子行雲流水地放在申霄快要跌倒的地方,被裙角一拌沒站穩的申霄剛好跌進椅座裏。

“謝謝爹。”申霄坐在椅中擡頭沖父親一笑。這也是為何她平日裏不愛著女子衣衫的緣故,美雖美,但太拘束人了。

申時茂此時才留意到女兒身上穿著裙裝,而非去嘉王府時的甲衣。“怎換了衣服?又在王爺府上沐浴了?”再如何英勇善戰如何不拘小節,終歸是女兒家,哪有成天跑別人家去沐浴的道理。

“你要喜歡王爺家凈室的格局,爹給你搭建一個,你要喜歡王爺府上哪個伺候的丫頭,爹也厚著老臉給你求回來。能不能別成天家地往嘉王府跑?”申將軍這話並非玩笑,女兒沐浴倒是小事,最近朝廷的動向對嘉王很不利,申將軍雖與嘉王交好,在聖意面前也不得不撇清關系保全自家。

“爹你倒說啥事兒啊?急咧咧把人叫回來就為這個?”

申時茂坐到女兒近旁的椅子上,廳中的下人早被支遠了,女兒與他皆在朝中,朝中大事父女二人一向是商量著來的。

“我明說了吧,聖上要對嘉王府下手了,你和錦陽郡主最要好,但切記以後要少往來了。”申時茂今日回朝覆命,在禦宴之上皇上便暗示了他。

申霄很是不解,“嘉王府怎麽了?我瞧著沒有比嘉王爺更低調的皇親國戚了。是不是有什麽錯處了?”

“嘉王爺與聖上一母所出便是最大的錯處。”

申霄反問道:“聖上連親弟弟也不放過,爹爹你功高震主,不擔心嘉王之後便是我們申家麽?”

“這是我要同你說的第二件事。”申時茂欲言又止。

申霄還是第一次見向來殺伐決斷的老爹出現這種猶豫的神情。

“您說吧,你姑娘我刀山血海裏養活大的,還有什麽事我會怕麽?”申霄嘴上這麽說,心裏還憂懼著父親說的前一件事兒。聖上要對付嘉王府?那錦陽豈不是危險了。

“霄兒,爹爹只是問問你,你若不情願此事當爹爹沒提過。”

“您今天格外啰嗦。”申霄本就被之前那事擾得心神不寧,見父親猶猶豫豫地便沒了耐性。

“入宮為妃的話,你願意麽……”申時茂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女兒,趕緊解釋道:“你說得沒錯,嘉王行事低調尚無法自保,聖上覺得申家礙眼也是遲早的事。但你若能……”

申霄若無其事地一撇嘴:“想做國丈?您在族裏收養個女孩送進去不就得了?讓我去伺候皇上?虧您想得出來。再說了,即便我進宮,以我這暴脾氣三日內就得進冷宮,十日內就會因得罪太多嬪妃被害死。哪怕我活下來了,皇帝老大爺一死,後宮的女人可都是要陪葬的,難不成您覺得我能混成皇後娘娘?”

申時茂也暗罵自己糊塗,他費盡心思要保全的不就是寶貝閨女麽?“嘉王府一倒,也快輪到咱們了。我是交出兵權會死,不交更會死。唉——隨它去吧!”

申霄突然擡頭望著父親:“若是,扶嘉王上位呢?”

申時茂並未驚異於閨女的大膽想法,他是先帝舊臣,對他而言,聖上和嘉王誰做天子也都還是秦家的天下。“一樣。做人君的都多疑,嘉王和你爹的交情,經不起多大考驗的。”

申霄心內道:確實。一聽說可能被嘉王爺連累,老爹就恨不能割袍斷義,也太沒義氣了。只是久戰沙場之人,對生死是看得格外開的,想來老爹是為了她寧願丟去氣節吧!

“除非……”申時茂像看到出路一般雙眼放光:“霄兒,嘉王府世子一直對你有意。若你二人親事定下,爹也不怕輔佐嘉王爺了。”

申霄一陣惡寒。只想問問老爹:世子是不可能了,郡主行不?

***

連月一進房間就乖乖跪下了。

“你是不是想去世子院伺候?”錦陽問話時面無表情。一旁的連花暗暗為連月捏了把汗,這連月要真把心裏的小心思說出來可就遭了。

錦陽又道:“想去只管告訴本郡主,看哥哥也挺喜歡你的,我這院裏多你一個少你一個也無事,倒不如全了你的心願。”錦陽那張童真的臉上露出笑容,看起來天真爛漫,“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想去嗎?”

連月當然想去。世子在貴族子弟中難得的性格好,又是當朝聖上的親侄兒,身分無比尊貴。偏巧世子院裏伺候的丫頭都姿色普通,她若去了,長久相處下來必然能虜獲世子的心。

“奴婢只想服侍郡主。”連月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遲遲沒有擡起。

“好個忠心的丫頭。既然這麽忠心,以後就在臥房伺候。”錦陽玩著珠串。

連月有些迷惘地擡起頭,“郡主,奴婢一直在房中伺候的呀!”

“本郡主的意思是,你以後不許離開臥房半步。連花,取條鏈子來將人拴在床角。”錦陽是個謹慎的人,尤其眼看到了結束宮裏那位帝王生涯的關鍵時期,身邊的人,能少給她惹些麻煩最好,若實在不安分,殺個人於她而言不是什麽大事。

可她看著跪在地上那人的臉,那惹人憐惜的眉眼,心不自覺地軟了。在霄兒接回憐月之前,先留著看看以慰相思吧!

***

“先這麽著練半個時辰。”宋氏手執竹鞭,敲打著吳憐月:“手臂擡高些,把背挺直。腿彎太多了,哪還有儀態可言?脖子別僵著,你是給人行禮,梗著脖子兇巴巴的瞧著誰呢?”

宋氏走到憐月身後時,忍不住露出了笑。孟氏既然把女兒送過來了,她保管把這些年被孟氏威脅提心吊膽的帳都清算了。

吳憐月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早已被半跪的姿勢折磨得滿頭大汗。宋氏一竹鞭狠狠抽在吳憐月腿上:“疼也得忍著,學規矩哪有不吃苦頭的?”

只一個行禮的姿勢便練了兩個時辰。

宋氏是個懶怠慣了的人,折騰吳憐月的心並未興奮多久就倦了。

“紅兒綠兒,把月姑娘帶回歸雨院。既然站不住了,便練練跪禮吧!你娘身子不好,以後靈前守孝的時候還有得跪呢!”宋氏笑著吩咐下去。

吳憐月已沒了回嘴的力氣。雙腿和腰疼得讓人感覺不到存在,紅兒綠兒上前架起了她,幸災樂禍地說:“月姑娘,隨咱們回院裏練吧,夫人可沒功夫一直陪您耗著。”

歸雨院位置很偏,紅兒綠兒也不顧她鞋子掉了,只顧拖行著她往前走,襪子被粗礪的石板路磨破了,腳指尖也磨得全是血。

吳憐月與母親的生活雖然清貧,也從未吃過這樣的苦。隱隱地覺得,自己的承受極限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忍疼到了歸雨院,紅兒手裏拿著宋氏交與她的竹鞭,指著灰蒙蒙的地面道:“月姑娘,夫人吩咐您再練兩個時辰的跪禮。這就開始吧!”

匆匆出去了一趟的綠兒此時回來了,手裏端著個小果盤。“紅兒,我找三姑娘院裏的姐姐要了些瓜子兒,你過來嘗嘗,這次炒得格外好。”

兩個丫頭坐在椅子上,哢哢哢地磕著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吳憐月跪在連個墊子也沒有的石板地上,精神和體魄都被拷打著,神志漸漸地有些迷糊。但只要她走神片刻,紅兒就會起身抽她一竹鞭,將她生生疼醒。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只見紅兒綠兒突然起身,偷偷地把瓜子藏到身後:“喬兒姐姐。”

宋氏房裏的大丫頭突然來了。

吳憐月心灰意冷。也不知特地過來是又想出了什麽新招。

“別藏了,吃點零嘴又沒什麽,記得把地收拾幹凈就好。”喬兒笑著進來,對紅綠二人道:“眼看是飯點了。怕你倆得了夫人的令不敢擅離用飯,我過來替會兒你倆。”

“喬兒姐姐用過飯了?”紅兒殷勤地問。

“用過了。你倆也快去吧!”

紅兒綠兒歡歡喜喜地去了,喬兒立馬上前扶起吳憐月:“月姑娘,別跪壞了。”

扶吳憐月在椅子上坐下後,喬兒從懷裏掏出幾塊點心:“姑娘就著茶水吃些吧,不然熬不住。”

“這點心……”吳憐月虛弱地說:“有毒吧!”宋氏房中的丫頭怎麽可能對她好,肯定居心叵測。

“不瞞姑娘,我娘以前在孟夫人房裏伺候過,夫人心善,我家光景最差的幾年若沒夫人也是過不下去的。”喬兒知吳憐月不放心,掰了一小口點心自己吃下,又端起桌案上的茶水喝了:“您安心,等那倆小丫頭回來就來不及了。”

吳憐月又乏又餓,見喬兒吃了無事,又問道:“你……吃過解藥了吧?”

喬兒快急死了。怎麽好心勸這位小姐吃點東西那麽費勁呢?“難道以後府上的吃食您都不沾了?那豈不是成神仙了。您聽句勸,好歹吃點墊墊肚子,夫人不會輕易罷休的。如今孟夫人沒了,以後您在府上,我會盡量照顧您的。”

吳憐月扶著椅子扶手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什麽叫我母親沒了?”

“老爺派去伺候的丫頭方才跑回來回的話,您走後不久孟夫人便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憐月入皇城。

因為上榜前不敢更新太多,兩女主只能先在作者的存稿箱裏見面了。追文辛苦,以後固定早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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